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跃于表,张大郎见楚梦做苦力活了也不说什么,心里头晓得自家婆娘对楚梦是怎么个样儿,他就过去提过木桶想为楚梦分担,楚梦也没说什么,打心眼就认可张大郎为人好。
果不其然,当金莲提着肉回来,见楚梦坐在那吃着面包,刚想动恼的她看见从厨房里端汤出来的张大郎后立刻翻了个白眼,多日不见,隔了好些个秋天,她定然是欢喜的,可还是强装镇定,假矜持,来了句:“你倒好,给外人好吃好喝的,也不知道问问别人饿肚子的还是怎么着。”
楚梦心一颤,顿觉不妙,抓紧多啃了几口,嘴塞得满满当当,也不嚼,就着蔬菜汤一口咽下,给自己卡噎闷得慌,使劲捶胸口。
“慢点吃,别急,咳咳,莲,莲儿,这趟不错,队友们都赚得盆满钵满。”
队友们,没提自己,不加入自己就说明了问题,分成不多。
接过钱袋,金莲闭上眼数了一下,这钱袋就是个布袋,手掌大小,最上面有一圈绳子可以系紧或松开拿晶钱。
别看它小,能装的可不少,和许多人似的,看着没啥能耐,真本事,装犊子本领一绝。
若想彻底数清楚,闭目用神识扫下即可,价格也不贵,一个钱袋只要两晶钱,且可以反复使用,直到破了个洞导致会漏晶钱,泄溢存储灵气什么的为止。
楚梦斜视着金莲,生怕她拍翻自己面前的食物,同时还在拼命吃,这不是个好思路,当一个人长久没吃多少食物,瞬间大量进食容易暴毙。
金莲见了定是来几句讥讽:“吃,吃死你个没用的东西,饿死鬼。”
这可真是茅坑里撑杆跳,过分。
“楚梦,你怎么一段了?”
楚梦这才停下,垂直胸膛努力咽下,气顺后开口:“我也不知道,金,她,她早上看见我就说我能修炼,别的我也不清楚。”
“哼,准是踩到了狗屎,有什么好奇怪的,他这个年纪才能修炼,指望他能飞上天不成?”
早上金莲下来时看见了坐在那发呆的楚梦,她感到了楚梦的不对头,一感觉果然,楚梦居然有了气息,可转念一想这又如何?他都什么年纪了,别人都是打娘胎那会就能开始修炼,就他楚梦现在才开始,依旧只是个笑柄,故而金莲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反倒是楚梦开心了会儿,在见到张大郎回来后就更为开心,心情不亚于昨日。
“倒是你,回来后正眼瞧过我?”
“唉,你,莲儿。”胡茬稀疏的张大郎见金莲这模样,他自知有的受了,要被榨好些个时候,见楚梦吃着,他也怕金莲万一发怒不给楚梦吃,于是干脆主动点,过去搂着金莲的腰上楼,让楚梦好好吃上一番,嚯出自己这条命。
“你瞧你身上臭的,待会我好好给你搓搓。”
眉头紧锁的楚梦立刻跑了出去,吃饱喝足的他不愿在酒馆多留片刻,可不想和以前那样听到什么难以言状的声音,那声音怪怪的,听着心里也直刺挠,脸发烫。
楚梦心知肚明今天中午放假,于是他拿着板子过来写上“中午暂停营业”六个字,并放在了外面,他并不识字,可照葫芦画瓢谁都会,这六个字他已经写过不下于五十次,要么是张大郎回来,要么是张莲回来写上一写,常见常写,也就记了下来。
楚梦检查了一下,金莲买回来的肉放进了冰柜,这样也好,不会变质,而事实上魔物的肉保质期很长,不同于普通肉类那般,但放进去肯定也是好事儿,至少为顾客负责,放在先位。
忙完这些后他就出去,不知道自己能干嘛,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去找小史玩或者去那片枯树林散散心。
小史这会在家吗?自己都是下午去找它的,所以算了吧,嗯,算了吧。
楚梦走进巷子,听见了叽叽叽的声音,侧头看见从垃圾桶盖里钻出来的老鼠,楚梦也不嫌它脏,恶心,在他眼里,他们都是底层的存在,没什么好歧视的。
楚梦揪下一小块面包,用指尖磨成屑洒在了它的面前,与老鼠四目相对着:“你好啊,拼命活下去的小楚梦。”
楚梦站起继续前行,他能做的就这么多,希望老鼠别记恨他,继续贪图他口袋里的晚饭。
右转,这会儿那四个娃子搁前头玩陀螺,大黄狗见楚梦来了乐呵呵走过去看着他,楚梦见到四个小阎王内心很不是滋味,就跟你回家路上,突然踩到几坨粑粑般,刚领完工资的好心情会被掩盖,身上会起疙瘩,头皮会发麻,忍不住呵斥一声:捏嘛。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楚梦默念着,他贴着墙往前跑。
突然安静的可怕。
楚梦视线和他们的撞在了一起,小王吸了下鼻涕,呲溜咽下,空气能听到吞咽的敦敦声。
“咦。”小李嫌弃看过去。
熊娃子!
