行星防御委员会(IPC)的总部大厦位于欧洲伦敦,落址在格林尼治天文台附近。不同于五大委员会,会考虑区位方面的因素,总部的选址并更多的是一种形式意义——格林尼治天文台是本初子午线穿过的地方,是国际公认的世界时区的IPC总部办公大厦征用了原本的一座写字楼,并快速更换了装潢风格。大厦高30层计130米,前后立面采用铝合金框格的暗绿色玻璃幕墙,两端用白大理石贴面。大厦从外观上看,体形简洁,色彩明快,质感对比强烈,寓有现代和进步的元素。
一直以来,IPC总部并不实操地介入各级事件,而是负责统筹各级事件的探索活动,更多的是资源整合和信息贡献功能,是整个委员会的中心沟通枢纽。总部的成员组成上,与前联合国秘书处人员高度重合。IPC成立后,出于职能上的相似性,决定吧联合国秘书处迁移成IPC总部。几乎可以说,总部的前身就是联合国秘书处。
2039年9月6日,李由上报聂树海事件一周后,萨马沃对关联事件的调查已经基本结束。萨马沃发现了聂树海关联的木偶组织,这是个潜藏在人类社会内部的神秘组织,其成员遍及世界各地,涵盖各种职业身份,秘密地隐藏在普通人之中。
目前,这个组织暴露出的活动代号主要是——寻找时间,但萨马沃对这个代号的解释一无所知。更惊人的是,组织成员似乎是在意外中丧生后的复活者,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忍受力,承受任何刑罚都不会暴露出丝毫有用的信息,就像真得木偶人一样。而就在近期,木偶组织突然释放出“时间在京北”的讯号,并且组织大量成员向京北市集聚,一场规模性的冲突在所难免。
IPC总部接收到调查报告后,很快同步到五大委员会及各地区委员会,决定立刻召开理会团会议。理事团会议是IPC最高决策会议,由总部主持召开,邀请决策事项相关的智囊团人员出席,五大委员会列席旁听,决定通过IPC某一项重大决议。除此之外,因为本次事件关联地主要为中国京北市,李由和冯中秦也受邀参加了理事团会议。他们对京北市的本土情况比较了解,他们的意见具有很大参考意义。
理事团会议在IPC大厦召开,由秘书长乔治·戴维斯主持会务。出于节省通勤时间考虑,会议采用虚拟视频的方式召开,而且为了便于实时交流,会议翻译任务由智能耳机承担,可以将语音自动翻译成佩戴者的母语。
戴维斯仪式性地摘下帽子,向会场微微鞠躬,显示出一个英国绅士的风范。戴维斯出生在英国威尔士卡马森郡,家族是世袭贵族,父亲是公爵勋衔,母亲是富商之女。他自小在卡马森城市长大,修读贵族大学,毕业后进入参议院成为议员,而后出任威尔士行政大臣。过花甲之年后,通过联合国成员国投票,出任联合国秘书长,一直负责秘书处的工作。生育隔离出现后,IPC秘密地成立,戴维斯快速卸任联合国秘书长,暗中担任IPC总部理事长。
戴维斯看着会议室其他人虚拟投影,参与人员已经全部到齐。本次会议主要围绕木偶组织的议题,智囊团人员并不局限于单个领域,主要邀请了IPC内军事战略界、社会学界、生物学家界的首脑人物,其余相对偏门的领域,如新闻界、历史界、法学界等,也邀请了一两位代表,以便尽可能地听到更广泛的意见。五大委员会中,萨马沃委员会在此次事件的作用举足轻重,萨马沃理事长凯恩·维利尔是本次会议的核心角色。其余委员会关联度相对较小,不过其他四位理事长也列席参会。实际上,IPC成立以来,五大委员会一直在各自的领域内,秘密探索应对敌人的战略,IPC高层对此心照不宣。IPC通过的所有决议,必须要经过五大委员会的认可,以防打乱了彼此的战略部署。
李由通过虚拟视频接入会议,他也同样看到了其他参会者的影像。在座次席位上,李由注意到,五大委员会的席位是单独的。他之前见过IPC五位理事长的简历资料,不过今天才算是正式会晤。李由很明白,这群人是各自领域内的领军人物。
萨马沃委员会理事长凯恩·维利尔是个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他出身于美国战略情报局,这是个可以追溯到二战时期的秘密组织,从事破坏、谍报、反间谍部署等秘密活动。二战结束后杜鲁门总统对外宣布将其解散,但实际上这个组织只是转入地下活动。IPC成立时,冯中秦负责指挥萨马沃地区的反恐活动,他在情报战中的战略指挥相当敏锐,很快推举成为萨马沃委员会理事长
