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朗王国的组织架构与其他王国完全不同,国王权利很小,国家上层结构中的立法权、司法权和行政权,没有完全掌握其中一项,甚至连话语权都很小,王族与拥有世袭理事头衔的贵族平起平坐,俗称七头共治。
佛朗王国要想推行通用全国政令,需国民代表提出,交由政务厅各部门审核,确认无误后呈给国王盖章认定,再通知王国各地方管理机构,由地方宣传给全体国民。
当然了,国王也可以亲自颁布政令,但不经正常流程只有国王盖章的政令,国内统称为国王秘令,不具备法律地位,能否执行全看收到秘令的人愿不愿意听令。
这套体系表面上很有迷惑性,显得很公平公正公开,但这就好像塑料花,虚假的美丽。
国民代表提出,就说明七头中有家族有这个想法。
通过政务厅审核,理事贵族间利益交换,不阻碍政令通过。
国王盖章,王族对此没有异议。
能走完正规流程的政令,就说明王族和理事贵族对此无意义,通知部下执行,便可迅速在全国范围推行。
而不是反过来,政令颁布,王族和理事贵族就会遵守,他们谈不拢的政令不会出现。
六大贵族在图书馆统一意见,立刻让被他们控制政务厅再颁布新的政令——扩军,古因港岸防炮阵地扩军一千人,人手由理事贵族侍卫,也就是私军转业。
新政令虽不被国王认可,但政令有国王印章就具备法律地位,佛朗王国七头内部斗了两百年,能做的准备早就准备好了。
伪造的国王印章,每一个理事家族仓库都放着,还不止一个,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非专业人士分不出真假。
除非西朗国王愿意从王宫出来,到政务厅证实扩军命令没有得到他的许可,但他不会那么蠢,将自己陷入险地。
阿方索家族毕竟统治佛朗王国两百年,政务厅虽被六大贵族清理一遍,也只清理掉暴露在明面的国王死忠,但还有大量反对理事贵族或暗中投靠国王的理事贵族派系的官员,偷偷为国王传递消息,让西朗国王对理事贵族行动不至于成一个瞎子。
王宫内,西朗国王刚结束又一个向他透风报信的政务厅骑墙派,心想:借助海军力量这步棋走对了,没海军在古因港威慑。
即使有上千禁卫军保护,现在也应该会被他们擒获,阿方索家族去掉王冠,降为两百年前的爵位,佛朗王国七头再举行会议,决定王冠所属。
到时候,他的抱负,他的野望,抵不过秘密刑场上的一根绳子。
但他有些可惜,荷西侯爵知晓他的条件,六大家族会议过后,就没有再联系他,理事贵族没有选择臣服,他们签订血契准备对抗。
只是……
“第一条政令,控制住治安司,控制了王都和古因港地面力量,我还能理解,
”西朗国王十分疑惑,“接手岸防炮阵地,他们在想什么?”
难道要与海军开战?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不信的摇起头,一个人犯蠢是有可能,做出白送胜利的事情,但六个人一起犯蠢,还包括贝拉侯爵是不可能的。
他想起乌尔特·贝拉,也不免肃然起敬,老侯爵对佛朗王国有再造之恩,只不过他们毕竟站在不同立场,有无法缓和的冲突,不然他真会请贝拉侯爵当他孩子的老师。
但西朗国王还是选择保守起见,他将情况通过电话虫通知他的盟友比尔·吉布森,六大家族最近动向,并将提前未雨绸缪的军事机密泄露给吉布森,仅岸防炮阵地包含火炮数据以及射击单元。
海军旗舰船长室,吉布森以为没多少,自己找张纸记录,但纷至沓来的各种专业名词,让他分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怎么又出现了?
于是暂停通话,将罗因格中校叫过来。
罗因格中校和西朗国王第一次有了交际,他们就相关情报交谈整整一个时辰。
等待到烦躁的吉布森到甲板上晒会太阳,吹起海风,直到罗因格中校出来,他才敢回舰长室,拿起未挂断的电话。
“交代完了吗?”吉布森心有余悸看着大门,“没的话,我把罗因格中校叫回来。”
“他把我准备三个月的信息榨干,”西朗国王想起刚和他通话的人,也一阵后怕,“不愧是海军本部中校,他要是退役,我愿以王国舰队总司令之位邀他效力。”
“就你那空架子,没有六大家族支持只剩个名号的王国舰队?”
被戳到痛处,西朗国王有些羞愧道:“之前是这样,但你一来不就改观了!