楚梦嫌弃讨厌着。
不过突然间,大黄狗对着四个娃子怒吠,叫得楚梦夹紧屁股撒腿就跑,同时四个娃子也一激灵,怎么大黄狗对他们狂叫不止。
“别跑!”
“汪汪汪!”
“别咬我啊。”
“坏狗狗,撞我干什么。”
“别让那个乞丐跑了,拿石头砸他,我爹居然说他是练武天才,比我好几十倍。”
“哎呦,我的蛋儿,大黄狗它踢我,哎呦呦,咬我小蛋,啊。”
楚梦挑动眼皮,饶有兴趣看着三娃和大黄扭打在地,小红则是不知所措,帮哪边都对不住心,一边是小伙伴,另一边是从小和自己长大的大黄,是家人般的存在,她急的哇哇哭,生怕他们下手没个轻重打死大狗。
由于可以修炼,所以体能自然不同,他们虽小,一拳打死大黄却绰绰有余,可他们自然是不会的,因为大黄对他们而言也是个朋友。
这幅场景看起来更像是打闹,大黄咬着鼻涕娃黄板方的裤裆,身子扑着小李,狗爪子抓着抱在自己身上的小王。
小李哭兮兮看着眼前的两枚黄毛蛋,这味儿他实在受不了,忍不住呕了出来,喷了大黄狗满腚,溅了小王一脸。
小王干呕,擦脸甩手上的腌臜污渍,甩到了哭爹喊娘的小黄嘴里。
楚梦挠了挠头,街坊们却被吵得坐不住了。
“大白天的哭什么哭!”
“哭什么啊!你家死人了啊!”
“吵吵什么,好不容易放个假容易嘛我,领导那请个假有多难你们知道吗!”
“小鲤儿,你们在那哭嘛呢,你娘死啦?”有的人还是会叫洪晓荭以前的名儿。
“嘛玩意儿?红儿娘那泼妇死了?”
“哈?吃席了?”
“哇啊啊啊啊啊。”小红一下子哭了出来,此情此景,不断求饶的小黄也哭得更伤心。
小李颤抖着,眼泪汪汪看着那拍来的狗蛋,这味道又让他泪水多了几分,止不住干呕。
已经跑走的楚梦忍不住回头看看,走着走着他就来到了枯树林,找到那棵树,坐在石头上靠着它。
楚梦开始了思索,这是他消磨时间的方式,有时候他会和自己对话,有时候他就这么坐着,脑子里想着小剧场,捣鼓着自己的小心思。
营养不良的楚梦整个人面黄枯廋,肤色还有些黑,头发也杂杂的,他撕着裂开发白的嘴皮,有着老茧的手无情将其剥夺。
楚梦的身高相较于别人都很不错,金莲见楚梦得抬头,张大郎见楚梦也要微微颔首,张大郎高约五尺二寸八分,即一七六,一百七十六公分。
之所以楚梦看起来弱不禁风是由于没啥肉,似几根甘蔗摇晃不定,他每天干很多活儿,肌肉是有的,只根本看不出来,没准哪天他吃起来,好身材也就有了。
对于刚才那场闹剧楚梦没放在心上,反正不关他的事,闭上眼沉思吹风,嗯,就挺好,希望张叔叔这次回来能待久些。
咕噜噜,草洞里钻出来一个史莱姆,它拖着沉重的身子努力前进,淡蓝色的汗液布满了它的小脑袋。
小史双眼眯成一条缝,咦,奇怪哩,自己怎么突然从这里面爬出来了嘞,自己要干嘛来着,哦,楚梦。
他搁哪哩,俺来瞅瞅撒。
嬢嬢个瓜皮儿,可累死俺喽。
继续前行,嘿咻咻,嘿咻咻,跳不动,那就慢慢挪,嘿咻咻,嘿咻咻。
太阳慢慢挪着,小史也慢慢挪着。
终于,费尽了千辛万苦,身子小巧的它来到了楚梦面前,激动得直晃身子,然而楚梦靠在那睡着了。
小史突然一抖,大吃一惊,哎呦喂嘞,我滴个亲娘老舅哩,楚梦咋个有气息嘞,这可太神奇了吧。
小史挪到楚梦贴在地上的手边,靠着不动来回巡视,小史知道后山是何等样危险的地儿,因此它想替楚梦放风,让他好好休息,小史也知道楚梦在人类里的地位什么样,他们都是最底层的那批,些许是同病相怜吧。
