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
此人竟还留有余力?
见到这一幕的陈令秋,同样微微蹙起了眉。
水中龙力为尊,陆上象力为王,气力贯长虹拳锋重若山岳,体魄亦是坚韧如不动明王,一动一静间,皆为人间之最。
这种宗师实力,显然不是什么一品武夫能够碰瓷的了。
这几方的交手不过是眨眼间,所以观战的乌衣男子此时也心念急转,毕竟那位世子会不会放过他还不好说,眼下还是得趁机保住性命。
打定主意,乌衣男子便不再犹豫,瞧了一眼身后的屋脊,脚下用力一蹬身形便飞掠而起。
院落外甲士手中的箭矢同时跟至。
见此人想逃,陈令秋也知道弩箭恐难以拦下他,下意识便想提刀拦阻。
可有人更快他一步。
黑衣人赤手空拳与重新逼近的贾衡交手时,竟还有额外的心思看住场上情形,见乌衣男子想要遁走,单掌逼退纠缠不休的贾衡之后,脚下一挑,一枚石子便以破风之势激射而出。
石子儿去势犹胜箭矢,后发先至,率先袭向了乌衣男子背脊。
但此人自有几分手段,察觉到身后的锐利破风声后,灵光乍现的长刀倒持,“铛——”的一声挡住了石子。
钢刀被砸出一面深深的凹痕,石子儿也扛不住巨大力道碎为齑粉,飘散于寒风中。
虽拦下了箭矢般的石子儿,可乌衣男子也被这一击挡住了前冲的去势,身后泼天箭矢紧随而至。
更要命的是,院落中的那名黑衣人不仅抛下了碍事的贾衡,同时也无视了半空中的箭雨,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朝他迎来!
沿途弩箭与之仅仅只能擦破黑衣人的衣衫,却伤不得身躯分毫,皮肤上甚至连印迹都不曾留下。
见身后来势汹汹,无奈之下,乌衣男子只得急急落足于屋檐,手中长刀挥舞,拦下来之不竭箭雨的同时,单掌相迎,试图接下黑衣人气机森然的一掌。
可他本就受了伤,气息紊乱,面对如网般的细密箭矢,自然是难以抵抗,衣衫长袖都被挂了彩不说,单臂交击的一掌也像是撞上了铁板,“噗嗤”几声,手臂关节竟齐齐断裂。
左臂吃痛无力垂下后,右手挥使的长刀也不由自主的慢了几分,瞬间便被几发弩箭没入了胸口。
口中噙着鲜血的乌衣男子,咬牙本想再提气机,可那名黑衣人却如鬼魅般的近了身,三指扣上咽喉,一招便掐断了他的生机。
钢刀掉落,双眼凹凸瞪如牛,身子却绵软无力的瘫倒,翻滚几圈后,乌衣男子的尸体从屋瓦滚落到了院中。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土匪头子,转眼间便成了一具尸首,而解决完乌衣男子后,黑衣人又将目标对准了与靳凉交战的异域人。
脚下一动,身形便拦阻在了二人之间,单手擒住靳凉的短戟,左臂同时递拳,拦下试图借机逃窜的异域男子。
见那黑衣人摊牌不装了,陈令秋也动了几分肝火,待贾衡前掠后,吩咐几名甲士护住冯潇儿,随即也一同跃上屋檐。
几番交手后,靳凉瞅准时机一记大戟飞速挥出,勉强避得黑衣人退后几步。
陈令秋紧随其后,身形伏低,取自山巅的听潮滚刀先手递出,森然刀光耀出几道银光的同时,整间屋瓦都被卷袭似浪潮。
连绵不绝的刀光锐意十足,黑衣人虽有龙象体魄,却也只得暂避锋芒一退再退。
待陈令秋光刀有所凝滞之时,他目光一沉,瞅准空挡,双手合十牢牢夹住听水吟刀锋。手腕腾飞翻转,狭刀听水吟便极为“听话”的跟着拧转几圈,裹起气机一片。
明知对方气贯长虹,陈令秋自然不会盲目与之比拼气力,单手持刀,五指一松,手腕再缩,随即一掌砸中翻转的听水吟刀柄。
待狭刀破开身前空气朝前疾驰之时,同时俯身而掠,双手垒叠,便欲以女子武圣的水形拳法试试此人拳脚斤两。
黑衣人似乎不愿与之纠缠,一拳砸开听水吟之后,身形再度倒退。
掠退之际,贾衡的短刃刺颈之举便被他轻易躲开,随后拳脚齐递,砸开靳凉大戟的同时,右足也踢中了背身抽离的异域人。
黑衣人一人战三人,轻松写意,同时还有余力反制那名四下逃窜的异域男子。
陈令秋面沉如水,取自山巅和抱朴阁的招式尽出,却始终进不得他身前半步。
对于所谓的武道宗师,他今夜从此人身上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认知。而且相比于同为宗师的红凊红泥,这名黑衣人所展现出的实力,才真正令人高山仰止。
果然是境界归境界,杀力归杀力。
夜色沉沉,破败院落周围几百团火光聚在一齐的冲天焰火,也压不住萧瑟秋风卷挟的寒意。
屋脊上方,几道交手的人影绰绰,刀光戟拳齐聚,四溢的气机犹胜秋寒。
手持短刃的贾衡首当其冲,贴身与之交手,而靳凉的短戟大开大合,用以后方掠阵。
武学招式驳杂,犹善出其不意的陈令秋则是手持狭刀不停出手,只不过手中的听水吟虽是兵器榜上的利刃,但想要伤到黑衣人的龙象体魄,仍是有些艰难。
至于那位异域人,数次想要退却,却始终被拳法牵制的离不开黑衣人半步距离。
再一次避退陈令秋几人后,那名黑衣人探手绕身,五指顶住了异域男子的脖颈。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下手拧断此人脖子时,黑衣人却是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陈令秋,随后没有再停留,单手拎着异域男子抽身而退,飞瓦遁离。
几个纵身间,便快要消失在了暮夜中。
此人乃是正儿八经的龙象宗师,莫说在场几人,即使加上外头的两百余名甲士,怕都很难拦下他的脚步。
对此,陈令秋自然一清二楚。
关于他的身份和目的可以日后再慢慢细究,可眼下那名西域人与木匣还在他手中,如何能让其遁走?
为了避免狗急跳墙,陈令秋没有让靳凉贾衡冒然追赶,而是返身跃下屋脊,飞快与二人交代几句:
“靳凉带着人与我一同追杀,贾衡去调动燕鲤楼暗桩以及武夫,尽量将此人留在洛水,若是被他逃出城...”
陈令秋停下脚步,神色一冷:
“有必要的话,去王府取幽王玺印,调动洛水戍防的翊麾铁骑及周边军镇的边军人马,共同截杀此人。”
这件事到现在,已经不单单只是赵斐或是冯家的事了,不仅牵扯到了他的离魂症,背后甚至隐隐有朝廷的影子。
陈令秋自然不可能让这名黑衣人和木匣,就此离开幽州乃至漠北。
宗师?
那就且看看这名宗师的龙象体魄,能抗得住多少柄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