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农家乐开张差不多半年了,你哪天有空,也来赏个光吧。”
在包间里见了面,晓龙也老了,他家数次的灾难和生离死别,让这个比我还小两岁的人竟然头发都花白了。他的农家乐几乎就是我全资投入的,我也从没跟他谈过回报分成的话。
我只好跟他说着:
“你晓得我这个人很少出门,这些天每天都围着巧巧转,调皮得很,脑壳都遭她整大了。”
“我也好就没见过巧巧了,哪天你带她过来吧,最好是星期天,跟她弟弟子翔耍一耍。这个亲的表姐弟,也要经常走着,要不然,以后就太生疏了。幺老表,春儿姐,亢儿,你们也要来照顾一下我的生意噻。”
“要得,要得。”
众人都答应着,中午集团规定不能饮酒,就都用饮料代替,举着杯子跟晓龙碰着,欢迎他的到来。果然,“酒”过三巡,晓龙就直接了当的开了口:
“二哥,农家乐的生意还不错,跟我预计的差不多,你给我的钱也全部都投到里面去了。可你从来都没说过这笔钱是你的投资还是借给我的,以后该咋个算?”
“幺舅,这钱的前前后后都是我经办的,怪我没问过师父,那你现在想如何办呢?”
刘亢把话抢了过去,意即随便张晓龙说什么,有错误的话,都可以加到他身上,保全我这个做师父的面子。张晓龙显然是晓得他这个意图的,把我俩都看了看:
“我早就想好了的,说借钱呐,这笔钱起码要分十几二十年才能还得清,那时候我们都老了,将来的情况大家都说不清楚的。二哥,我是这样想的,虽然我也投了一些钱在里面,但跟你的钱比,就是个小数目,根本就不值一提。不过这个农家乐还算做得起走,就算是投资吧,我一手操办,经营管理,连我投资的钱,占个三成股份嘛。要不然操这么大的心,我开个农家乐,有啥子意思呢?这样子,亢儿,你下午就拟一个合作投资合同,把我和二哥的股份都写上,我们就都签了,免得以后扯皮,这就是亲兄弟明算账。对不,幺老表?”
黄卫民鼓着掌赞到:
“龙哥想得周到,心胸开阔,佩服佩服啊。”
“哪儿哦?春儿姐,其实我二姐不见了之后,我也像没了主心骨一样,六神无主的。你晓得,我们家以前的大小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在操心。我如果还是依靠着二哥混日子,娃娃以后咋个办呢?二哥你嫑怄气哈,万一你哪天重新找了女人,我心里肯定会不痛快的。可你不可能就这样一辈子都孤孤单单的过吧,这是现实,嫑怪我这样想哈。”
自从岳母出事之后,张晓龙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晓溦失踪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独立出来。这是好事啊,我只能支持他,就像他当初力挺我和晓溦时那样,无条件的支持他。那段时间我一直都沉浸在失去爱人的悲痛当中,也就没理会那笔钱晓龙怎么用的。
下午,刘亢让下面的人打印好一份投资合作合同书,给张晓龙和我分别看了之后,调整了一些措辞,改了几个错别字,就一式两份的打印出来。还调来了摄像师,把签字的整个过程都拍摄下来,以作纪念。
坐到下午四点半,江若春跑过来提醒我该接巧巧了,接孩子的卡还揣在她身上,就开着她的车,邀着张晓龙一起去接孩子。
可是,一见到张晓龙,巧巧就抱着他哭喊着:
“舅舅,你咋才来看我啊?我妈妈呢?我妈妈去哪儿了?你晓不晓得?”
就在校园的门口,拥挤的人群当中,张晓龙就跪在地上,抱着我的女儿大哭着。搞得我和江若春也刷刷的流着泪,去把晓龙扶了起来。春儿也抱巧巧抱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哭着就挤到春儿的车里,后来巧巧过去倚到晓龙的怀里,拍着他的胸脯叫着:
“对不起,舅舅,我见到你,就想我妈了,你别哭了,我们回去吧。”
江若春给大家分着纸巾,擦干眼泪,慢慢挪着车。刚上大路,晓龙就跟我商量着:
“二哥,我今天来就是想把合同签了,对你我都有个交待。也看到巧巧了,星期天的时候带她来农家乐耍,子翔也想姐姐了。我回新欣大厦开车吧,晚上还有包席,我要回去盯着。”
“那行吧,春儿,先回公司去,我也把自己的车开上。”
我跟江若春说着,看见身旁的巧巧还伏在她舅舅怀里抽泣着。是啊,现在这个是她母亲唯一的亲兄弟,也许,血脉当中就带着那份亲近。小家伙从来没这样跟我撒过娇,或是要她的妈妈。说实话,我也是看到晓龙就想到了他姐姐,也会悲伤,可我不会爆发出来。
下车的时候,巧巧仍然抱着她舅舅不放,晓龙流着泪把她放进江若春的怀里,关照着:
“春儿姐,麻烦你多陪陪巧巧,她跟你也亲近。回去了,二哥,改天见。”
“好的,晓龙,再见。”
“舅舅拜拜!”