钦奈委员会理事长关妡是个面相沉稳的女医生。钦奈委员会以疾病传播为探索方向,IPC成立后,一部分人认为生育隔离是由于剧烈传染性病原体所致,可能是某种大型流行病毒席卷全球,在全世界范围内造成了灾难。怀有这种想法人主张组建相应的流行疾病研究机制,恰逢印度城市钦奈刚爆发过一场剧烈流行病,大量医护人员聚集在钦奈进行流行疾病研究。医生们随即在钦奈成立了钦奈委员会,致力于研究全球性流行病毒的传播机制与防治手段。在对抗钦奈流行病的行动中,关妡女士表现出过硬的医学专业水平与不畏病毒的临床素质,获得了一致认可,被推举担任钦奈理事长一职。
星城委员会理事长赫斯特洛·列昂尼是会议上年纪最大的人,但身体依旧挺拔,显得相当硬朗。星城委员会以外星文明为探索方向,落址在莫斯科城东部空旷地带的星城。星城原本是前苏联的一个宇航员培训中心,拥有“模拟失重”、“轨道训练”等太空技术,并且依托卡普斯丁亚尔发射场和普列谢茨克发射场,在太空航天领域的地位举足轻重,高纬度地理区位以及附近射电望远镜基站的布局,也是这里在观测外星方面得天独厚的优势。IPC成立后,星城基于航天区位优势和观测宇宙便利位置,很快成为了外星文明探索方向的据点。
硅谷委员会理事长雷诺·科瑞特看上去明显是个不修边幅的科学家。硅谷委员会主体位于美国硅谷高新区,是全球电子工业和计算机业的王国,高科技技术创新和发展的开创之地,区域附近集聚着一些具有雄厚科研力量的顶尖大学,在电子科技研究领域的地位举足轻重。IPC成立后,人工智能探索方向天然选择了硅谷作为基地。
马瑙斯委员会理事长布鲁斯·埃里克具有非常明显的混血儿特征。马瑙斯委员会以物种变异为探索方向,IPC成立后,部分人猜测危机可能来源于地球上其他物种突变,进化出了相似的智慧,想要遏制人类繁育。他们在世界上物种最丰富的热带雨林马瑙斯,组成了马瑙斯委员会,探索地球上其他物种情况。
秘书长戴维斯面带微笑看着众人:“各位理事,今天的会议对整个人类来说具有历史性的意义,我们几乎能确认了,人类的敌人是真实存在的。”
萨马沃委员会理事长凯恩·维利尔接着他说:“相信各位已经看过了萨马沃的调查档案,简言之,人类社会潜藏着一个秘密的组织,他们与生育隔离关联性极强,这也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
“我不太理解,他们是真得“复活”了吗?”特邀智囊团里,一名生物学家很快提出疑问,他对档案里“复活”的说法十分在意。
“确实,“起死回生”这种字眼很荒谬,但鉴于已经出现了生育隔离事件,任何事情都不足为奇。”维利尔回应说,“而且“起死回生”与“生育隔离”,都关联着人体体征,所以在很大可能性上,就是应用了同一种技术。”
“一件荒谬的事是无序,两件荒谬的事就是合理了。”一名社会学家悠扬接了一句,他们似乎很喜欢说这种故作高深又毫无益处的话。
“还有他们的代号,“时间”,那是什么?”一名基础物理学家随即接着问,他完全想象不到具象化的“时间”可能是什么。
“肯定不是我们常规理解的时间。”另一名基础物理学家很快回应他了。
“武器?”有一位军事战略将军试探地问,但并没有人回应他,他显然很不适应这种学者型的讨论氛围。
“他们说“时间在京北”,”将军接着看向冯中秦,“京北市近期有发什么过异常事件吗?能跟时间相关的。”艾尔·斯沃特将军跟冯中秦上将曾在东南亚战役里有过交锋,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现在两个人竟然坐在一起交流情报。
“这个我们已经排查过了。”冯中秦随即回应说,“至少在我们的理解里,京北市没有任何异常。”
硅谷委员会理事长科瑞特轻轻地摇摇头:“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但我们还停留在以前的思维里。”
