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板一掌拍在羊脑袋上,无凄厉的叫声,羊直接死去。
杀就这么简单,往脑袋上来一下,不用划喉失血,让羊在恐惧下死掉,也不用等待,省时,便捷。
李刚拿起扫帚赶鸡,小李站在门口守着,扫帚拍地,李刚嘴里念念有词:“回去!咯咯咯,回去。”
头鸡回了鸡圈,第二只,第三只就都回了,拿来木板挡住门,再将布挂在木板上面,防止从木板上方飞扑出去。
往里丢几把芹菜叶,李刚走向牛老板的肉铺搭把手。
水烧开,牛老板拽羊进去烫,李刚往上浇热水,差不多了,抬到石台上拔毛,砍掉脚蹄子,剁首,开膛。
羊不经杀,单只六十斤的,杀后去内脏去头,处理好了也就二十来斤,二十五斤左右。
别看羊肚子鼓鼓的,实际上都是瘦肉,不像猪有贼多肥肉,内脏重,还大,一大坨的直接。
值得碎嘴提的是,羊粪蛋很像珍珠奶茶里面的珍珠,在太阳下久了会从黑色变成棕褐色。
活羊的价钱是处理好后羊肉的一半,即羊肉是活羊的两倍,对半砍。
羊杂,蛋,头什么的都有人喜欢,也有对应的价格。
这是只公公羊,打小就失去了乐趣。
羊嘛,羊排,四条腿,羊排到后大腿那部分厚度薄的肉,剩下的就内脏,羊首。
李刚没要羊首,鞭,内脏,腰子啥的都给了牛老板当报酬。
楚梦站在边上看得入迷,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两刻钟。
小李站在楚梦边上,慢慢地,站着看杀羊的人就越来越多,讨论着这刚杀完的肉看着真粉嫩,这肉真好,比那些注水的好太多。
这还不到逢年过节呢,李刚家就杀羊了,确实会享受。
说到年,日期是固定的,二月一号,年前一天走亲访友送礼,年这天,请客吃饭,年后的半个月,是假期。
带薪休假,有良心的老板不调休,不补休,实打实的给员工休息半个月,有充足的时间娱乐。
正经世界谁调休。
假期过后,天气会逐渐暖和起来。
小李不识字,他以为他爹给他的真是秘籍,于是他就将其给了楚梦作为谢罪礼物,可实际上糖炒栗子的教程书,上面有文字,配备图画。
现在认识点字的楚梦想看看那秘籍是啥,封面那四个大字他一看就懵了,拿给李刚问咋回事,原来是李刚觉得后山栗子多,魔物也不吃,就想着让小李学。
以后若是学无所成,也算有个打底的手艺,若小李想继续习武,那他仍然倾囊相授,支持小李的想法,于是楚梦就留了下来,等着以后自己炒糖栗子吃。
金莲看到羊腰眼露金光,她想买,可就两个,这也太少,不够张大郎几口的,便作罢。
楚梦回头就看见了冲自己微笑的金莲,楚梦吓得胡言乱语,金莲不说话,楚梦觉得她没啥事就回去了。
金莲回到厨房,一看居然堆满了柴火,内心的疑惑再次放大,自己那么久不给楚梦饭吃,他怎么还有精神的!偷吃了?可碗里的三颗荔枝还在,他压根没动,碗的位置早上起来看丝毫未动,边上飘落的灰甚至都被楚梦吹干净了。
那死鬼天一凉就拿自己的旧衣服给他穿,下次肯定拿去烧了,我倒要看看你快冻死之前还会不会嘴硬。
楚梦的生活正常进行,节奏基本固定。
四天后,六月二十八日,这天楚梦习武完回来,他和把马放马厩里的张大郎一起回去。
楚梦发现张大郎很颓废,眼里无神,胡子拉碴,脖子前倾,背不直,走路绵软轻飘,远不如之前沉稳。
张叔叔这副模样,没丝毫人气,似乎,不像是人,更像归乡魂魄。
张大郎说话的声音太小太小,进入酒馆后,没了光照,脸立马暗淡不少,笑不动,点点头都费力,楚梦很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到酒馆往椅子上一坐,就这么睡去,手松开,帽子掉在地上,楚梦捡起挂在架子上。
金莲心疼的拿来衣服给他盖上,后示意楚梦将牌子拿出去,中午歇业。
“瞧你这死出。”
她不想继续营业,因为一旦营业张大郎肯定会帮忙,金莲只想她多歇息,对她而言,晶钱在夫妻之情面前微不足道。
楚梦这个电灯泡识相离开,去找小史的路上站在破屋前,人去楼残,无人关心那三人,宛若以前的楚梦也无人关心,这是属于底层人的共鸣。
小史吞下苹果跳到楚梦脑袋上,一人一史就这么陪伴起来。
待得张大郎睁开眼,他看见边上手撑头打瞌睡的金莲,拿下衣服为金莲披上,喝下尚有余温的银耳红枣汤,依旧没啥起色,他喝的很小心,没有发出声响,避免吵到金莲。
金莲每过会就回锅煮下,保持银耳汤的温度,她突然想到汤可能冷了,睁开眼就看到了在抚摸自己额头的张大郎,见他好转些金莲就给了个白眼,有万语千言还是先责怪起来。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急着回来,这不没事,回来了。”
“以后别这么拼命,身子重要。”
“嗯。”
“莲儿前日给我写信,提及这阵日子又缺钱用,想必这几天就要回来。”
“家里还有多少钱?”
