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居然有人跑到我家来提亲！」
接过旨的第二天，欧阳望舒刚睡醒便听到这样一个惊破天的消息。
望舒早已过了及笄之年，但由于其彪悍而强势的人设，通泽无有敢于上门的公子。
当然，也不完全是望舒的原因。最关键的还是欧阳世家的破落户帽子摘不掉。
苜蓿倒是很欣喜：「小姐，太好了，您终于是有去处了！」
「什么有去处？我又不是砸在手里的赔钱货！」
欧阳望舒是气得要死。
以前欧阳家没前途时，各家都嫌弃她不端庄，恨不得给她安上个泼妇的名号。
如今欧阳家与洛京搭上关系了，各家都要跑过来攀龙附凤。
虎落平阳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
「更何况这通泽郡里的地方豪强，那施家马家的年轻一辈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本少主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种时候跑来找我！」
「望舒少主，您冷静一些，说不准是什么外郡的大世家。」闺房角落看戏的芍药道。
芍药像是天天被望舒用根绳子牵着，一刻也跑不开。
但也正因如此，他常能看到欧阳望舒的乐子。
毕竟，望舒的行事作风与什么大家闺秀是毫无关联，倒像个石头里蹦出来的泼猴。
「苜蓿，芍药，快来伺候我沐浴更衣，看本少主如何去会一会敢来提亲的勇士！」
欧阳府大堂之内，欧阳云彤与那亲自上门的世家公子正在谈笑。
欧阳云彤对面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很感兴趣。
他也想知道，这公子的脑袋是不是缺了根弦，敢来娶自家女儿。
「江都的宇文世家是天下闻名的书香门第，公子也一定是饱读诗书吧？」
「不敢当，不敢当，小侄只是读过几本书，与玄家道人学过些简单术法，称不上什么大家。」
看这样子不像是个傻子，难不成是江都太远，那里人不晓得望舒的名声？
「宇文公子怎么会跑来通泽郡这偏僻的地方，来找小女呢？」
「小女望舒可是配不上公子啊！」
这还真不是谦词。
宇文世家是洛阴的望族，又掌握洛阴第一大郡—江都。
结果这宇文江生，宇文家主之次子，竟到这湖泽地区来提亲，实在是匪夷所思。
「小侄听闻欧阳少主之事迹，心生爱慕，这才上门拜访。」
正是言说之际，欧阳望舒是重装出场了。
「是哪位世家的公子跑来与本少主添堵啊？」
「本少主以事业为重，没工夫成家，还望公子好自为之。」
这几句直接把欧阳云彤给干懵了，他一时都不知道如何补救。
「哈哈哈，欧阳少主气宇轩昂，果然并非凡女，小生贸然来访，属实唐突了。」
望舒这才定睛观察面前这位公子，这一看才将她的嚣张气焰打压下来。
这公子穿得虽然朴素，但其衣冠明显非凡品，一定是织城出产的上等织品。这种东西非望族消受不起。
但这公子的爽朗笑容却让望舒很是不爽。
这种表面上看起来特别光鲜且彬彬有礼的，背地里还不知道阴暗成什么样子。芍药就是例证之一。
「这位公子出自江都宇文世家。望舒，休得无礼！」
欧阳云彤找到了说话的时机，他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宇文世家？真给那狼仆说中了！乌鸦嘴怎么这么管用？
望舒表面则是毫无波澜，面不改色道：「望舒方才有所得罪……但望舒所言非虚，如今还没有嫁人的打算……」
「无妨，无妨，小生这趟能认识欧阳少主已经是幸事，自然不会以婚事相逼。」
这宇文江生讲话毫无破绽，令望舒摸不清他的虚实。
宇文江生在府中又坐了一段时间，这才领着人告辞。
堂上突然冷清下来。
「望舒，你这又是在何处招惹到宇文家的人？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爹，这也太冤枉了！我从来都没见过他！」
欧阳望舒是相当怀疑宇文世家的动机。
「说不准，宇文世家是想对我欧阳世家动手！」
宇文世家盯上欧阳家了？欧阳云彤突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宇文世家虽比不上宗政、澹台两家，但也是尊庞然大物，随便一坐就能把欧阳家压死。
「嗯，望舒，你去了洛京，得与芍药好好活动一番。如今，只有玄家能保下我欧阳世家……」
「当然。」
「……」
「芍药，你说这宇文家到底有什么阴谋啊？」
「信息有限，分析不出来。」
「宇文世家好像在朝中是支持尚书令的派系吧，该不会他们是受澹台家指使？」
「有些可能。」
「还是说这宇文家的公子犯了病？」
「也有可能。」
「问你就是白问！」