“吭吭,”维利尔适时地调整会议方向,“先把那些缥缈的事放一放,我们眼下要决议的,是木偶组织的问题。”
“我们说的不正是这个问题吗?”基础物理学家反问道。
“我的意思是,这些人该怎么处理?”维利尔明确了一遍。
“他们具体有多少人?”斯沃特将军明显感觉到,讨论正在向他所熟悉的作战会议那种模式发展。
维利尔回答说:“虽然可能存在偏差,不过萨马沃通过对照梦呓群体和复活群体,大致确定了木偶人名单,应该有四百多万人。”
“四百多万!”斯沃特将军有些惊讶,这已经超过全球任何一个国家现役军人的数量了。
“这个数量基本和全球意外死亡率是吻合的。”一名统计学专家附和了一句。
维利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与会者很快反应过来,这才是理事团会议的核心议题。现在的情况是,IPC虽然大致确认了木偶组织成员,但仍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以及如何处置这些人。IPC需要对公众保持隐秘,如果贸然利用权限来制裁这些人,如此大规模全球性的活动,一定会引起普通人的注意,生育隔离也就不可能再隐藏下去,到时候必然引起巨大的社会动荡。如何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这群敌人,是IPC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
斯沃特将军苍鹰一样的眼睛冷地一亮:“不妨明确一点,是怎么杀死这些人。”
维利尔并不认同地摇摇头:“IPC面临的一个窘境是,我们的决策是实施和分离的。IPC做出的决策,很大程度上需要借助政治权限,依靠普通民众来实施。消灭四百万人的决策,即便我们做出这个决议,也根本推行不下去,完全找不到一个正当化的借口。”
“还有一个问题,”最开始的生物学家补充说,“如果他们真得是死而复生,在没有搞清楚他们复活机制的情况下,除掉他们也难以确保不会再次复活。”他身上的学者气息很重,似乎并不习惯用“杀死”这种暴力语言。
“给他们安插上罪名,利用政治权限先羁押起来?”一名亚洲的法学家建议说。
很快有其他法学家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行,很多地方司法独立性很强,这样的干涉很容易使问题扩大化,带来很大的舆论压力。而且全球范围内四百多万人,同时犯罪同时扣押,实在很难不引起注意吧。”
维利尔补充着说:“还有一个问题值得注意,虽然目前为止,木偶组织都是隐秘行动,没有直接使用过武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使用武力,采取任何强硬措施的话,肯定会激起他们的反抗。到时候行动暴露是一定的,一批四百万人的敌对势力,也不是能妥善解决的。”
“就是说现在不能贸然对他们有所行动。”有人总结了一句。
刚才的法学家又找补地说:“对他们继续严格监控,预防他们下一步行动呢?”他的建议刚说完,他就立刻意识到这个提议很愚蠢。
“这样也不现实,监控的工作量太大了,而且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意图,留着这样一个上百万人的隐患,终究是太危险了。”随即有人辩驳说。
沃迈特将军立刻补充说:“没错,目前木偶组织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掌握了他们的名单,现在是最好的行动机会。”
“最好的办法是能够把他们控制起来。”
“能控制四百万人的地方,历史上只存在于二战时期的集中营。”一名史学者开口说,用他方式来说明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那到底要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处理这些敌人?”
