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一改笑容,面色带着些许寻味,眼睛打量着楚梦的面庞,想看出他说的话是否是话外有话,可惜,并不是,看来他还没到那个境界,却也合情合理,故他似点似瞥,很难让如今的楚梦联系到他自个儿身上。
“难,难啊,这个圆都无穷大了,想将其填满,何其艰难,只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却在所不惜,你想啊,只要把它填满,那它岂不是能填满无数个杯子,用那么多去填满一个无底洞,要付出的岂能轻易。”
“嗯。”没在心听,敷衍回答就是了,你说你的,我答我的。
“其实,人吃点苦头是好事,就怕,苦太多,都好,也好,还好。”老乞丐盘腿坐下,面色平淡看向楚梦,楚梦撑着脑袋想看他继续画些什么,然老乞丐显然要收手。
“你的衣服呦,又破又紧,皮肤还起皮,和老乞丐我一样,吃得饱吗?”
“饱不了。”
“怕冷吗?”
“不怎么怕,天凉的时候我就跑起来取暖,跑阵子就暖和了,晚上睡在凳子上的时候也感觉暖洋洋的,不怎么冷。”
老乞丐微微点头,打了个响指,呲啦,火焰从他的指尖腾出,看得楚梦惊讶失色,一下子站了起来,少不了叹为观止,这是在给自己变魔术吗。
老乞丐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火圈,火焰依附着一道圈出现,将板栗和坚果丢了进去,挥手招呼楚梦坐下:“民以食为天,生活纵不如意,也要尽量吃好些,想学吗?”
“当然,可以的话,怎么打个响指就冒火的?好神奇啊。”
“引入火种,寄宿体内,用之即现,没那么多复杂的,有些东西啊,稍微看看就好,剩下的还是自己摸索才好,一味地跟从反而会误了自己。”
楚梦听的一头雾水,这哪里跟哪里的话啊?他在说什么?带着疑惑楚梦不知觉闭上了眼,就这么突然睡着,自己都没察觉到那股按奈不住,来之匆忙的困意。
“自行生长,才最好,长歪了,不会歪的,长歪不了点,不会的。”
老乞丐提起小史将脑袋凑到它跟前:“小家伙,我给你些东西,你代我转交于他,切莫吞食,那里面有东西会将你撑的爆体而亡。”
小史吓得额头冒出汗珠,赶忙晃了晃身子。
“还是等他醒过来吧,晚上再去一趟。”老乞丐拍了拍楚梦的肩膀,拍的很有规律,有节奏:“唱歌的那小子快来了,走来的,一切都会变好,会的,相信自己,封印松动,也代表着你束发过三,弱冠缺二,也就两年,眨眨眼的功夫。”
楚梦睁开眼时,看见老乞丐跟唤狗似的把手里的烤板栗丢远,尔后小史跳过去吞下再带回来吐在老乞丐面前。
楚梦愣住了,他赶忙要往回跑,坏了,什么时辰,自己怎么突然睡着了。
老乞丐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不想他急,于是如此:“楚梦,来,时候还早,坐下吃些东西再回去不迟。”
“是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楚梦坐下。
老乞丐沉默片刻后开口:“适才你说了梦话,我便记下了。”
“哦,我有做梦?我怎么不知道,不管了,不是噩梦就行。”
“怕噩梦?”
“昨晚上做了个噩梦,说起来,好像是我第一次做,先前我只听别人谈及过。”楚梦将一颗苹果递给老乞丐,老乞丐没有推脱直接拿过,也并未言谢,只冲着楚梦微微笑。
“你吃得饱了?”
“不。”
“那为何施舍于我?”
“你也饿了吧,我有两个,对了,果核别吃下去,记得留给小史,这也不是施舍,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叫施舍。”
“这是赠予。”老乞丐将黄皮纸包放在楚梦面前,起身与他告别:“再见。”
“嗯,再见,你要去讨饭了吗?”