芍药笑笑，似是不在意宇文家的这个插曲。
「望舒少主，您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多关心关心在府中乱转的李居士。」
苜蓿也附和道：「是啊，小姐，那李居士在后院走来走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不好！芍药，快，随我去挡住那李居士。」望舒立刻从床榻上弹起，火急火燎道，「说瞎话忽悠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欧阳府邸的后院很诡异，李居士从客房出来就感受其不寻常之处。
起初，李居士还以为这是启明星现世带来的异象，但等他踏入后院时就立刻推翻了这一猜想。
这地方的氛围与上师道场简直一摸一样！李居士似乎能在此处听到飞蛾振翅之声。
他愈向里走，心中的预感就愈盛，好像自己置身于一片凶险的原始丛林。
而这时，欧阳望舒领着芍药拦住了去路。
「李居士，您来欧阳府中后，我还未能好好招待您。正巧我欧阳家推出了一种全新的茶叶，还望李居士赏赏光。」
「欧阳少主，吾这等修道者本不该有这种世俗的欲望，您无需招待吾，吾走走便行。」
玄家道人无欲望？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通泽道观的崔道人就天天来喝茶，也没见他修过心。
「李居士，您在此走动，是想见到我欧阳府后院那种奇异力量的源头？」
嗯？这狼仆在搞什么飞机？
欧阳望舒疯狂朝芍药使眼色，但芍药全当没看见。
「哦，启明星阁下有头绪？」
李居士也没想到这欧阳家的狼如此坦率。
「李居士，请您随我来……」
望舒见情况不对，刚想讲几句，却被芍药堵住了嘴。
「望舒少主，不妨让李居士看看，也好请他解释解释我欧阳府的异象。」
于是，芍药就领着李居士来到后院池塘，李居士的目光立刻被这如诗画的景象吸引过去。
「这地方阴阳交融，夺天地之造化，享日月之光华……启明星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欧阳家主常得天家之赏赐，自洛京带回通泽郡的仙丹皆被好好供奉起来。」
「此池正是家主选好的道场，家主想在天地灵气最盛之际内化仙丹中的力量。」
「然而，不知为何，藏在此池中的仙丹竟全被池水给化去，后院也便成了今天的模样。」
李居士闻言，连连称奇：「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李居士，可请您为欧阳家解惑？」
「原本吾是不便在外人面前谈论仙丹之事。但启明星阁下本就是吾玄家未来的领袖，故讲讲也无妨。」
「供皇帝陛下所服，以及赏赐朝廷诸大臣的仙丹皆由上师所炼。上师在洛京之道场中将仙境之力凝聚成丹，服丹者能洗净躯体之污垢，而入仙境一瞥。」
「这欧阳府后院池塘也许便受了仙丹之影响，竟也有种仙境的韵味了。」
「『仙境』？」
李居士知晓芍药不解其意，即耐心解答道：「吾玄家求飞升之道，最终就是去往仙境及其更加上层之处。可惜，『秋分七日』之浩劫过后，登仙之道就遗失了，仙境亦与俗世分离，以致玄家千百年来竟无一成道者！」
「那上师又是如何凝聚仙境之力，炼化出这仙丹？」
「因为，仙境近些年竟隐隐有重现之迹象！」
「启明星阁下，您当是做完梦后才成为启明星吧？您是否已然忘却以往的一切事？」
「嗯，正如李居士所言。」
「这就对了，您，启明星，正是降自仙境。而俗世的仙境正以梦境的方式显现！」
「『仙境』即梦境！」一旁的望舒极为惊讶。
「哦，欧阳少主，仙境不是普通的梦境，凡人夜里做的梦与仙境还是有些距离的。凡人做的梦，醒来大多就忘了，而且什么都带不回来。但仙境的仙物却可以被带出，这就是上师得以炼制仙丹的前提。」
科…玄普过后，李居士提出请求：「欧阳少主，启明星阁下，吾欲在此观仰仙境之造化，还望成全。」
「自然如此，李居士请便……」
「哦，对了，李居士，我还有一个问题……」
「欧阳少主请讲。」
「玄家不会禁止凡人使用这些仙玄之物吧？」
「吾玄家只会打击邪道，虽然也不提倡凡人随意涉及术法。但，这仙丹本来就是朝廷赐予欧阳家主的，欧阳家主要如何利用与吾无关。」
此事与李居士的确无关。平民百姓乱用玄家术法，道人可能还来管管。但不少世家之中本就有术法之传承，玄家道人也不好管得如此之宽。
大洛的天下毕竟有一半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
「李居士，您请自便……」
既然没有问题，望舒与芍药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