“实际上,历史上还有一次。”角落里的一位社会学家试探地发言,然后他看向了关妡女士的方向。
随后会场里很多人随之眼睛一亮,也都逐渐看向关妡女士的方向,会议的焦点慢慢变成了钦奈委员会理事长关妡。
“首先,要想办法把他们聚在一起,与普通人隔离开。”旁列席的关妡女士开了口,此前她一直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像是一个走神的听众。
“关键是要怎么做到?”有人很快回应地问。
“如果发生了一场全球流行疾病,这些人不慎感染了病毒,不得不集中隔离呢?”关妡女士平静地说道。其他参会者看着这位沉稳的女人,她真得就是一位仁慈的医生,以至于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人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维利尔追问道:“既然是流行病毒,不会感染到普通人吗?”
“实际上,看到木偶组织的资料后,钦奈就想到这种办法。在会议召开前,我们已经通过了病毒测试实验。”关妡不紧不慢地说。
“可行吗?”
“钦奈能够批量制作出一种病毒,这种病毒并不具有一般传染性,但能依靠特定接触方式进入人体内,看起来产生像是爆发流行病的效果。木偶组织潜伏在人群中,如果伺机传播给他们,让他们同时感染病毒,看起来就像是全球范围内爆发了一场流行病一样,木偶人自然就会被就近集体隔离到医院里。而且这种病毒会让他们短时间内丧失任何行动力,让他们无法抵抗。”关妡继续解释她的计划。实际上,早在IPC成立之前,主流国家一直都在秘密研制病毒战武器,这种范围大传播广的手段,是未来战争的必然方向。所以在制造病毒方面,与常人一般认知中的印象不同,人类在这方面具有很高的水平。
“那要通过什么方式传播呢?”一位社会学者接着问。
“需要找一个适当的理由接近他们。”
冯中秦提议说:“人口普查,怎么样?”
“好极了!”很快有人附和说,“木偶组织很多人存在死亡备案,人口普查补录的名义合情合理。”
沃迈特将军分析着说:“总体是可行的,但整个行动贵在机密,而暗中给每一个敌人接种病毒会是相当大的工作量,稍有不慎可能会暴露行动,敌人或许会意识到危险,到时候就会非常麻烦。”
维利尔很快回应说说:“这个问题不难,可以用“上帝之眼”阻隔掉他们的通讯,只要在行动的时间段,把网络和通信中设定病毒等关键词,将所有包含关键词的信息拦截下来,就可以做到短时间内孤立掉每个敌人。就算有人注意到异常,也无法阻止整个行动。”
冯中秦补充说:“还有一个问题,成员名单会不会存在漏网之鱼,毕竟可能有人完全不接触电子系统。”
关妡也提醒说:“而且病毒也不可能精准覆盖到每一个人,肯定也会存在疏漏者。”
维利尔分析着说:“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不过人员不会很多。眼下最主要先把木偶组织主力控制住,否则放任这样大规模的团体肆意行动,一定是巨大的隐患。之后残余的漏网之鱼,数量上应该很可控,可以采用继续监控或者直接羁押的传统手段。”
很快,理事团会议通过了钦奈委员会的计划,命名为“握手行动”,由萨马沃委员会负责执行。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人类社会与未知敌人的第一次握手。你也许永远都不知道,一个正同你握手的人,另一只手里拿的是鲜花还是匕首。
事实上,在理事团会议开始前,很多人已经预料到了这个走向。当所有人的信息是一致时,所有人的决策就也是一致的。人与人的差别,很大程度上就在于信息差。这场会议的功能,更多的是固定决议过程,以及快速同步决议内容。
最后的散会时刻,戴维斯庄重地说道:“各位理事,这是一次里程碑式的会议,在一片迷雾之中我们找到了方向。尽管未来仍旧并不明朗,但我们已经确认了,我们的敌人至少在相貌上和我们一样,是同住在这个星球上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