“哈哈,是啊,毕竟只是个臭讨口子,这些东西,就赠予你了。”
“注意安全,对了,别惹到骑马的,还有金莲婶婶,还有红儿娘,还有车站也别去,你这幅模样会让安保把你赶出来的。”
“嗯,魔导车,人类确实有脑子,回见。”
老乞丐趁着日辉走向小镇,他知道楚梦已经垂涎三尺,楚梦呢则频频咽口水,从闻到那股香味的起,他的哈喇子就止不住地流。
待得老乞丐迈步子走开,楚梦迫不及待打开纸包,里面居然是一块带着微红的烤肉,他闻得出有孜然,有茴香,更有那浓郁的烤肉香,一旁还有已经剥好壳的板栗,黄色的果肉也发出甜香,还有烤坚果的焦香。
“哇哦。”
在做梦,定是自己在做梦,楚梦给了自己一巴掌,啪,啊,原来真不是梦。
这块烤肉很小,两指宽,拇指长,但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可比每天中午晚上都要闻到的大杂烩味道可口得多。
单单是这味道就已经让楚梦欲罢不能,这是谁做的?老乞丐?也只能是他,赠予?这是送给自己了吗。
不想吃是假的,即便极力克制,唾液也在极力哀求楚梦快些将面前这块肉吃下。
好久,好久没吃过烤肉了,竹子被砍了,竹虫抓不到,野兔也看不见踪影,啊,这是肉,烤肉啊,这是肉哎,这是肉啊,这可是肉啊,肉啊。
小史蠢蠢欲动就要张开嘴,楚梦见状叫道不好,整个人直接趴下咬向烤肉将其吞下,霎时他只觉得自己徜徉在肉海,抬手肉气闭目香,丝滑细嫩是他的第一感,碍于囫囵吞枣,肉质紧致,纹路清晰与否他并不能知晓。
虽即为口的囫囵,也足以让他舒坦万分,整个人顿觉极乐,笑容不知怎么就出现了。
只此囫囵口,万金也不换,回味谈不及无穷,却也扰的人千梦百寐,即便是信球瓦夫,吃上小口也能睿智起来。
楚梦贪婪地吸食着纸上的肉汁,此等他从未享受过的美食让他舍不得浪费一滴。
如此一来,那同样难得一见的喷香烤板栗就索然无味,风头都被那块烤肉夺去。
热乎的烤板栗,一口咬下去也算得上人间美味,随着抿开和咀嚼化开,先是平滑热香,后是沙哑的果味。
此生无憾这个词,不知怎么的就冒了出来,可自己明明连个字儿都不认识几个。
吃完最后一粒,楚梦如醉方醒,依旧痴痴地目视前方,似是前方有着丽女妖舞,有着美动灵娆。
“啊。”陶醉的梦幻,应该不是食物中毒后的幻觉吧,此等感觉,还想再体验次,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失落就席卷而来。
如那雷雨后的落寞冷凉,只有那点点几滴能够证明它来过,惆怅迷惘,楚梦记下了那个味道,他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
老乞丐拽住刚要跳上树洞的小史,它一口吃的没捞着,反倒是在旁眼巴巴看着楚梦享受。
“吃点好的,也好。”老乞丐平静说着,拍了拍小史的脑袋:“那张纸清洗干净,也要交给他,还有这些东西,我都塞你身子里,明日你交付于他,莫说是我所为,就,任其生长,还有些话,我也道写下来。”
“几位楼上请。”
“二位吃些什么。”
“南边的大妹子,给咱来一碟小炒,加两份套餐,杂烩里再加些魔牛血,可不要用普通牛血充数,俺们不夹,光瞅瞅就看得出来,晶钱管够,要变态辣,辣上又辣下。”
“大哥哥们喏,瞧您说的,我一介弱女子哪敢以次充好,您呐就好好坐着,先喝好哈,这是我们孝丰镇上乘的黄荣花茶,也就拿来招待客人您,别人可喝不着。”金莲记录着,这个活儿她来做,因为楚梦不识字儿,更是因为楚梦没得那张嘴,也不晓得男人喜好听什么话。
又忙活了一晚上,楚梦打理好一切后撕下了今日的日历纸,他就心想这下明天金莲就不会借此缘由说他。