六大家族虽没有投降,但有大量商会开始接触我,投靠王族麾下,愿意听从我的差遣。”
“别逗了,”吉布森毫不犹豫拆穿,“他们是为了通行许可,是为了能离开古因港,一旦离开,不讲仁义只看利益的商人会立刻藏起你的旗帜,撇清和你的关系。
毕竟你目前只是依靠海军在古因港占优,古因港外有你那名存实亡的王国舰队,还掌握在理事家族控制下,他们可不想牵扯到你和理事家族的争斗中,被以同党名义击沉。”
“但如果他们还想走东海黄金水道,古因港是绕不过的,它是东海最好的深水港,黄金水道物资流动中枢。
只要控制住古因港,就能掐住物资流动动向,挂靠在理事贵族名下的货物无法离港,而其他人不受影响,足以冲击他们对麾下商会掌握、
封锁时间越长,脱离理事贵族的商会越多,没了商会上供输血,王国舰队将不是问题,他们会选一个能供的起他们的新主人,六大贵族拒绝放弃的理事头衔将一文不值。”
就在西朗国王和吉布森特使谈论投靠国王的商人,他们在之前与西朗国王联系中,得到国王将他们的船只纳入通行名单答复后。
所有人都宣誓为国王效忠,并承诺按规矩上供。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在中断与国王谈话,就让水手准备好起航准备,有的甚至还升起帆布,提前占据古因港中心航线,就等国王的下一次联系。
但他们等不到西朗国王的联系,甚至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只是有海军撑腰,就那么多人为了根骨头,站到我们对立面。”
岸防炮阵地虽被安插一千人,但炮手这一技术兵种,真不是理事家族部分私军能胜任。
阵地还是由原先人马负责运行,他们主要作为监督者,监视阵地对政务厅政令执行情况。
是的,不到一天,政务厅连发三条政令,创历史之最。
岸防炮阵地指挥再次确认政令内容,不时抬头看着被临时安插在身边的六位副手,因为不属于任何派系才被提拔成阵地指挥,此刻只能选一边阵营了。
他心里清楚政令是怎么来的,虽十分抵触由他执行,但他也只是走个流程,毕竟死其他人总比死他一家好,背锅也比当场死亡好。
“副官,到。”
他们有些不给面子,有气无力回道:“是。”
“执行政务厅政令,击沉那些起航商船。”
亲眼见证命令由阵地指挥发布,副官连装都不装,直接让早就调整好射击单元的火炮发射。
等这件事过去,如果家族胜利,政务厅会就岸防炮阵地袭击合法商船事件,开展专项调查,理事贵族会推出原阵地指挥为替罪羊,平息商人们怨气,给各方一个交代。
通常而言,只要他后续配合编纂“真相”,不乱说话,也就会判很长刑期,给外界一个交代,但只用蹲一两年苦牢,避过风头,找个由头特赦,被安排到家族麾下商会做管事,具体是哪个家族就看后续商量。
家族失败,那也没有必遮掩,虱子多了不痒,与波士顿商会理事头衔相比,献出他们承担罪责对家族而言,不值一提。
古因港所有地方先听到一道晴天响雷,将所有人注意吸引,宛若一场宣告。
起航商船附近溅起几层高水花,爆炸产生气浪,让一些离得较近水手暂时失聪,水花从一侧飞去,打湿商船一半甲板。
没有受伤的水手,不去救治伤员,而是抬头看向岸防炮阵地方向,也就是炮弹发射位置。
在他们注视方向,观察手通过望远设备比对水花位置距目标方位和距离,口中不停报专业术语,直到观察完毕。
炮手根据观察手报出内容,重新调好火炮角度,一旁早就准备好的人员开始自己工作,火药手撕开油布,将包裹的标准火药倒进火药槽,填炮手将炮弹塞进炮管,八人为一小组伺候一门大炮。
随着一声令下,这次不再是一道火光,炮弹飞出炮筒奏响死亡的序曲。
被瞄准的商船,水手只看到数十道火光,听到持续不断的尖啸声,来不及反应,脚下传来剧烈震荡。
遭受六道攻击,其他炮弹落在海面,目标不用担心甲板再被打湿,船体结构直接被撕裂,船只发出最后的哀鸣。
等不到下一轮炮击,目标已经沉了一半,但炮手还遵守命令开火,三轮火炮粉碎一座满载完好的货船。
为其他起航商船赢得片刻喘息,但也只是让他们多呼吸几次新鲜空气,他们呆呆站在甲板上,直到自己被选为目标,才想起来尖叫呐喊。
半个时辰过后,古因港海床再添十几艘破损船只残骸,有的在坠落过程中断了三截。
王都街道疯传“片舟不入海,寸步不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