“够用,放心吧。”
在生意上面,金莲十分良心,用材都很新鲜,可不是激素长大或者死掉的,不用科技,骨头汤也是大骨头慢慢熬的,生意上她不缺德。
“好,那我,下午就走。”
金莲心打颤,赶忙握住张大郎的手:“多待些日子,等张莲回来后吃顿饭,后与他块儿走吧,真不急的,咱不缺那几个钱。”
“时间宝贵,为了张莲,为了你,我得好好利用起来,楚梦现在也有了实力,说不定他以后也能继续突破,有一番作为,莲儿,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现在这样,不就是为了以后吗,现在多吃些,以后,就全享清福了。”
金莲摇着头:“不行,你就得多休息,不急这一时,身子有了才有本钱,不是吗?”
“我是想你了才回来看看,莲儿,不然你以为我会回来嘛。”
金莲笑了,松开张大郎的手,好没气捶了下他肩膀,旋即走到张大郎身后给他捶背,心一软还是应了他:“注意安全,慢点骑。”
“我这还没走呢。”
“注意安全,慢点骑。”
“好好好,依你,都依你。”
下午,张大郎清洗一番,金莲给他搓背。
整理妥当,又是那幕驻见君离,且盼平归。
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万幸又不幸。
早上时分,楚梦在碧纹树下识字,中午他去了后山找哥布林。
去的路上见到四个娃子玩木陀螺,楚梦接过绳子抽玩了会,有些意犹未尽,似是找回了那份不曾拥有的童年,体会到了孩童的乐趣,他和他们一起笑,一起玩。
昨夜大风,老乌鸦掉了下来。
楚梦托起老乌鸦,小乌鸦焦急叫着,飞上飞下,站在楚梦肩膀上,忧愁看着嘴角溢出血丝的老乌鸦。
老乌鸦本就年老色衰,再加上夜里起风刮下,本就时日无多的它只能提前迎来生命的终结。
楚梦每每给小乌鸦喂食,小乌鸦都带回去给它父亲,那条浅浅可见低石子的小溪,小乌鸦也每天重返运水。
老乌鸦没有死在寒冬,死在了六月,不像很多人死在了冬天。
楚梦无力回天,他不是精灵,没法为其疗伤,凡物的生命有时脆弱,有时强大,有时造化弄人,不遂人愿。
哥布林双手挖洞,楚梦将老乌鸦放进去埋好,他前年,去年都见过飞行的老乌鸦,还给它喂浆果。
小乌鸦已是青年,现在起它就是孤身游鸦,没了牵挂,不用再每天喂饭,喂水,飞来飞去,对其而言是忧伤。
但对部分没了老人的人类来说,是种解脱。
楚梦闲来无事,就问起哥布林没吃人的话为什么不回族群找父母,这个问题让哥布林发了很久的楞。
“哥布林不能告诉你,被听到了,你会死。”
“听到就会死?”
“被别的魔物偷听去告状的话,你就得死,我也是。”
看着哥布林的笑容,楚梦赶忙转移话题:“来的时候李刚叔叫我去家里喝羊肉汤呢,羊是早上才杀了,剩下的肯定封存保鲜了起来,现杀的啊,得多鲜,多美啊,一口汤不得延寿十年。”
“你口水都流出来了,为什么不去?”
“不想太麻烦李刚叔,我厚着脸去蹭饭,他们就要多洗一个碗,一双筷子,椅子被我坐脏了还得擦,我再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弄脏就更不好了。”
哥布林躺在地上看着篝火,它其实又何尝不想有个可以沟通的,魔物也好,人也好,它也太孤独,甚至都自言自语,人格分裂。
“昨天又有白骨族的,它们的白骨洞好像被霸占了,我是听说的,现在山里真不安全,你快走吧。”
“行,你告诉我我就走。”
“告诉你什么?”