楚梦的床由两张凳子组成,二楼有张沙发,用金莲的话来说那是给尊贵客人歇息坐的,不是给废物睡觉的,敢情拿楚梦当牲畜使唤,吃喝随意打发,也不懂得给个柔些的垫子铺在硬板凳上。
楚梦在这张床上面睡了也有四年多,打他被买到酒馆之后就睡着,工钱是没有的,同样的,能否有吃的也全看金莲脸色,稍有不顺金莲便会说个几句。
以前还会把楚梦赶出去,寒冬夜里楚梦独自在雪夜行走这种事有过,好在酒馆还有位男主人,逆来顺受是楚梦到现在的生活方式,他对金莲的害怕日积月累而来,当然,恨也是肯定的,谁人这般都会恨,甚至极端报复。
对楚梦这样没法修炼,且认定自己的人来说,一切都无用,他也不可能离开这里,因为哪怕是最弱小的史莱姆都能一个撞击把楚梦撞死,不死也会落下个浑身骨碎的下场。
他的心里必然知道实力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实力才是一个人行世最坚硬的铁腕,无它,一切空谈尔。
楚梦还是枕着自己的手掌侧躺并脚,今天的生日很平淡,却是这些年来最热烈,最值得回味的一次,好歹有个老乞丐说了几句话不是。
自己拟梦一场吃上了肉,这便太够够的了,婶婶又忽悠客人说那茶有多好,然后等客人走好把茶水都倒进了下水道,怪浪费的。
楚梦很容易满足,也懂知足,一天下来他很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是晚也注定不平静。
明月之下,两个动物在屋顶上行走着,斜疏在地面上影子,看上去却像是匹狼。
这是一只小犬,五六斤重,应该只有一个月,最多一个半月之大,但眉目清秀,憨态可掬,时不时歪着狗脑袋哈气笑,啪嗒一下坐在瓦片上不走了,那脚掌有些外八且宽大,品相看起来甚佳,带去参赛保不准能拿个奖。
种类就是一只白黄小土犬,毛发稍许带丁点儿细卷,不怎么明显,底盘低,狗腿狗尾巴都短,走起路来,那就是四个宽山竹支撑一个大地瓜,那圆鼓鼓小肚子和脑袋也一晃一晃。
而在这小犬边上,是一只熔红色的蜥蜴,有红有橙,这一块那一块,比小犬细长许多,夜晚尾端零星带着零星几点火光,双瞳亦有赤红,定有着不一般,这阵容若放在小说里那许是毁天灭地的存在。
那小犬坐着乐呵呵看着青团墨月空,这蜥蜴趴着闭目养息,时不时看向远方,那里似乎有它讨厌的气息,或者是什么东西,与它相悖的存在。
“走吧,一切都在结界里搞定了,如我所料,什么也没有剩下,我们,不要打扰他的噩梦。”
“哇哇哇?呱哇?”
“那无形秽物,只有他能够杀死,我们都不行,包括你。”
一切又归于寂静。
除了老乞丐,谁人也不知适才酒馆发生了什么,楚梦身上发生了什么。
黑暗中总有蠢蠢欲动的危险存在,这就是为什么实力较弱的旅人会在旅馆住下的原因,这个世界的夜晚和野外,十分危险。
若是相信自身的实力自然可以纵横,但代价你负担不起,死亡,是绝大多数旅人的代价,十有九成九,兴许还少了,自信在晚上断不能存在。
危险的有邪恶的魔物,仇恨人类的亚人,极少部分人类,以及一些古老苟活至今的存在。
有这么一只团队,名杀手,他们令世人忌惮惧恐,一般夜间行事。
也有那么几个团体,他们专门对付世界的邪恶,黑暗与光明始终也是对立的。
吸引而来的邪祟,又开始活动。
而被其吸引而来的神洁,亦会身处黑暗中凝视着。
当你凝视黑暗,黑暗中的潜伏同样也在注视着你。
周而复始。
不死不绝。
不灭不破。
不依不饶。
“梦魇。”
金光消逝在黑暗之中,她怕引起它的窥视,然它又怎会不知道她在窥视,它亦在窥视着,讥笑着那妄我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