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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雪在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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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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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玊玉便领了出征旨意,明面是被派遣领两万清河军翻越祁连山脉寻找西北固城被辽人掳走的三名中原人士,实际兵分三路,收回庆城,震慑辽国。玊玉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季,每每想到牺牲的将士都不得安眠。 只是该如何跟他们辞行呢? 玊玉照常约了水落清羽和若庸到卧龙决酒肆痛快畅饮,三人无话不谈,畅所欲言。玊玉显得尤为开心,还点了一个唱班子奏曲儿助兴,扶头酒用斗碗一碗接一碗得喝。 “咳!两位哥哥先听我说!这一月左右的相处,我甚是愉快!感谢二位!”玊玉的话戛然而止,猛得喝下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你慢点喝!”若庸去抢玊玉手中的酒坛,玊玉一下躲过。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我明日又要出征了,今日便是来与哥哥们辞行的!今日一别,相见不知何年何月,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玊玉的情绪越来越低迷,随即又换上笑脸,“所有的情谊都在酒里,干!” 玊玉又灌下了一大碗。 “若庸,给我倒一杯酒吧。”水落清羽递上自己的杯子,若庸二话不说就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南越的事情我已经办妥,过两日也要启程回西周了,这段时日,感谢二位的陪伴。”水落清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许久没有沾酒,喉咙里火辣辣的,引得他一阵咳嗽。 “清羽哥哥,鸿鹄去万里,温酒待君归。”玊玉给自己倒上酒,给水落清羽倒了杯茶。 水落清羽手顿了一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饮罢,拿出一只铃铛:“小玉,战场刀剑无眼,一定保护好自己,这是通往辛夷坞的密铃,遇到危险的时候,在心中默念咒语,就可以到辛夷坞。” 玊玉未加考虑,辞谢了水落清羽的好意,毕竟战场的所有人都仰赖她的指挥,遇到危险就想着逃跑算怎么回事。水落清羽也没有多言,将铃铛放回袖袋。 “什么密铃?你们在说什么?”若庸对他们说的话一头雾水。 “没什么。”玊玉敷衍着回答,毕竟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 “所以今天是我们的散伙饭?”若庸落寞得问道。 “哥哥,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书信往来啊。”玊玉赶紧安慰若庸。 “那你这次又要去多久?” “我不知道。”玊玉也很无奈,但这是她的使命,两万多清河军英魂使她夜不能寐,她必须报仇雪恨。这也是她和南越王之间的一个约定。 若庸一把抱住玊玉,半哭腔:“念念,哥哥知道自己很没用,活着回来!一定要活着回来!” 玊玉轻轻拍着若庸的后背:“我知道,哥哥,这不怪你,你在宫里也要保护好自己,等我凯旋!” 若庸猛的放开玊玉,背过身去擦干泪痕,回过头来又是灿烂笑脸,宫里呆久了,察言观色,变脸早就如翻书一般简单了:“清羽君回西周以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若是成婚,可要记得给我和念念下帖哦!” 水落清羽知道若庸是为了缓和气氛故意为之,所以笑着点了点头。 唱班的离人赋,声声入耳,应景应情,终是曲终人散,落寞离场。 出征的时间是鉴天院早已占卜好的,两千精锐聚集翁城城下,玊玉一身戎装战甲,负于马上。发髻束于冠顶,右手腕上裹着一方丝巾,马儿原地踏着碎步,精神抖擞,等着主人发号施令。南越王亲临城上,战鼓齐鸣,玊玉抽出无影剑,竭力喊道:“出发!”一行人,浩浩汤汤,一路往西北前行,战马踢起的尘土飞扬在郊外的行军道上,逐渐模糊了视线,等到尘埃落定,城墙上的两抹身影才离去。 西北的风沙有时吹得人真不开眼,夜晚狂风如野兽般嚎叫,撕扯着军帐。军营里的夜晚是不能睡太沉的,任何声音都能让玊玉瞬间清醒,夜晚一旦无法入眠,就容易沉溺于想象,过去的,未来的。 辽人占据庆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做,仓禀一度被挥霍,府库财物抢夺一空,更有甚者,烹食南越男童女童,用以取乐,城中百姓民不聊生,损失十之五六。而庆城又凭借得天独厚的险要地势占据着优势,易守难攻,加之城墙坚固异常,无论是火攻、土遁或者强攻都无用。辽人所有的补给线已被玊玉切断,有人提议采用围困战术,兵不血刃,等待辽人弃城投降,玊玉担心城中百姓一口否决。 既然强攻不行,那就另辟蹊径。 夜里,玊玉率两千精锐从营地出发,绕到庆城后方的土丘上,待前主力部队发动猛攻,辽军无暇顾及后方之时,两千精锐由后方入城,正当辽将领嘲笑南越黔驴技穷时,玊玉的暗卫一箭将其射杀,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清河军进城了”,辽军瞬间乱作一团,清河军趁机打开前城门,辽人战略高地的优势瞬间没有了,士气倾颓,一举攻破已是最佳时机。 东方既白,战火逐渐熄灭,战事已平息,玊玉回到营中,才发现自己的左臂被剌伤,虽然伤口不深,但还是有些许疼痛,本想着随便涂点药算了,但回想到水落清羽说的话,还是传军医来处理包扎了一下。 庆城收回之后,玊玉没有立即返回烟城,经此一役,庆城城内已然破败不堪,摧毁一座城池很容易,战后重建难乎其难,无论是城池,还是人心,恢复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原先的戍边大营离西北太远,玊玉请旨将大营往西推进了二百余里,扎营处十里左右刚好是水草丰美的牧场,畜养战马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朝廷派遣的州府很快到任,玊玉带着清河军四处帮忙,也在闲暇之余约杨保国到周围城镇游历,一晃就是五百多个日夜。 