小史很弱很弱,它却能一下子撞死今天之前尚且不能修炼的楚梦,楚梦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修炼,反正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松了,却又束缚了自己。
小史当然也不知道,它很单纯,没多少脑子,它却打心眼里替它的第一位人类朋友感到开心,是第一位估计也是最后一位,毕竟魔物和人类都不会去多看史莱姆们几眼。
小史默默守着,很无聊,它想到楚梦能修炼,于是就很开心一直晃着身子打发时间,乏闷了便再想一遍,开心一趟。
楚梦昨夜里又没睡好,幸好张大郎回来了,不然楚梦中午干活指定会无精打采,楚梦经此休息元气满满,那噩梦也就抛之脑后。
他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接连两晚做噩梦,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是,他的世界还很狭小,跟个牢笼般,出去看看这个大世界,这就是他的梦想,简单又困难。
伸着惬意的懒腰,荫下小憩的舒适让楚梦惊叹不已,不知怎的,右腿得楞抖了下,为的是确认楚梦有没有嗝屁吗?错,大错特错。
真实原因是过度劳累锻炼,肌肉紧绷,睡眠后逐步放松弛散,要么是神经单元方面的相关症状,楚梦这一抖值得考究,倒不是环境不安全。
小史碰了碰楚梦的胳膊肘,楚梦疑惑声歪脖子瞅来,小史两个小黑豆眼立刻眯起,摇晃身子准备喷射。
噗,史莱姆液体从它嘴里喷出,没任何反应的楚梦就这样没了笑容。
“我呸,呸呸呸。”作为回礼,楚梦吐了小史一脸吐沫星子。
眯眯眼小史努着嘴看向楚梦,呵,我费力巴拉的爬到你跟前,你倒好,终究是错付了,哦,正事可不能忘,不然那个人类可能会弹我脑瓜崩。
小史贴在液体上将其吸收,这就是自产自销。
楚梦刚想说什么呢,立即就被地上的亮光吸引,张手抓去,冰冷的触感传遍手腕,哦,楚梦瞪大了双眼,这好像是一枚戒指,不过为什么要好像呢。
拿到跟前细看,这是一个银白色为主的戒指,环身有金纹围绕,如若散开的花叶般。
他又将戒指拿到眼前转动观察,看见了那抹不显眼的深邃蓝,很小很小,摸上去都感受不到凸起,这似乎是块宝石什么的,和环身同样光滑冰凉,应该就是戒指的前端。
“哇哦。”有点漂亮,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里面会有老爷爷的灵魂吗。
小史的拍手叫住楚梦,楚梦看去后拾起那东西,这是个信封,并未盖章,不需烧融就能打开。
小史咯咯咯趴在楚梦脑袋上,伸头盯着楚梦手上的信,楚梦左手指尖把转着戒指,目光和小史都放在了右手拿着的信上。
楚梦眼睛眯起,全神贯注,指尖在信中游走,没有一丝懈怠放松,小史同样,都在聚精会神,彼此不打扰,彼此不做声,楚梦甚至都不呼吸,直勾勾盯着那几行文字,决心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无多时,楚梦咋呼咬牙,嘎吱一声,小史也跟着难过,化为滩液体哭唧唧。
一个字也不认识,气死嘞,真是九台压路机丢掉一台,八个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