“被偷听到就会死的事情。”
哥布林长低声呃着,它拍了拍脸,反正也不会那么背,刚好有人在偷听,地儿那么大,不可能的,那就和他说说吧,聊聊天。
它放心了,楚梦见哥布林斜视他,即刻会意盘坐起准备听故事,哥布林躺在地上,枕着手掌跷二郎腿娓娓道来。
曾经,有三个心怀大志的哥布林青年。
它们同族人一起居住,住的房子不大,土帽屋,夏闷潮湿,冬凉透风,好在有炉灶,可以边烤火边烧水,这是哥布林在天冷时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另外件事就是钻被窝。
它们三个,如今就剩下了一个。
从小玩到大的它们喜欢探险,不甘心这辈子蜗居在这寸土之地,即便是哥布林,即便身躯较小,即便站直了只到人类的膝盖上一点点,可这无法浇灭,无法泯灭,无法磨灭它们年轻,好奇,狂热的探险内心。
它们也想和人类一样成为冒险者,不同的是它们为的是到处看看,而非猎杀魔物赚取晶钱,它们想变得强大,成为族长那样的高级哥布林,个子高,实力强,有肌肉。
哥布林十分弱小,它们只敢在族群的边上进行所谓的探险,遇到危险了还可以寻求族长的庇护。
某日,它们听到了什么动静,似乎是人类,是人类女性的尖叫。
等等,靠近等等。
你们不要发出声,安静,哦,你。
它们用彼此编制的手语进行交流。
抬起脚,别踩到那根树枝。
哦,谢谢提醒。
快趴下,那个女人类怎么一直在哭,那个男人拽起她的头往石头上砸。
我嘞个去,石头都秃露皮了快。
妈的,臭娘们,老子爱干嘛干嘛,你不让我碰,摸下别娘们的大腚咋了?你还当众骂我,让我出丑。
她,她吐血了。
我们要不要去帮她?她看起来好可怜。
我们打得过他吗?他的实力在我们之上。
族长说过,不要参与人类的纠纷,遇到强大的魔物也要躲避,这就是哥布林的生存之道。
那我们走?
走。
嗯,走吧。
才走五步,它们三个都捂住了各自的皮炎子,面面相觑的它们都知道今晚不该吃大豆。
孩子生日,你让我那么难堪,贱妇!老子就要摸,就要碰。
留给它们的只有两个选择,慢慢走,尽量不发出声响,祈祷别放响屁。
或者跑,管它三七二十一,边跑边放气就是。
它们犹豫不决,决定猜拳决定,于是一手捂腚,一手猜拳,就在拳头下去的那刻,三股气流涌出,大豆味随流来的晚风夹杂。
听到声响的张大山寻味走去,拨开植株看见了还在猜拳的哥布林。
三只哥布林看着那红面醉酒走来,心生恐惧,第一次看见人类的它们吓到瘫软,纷纷举手投降。
“是的,我们看见了,他让我们杀了她,吃掉她,我们,我们,不得不这样,他答应我们,这样就让我们活下来,顺便替他做事,我们,不想死,她已经半死不活,失去了知觉,气息微弱,早就被他打得鼻青脸肿,那时候我就知道,人类不会自相残杀,而是会借助魔物来动手,她太痛苦了,眼珠,都,都,滚出。”
“后来呢?”
“后来啊。”
张大山看着它们将她杀害,如释重负,仿佛正愁绝路之时眼前明亮,来了几个替罪羊,自己则一下子离开绝路,通往光明。
张大山告诉哥布林族长,有三只哥布林联合别的魔物一起残忍杀害了她的妻子,他只找到了森森白骨。
他痛哭流涕,愤懑至极杀死了一头魔狼,另外三头魔狼见状直接吓跑,它们的领地成了如今哥布林的领地。
他拿着魔狼回去交差,说是孩子想吃果子,他娘去山里摘,可夜黑亮少,这番别去竟惨遭不测。
张大海就此失去了母亲,所谓的亲情,母爱不再将其包围,张大山也不关心他,张大山关心起了酒,关心起了镇长职务。
也正如他所料,拥有被山里魔物杀害妻子这一遭遇的加持,能证明他痛恨那些魔物,加上实力靠前,镇长一职被他拿下,他也如愿搬到了靠后山的镇长屋。
张大海母亲死掉的那天,是张大海的生日,是和张大郎两家关系结冰的开始,是张大海难归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