杨保国自愿留在西北,戍边守疆,请玊玉向杨尚书代为请不孝罪,玊玉拒绝了。她让杨保国先随她回烟城接受赏赐,而后正式请旨戍边,也算是跟杨尚书有个交代。 玊玉回到烟城时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两年半,出发时乃是夏风微凉,归来时已是冰凌挂檐,夜里飘的小雪,现已化成了街道上的积水,马蹄踏过时,飞溅起的水花落回水面荡出一阵阵涟漪。 杨保国赴阙前专门花时间将自己打理了一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风尘仆仆,但阳光晒过的脸颊、身上的伤疤、皴裂的嘴唇说不了谎,他吃了很多苦,杨尚书看到后一脸阒然。 “爱卿请起!”南越王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此次收回庆城,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微臣不敢,微臣只愿家国安宁,百姓安居乐业!”杨保国跪在地上,斩钉截铁得说道。 南越王听到后龙颜大悦,指着杨保国:“杨尚书,你看看这就是你儿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杨忠从前不对杨保国加以约束,是希望他能在军营里锤炼性子,了解百姓的不易,为官为将都可保家卫国。但如今朝廷动荡,柱国将军一派与南越王势如水火,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斗已成定局,杨保国留在清河营,无异于直接站了柱国将军一方,到时候牵连起来恐会让家族几十年的营生毁于一旦,离开清河营明哲保身才是保证家族血脉得以延续最稳妥的方式。 “王上您过奖了!犬子才疏志大,有勇无谋,能成为公主的左膀右臂已是对他的莫大恩赐了!” 杨忠心中所想,玊玉心里明镜似的,若是放在以前,她便会遂了杨忠的心愿,让杨保国解甲入仕,但她现在需要杨忠。 “父王,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玊玉拜谒道。 “但说无妨。” “儿臣觉得应该重重赏赐杨副将!” “愿闻其详。” “杨副将出生优渥,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本可一世恣意潇洒、畅快人生,但他偏偏选择了一条众人无法理解的艰难道路,而且他还想一辈子戍守边关,可见他爱国爱民之心一片赤诚。其实,他是被孩儿硬生生拖回烟城的,因为孩儿觉得,将他留在西北风沙之地,无异于宝玉蒙尘,倒不如让他任个一官半职,留在烟城,还可为父王解忧。”玊玉说道。 南越王听到玊玉说“留在烟城”时,脸色随即如黑云压城,用力扯出一个笑容:“杨副将,你的意思呢?” 杨保国虽然是个武将,但心思细腻。他之所以选择从军,就是不喜欢读书人之间的尔虞我诈,若是让他这个时候入朝为官,和直接跳进火坑没什么区别,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也听出了玊玉是在刺激南越王,自己这个时候否定,既能表明自己戍边的立场,也可消除南越王的疑虑,还可让父亲不得不放弃让自己弃武从文的念头。 “回王上,臣不过就是一个莽夫,习武多年,只能指哪打哪,治家之道都弄不明白,更别说治理百姓了,臣注定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还请王上明断,赐臣守护边疆的使命!”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和你爹不一样啊!赤诚之心实属难得!朕允了!就赐你正四品西北道行军总管兼六州诸军事,你看如何?”南越王喜欢这种不参与党争的孩子。 杨保国趁杨忠还未反应过来,赶紧叩头谢恩:“臣叩谢王上!臣一定不辱王命!将西北牢牢固定在您的疆土上!” 杨忠父子离开之后,玊玉叩头:“父王,儿臣已经完成您说的任务,您答应儿臣的事,是否……” 玊玉还未说完,就被南越王打断:“玉儿,西北的威胁从未真正的解除,辽人虎视眈眈,铁骑屡次侵扰我疆域边境。他们总是赶走了,过不了多久又卷土重来,十多年以来我们与辽人兵革互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玊玉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土地贫瘠,又不善于耕种,只能侵略邻国百姓,用以自用。可是他们无法在北边和西边得到好处,所以就一股脑得往南边扩张。倘若我们能将西周或者北魏发展成一个可靠的盟友,形成夹击之势,辽人顾此便会失彼,他也就老实了;可是,如果被辽人抢先结盟,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南越王不急不缓得分析。 “可是父王,无论西周或北魏需要什么,中间隔着辽国,我们都无法与他们做实质性的交易!又如何能与其建交呢?”玊玉问道。 “他们自然有他们想要的,我们也有我们能给的。你不必担心此事,朕半月前已修国书两封分别寄往了西周和北魏,他们的使臣应该这两日就会到烟城。” 南越王明明答应收回庆城,就放若庸开府的,现下又想推脱了,玊玉只觉无力:“需要儿臣做什么?” “玉儿,你这几日就不要去清河营了,朕已经派人将你小时候住的宜雨轩打扫出来,你今晚就进宫住吧,与若庸见面也方便些,省的他为了见你,还要偷偷溜出宫。合盟这件事若成了,朕就同意若庸开府。”南越王笑着说道,南越王有当权者的爽快果决,也有挟势弄权的阴暗叵测,南越王的眼睛像个黑漆漆的大水凼,玊玉完全看不透他的笑,稍不留神就会滑进深渊,成了野怪的腹中餐。 “父王说话算数?”玊玉声音很小。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的赏赐朕已经命人送到你府上了,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说完起身离开。 “孩儿多谢父王。”玊玉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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