巧巧在春儿的怀里还是泪眼婆娑着,看了看我,江若春无奈地说着:
“走吧,就开我的车,今晚我还是陪巧巧吧。你开车吧,亮哥。”
就这样,江若春又一次住到了我的家里,而且这一个星期里就一直住在我家里,每天都像个母亲一样陪伴着我的小女儿。
直到周末的时候,我才总算脱离了她的掌控范围,带着巧巧去了我妹妹家里。阳静月在学校住宿,要次日才能回来。欣薇就一直守着巧巧做作业,阳琳则是专心致志地做着晚饭。
刚要开饭的时候,大老表打来电话:
“兄弟,又看到你的车了哈,今天在哪儿耍?过来喝酒。”
“东哥,我和巧巧在欣薇家,马上吃饭,过来喝酒嘛。”
“我和武儿他们一起的,要不,你吃了饭再过来,一起耍一下。”
“好嘛,耍一下。”
听说我要出去,欣薇就没让我喝酒,摆着父亲生辰纪念日的安排,也是提醒我别忘了。我也说了张晓龙农家乐的事,干脆明天就去看看。阳琳说接了静月就一起去,就在那儿吃中午了。安排妥当,我还是担忧着今晚不能回来,让欣薇先把巧巧带着睡了,不用等我回来。
不出所料,不仅是武儿,还有白卉也在,今晚上的牌局是少不了的。他们也刚好吃完,都喝了酒,就都坐着我的车一起去了蒋大姐的望江茶楼,刚扳好桩,蒋晓蓉穿着红衣红裙也来了。于是我就让她帮我打,自己开着车回了欣薇那里,看着巧巧做作业。
差不多到了十点的时候,巧巧的作业刚收拾好,黄卫东的电话又打来了,让我送钱去,说是蒋晓蓉被洗白了。我只得跟欣薇说清楚,让巧巧先睡着,我大概率今晚不会回来了。
刚进入包间里,全体人员都大笑了起来。武儿对着晓蓉就说道:
“你看,我说他会第一时间就赶过来的吧。你看,还是跑着上楼的,气都还没喘匀。”
蒋晓蓉杏目圆睁的看着我,感激地笑了笑道:
“谢谢亮子,班长哄你的,我咋会洗白嘛?把他洗白了还差不多的。算了,你来打嘛,他老是叽叽咕咕的说我,打得大家都不安逸。”
“叔,大表叔,白阿姨,武孃,姑。我大姑说你们在这儿,我就过来看看。”
身后传来的琬怡的声音,蒋晓蓉就坡下驴的对她说道:
“你来的正好,帮着打一打,免得你表叔一直吼。”
“好,我不吼了,老蒋,你派琬怡来了,我咋敢吼嘛?”
我俩在旁边看着琬怡打了两把,觉得她打牌至少比我打得好,就一起出去在大堂里喝茶。
她还是像上次一样,坐在椅子里看着我不说话,我只得打破这僵局,问她:
“刚才他们笑啥子?差点就把我笑黄了。”
“切,还不是那个武儿?她跟小白打赌,说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喊回来,不过,班长是借着我的名。”
她低垂着长长的睫毛,仿佛在看着她自己的裙摆一样。我赶忙解释着:
“本来就要过来的,你们哪个打电话我都要过来的。”
“嫑说了,越描越黑的。”
她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又沉默着继续用那神秘的目光看着我。
我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讲着这几天巧巧的事情,当讲到巧巧抱着自己舅舅要妈妈的时候,她也是泪流满面。
“做娃娃的也不容易啊,见了舅舅就像见了自己的亲娘,所以她才会那样哭喊。”
她抹着泪感叹着,我一下子想起来了,明天准备去张晓龙的农家乐,干脆就把在场的人都请了,去捧捧场。跟她说道:
“张晓龙的农家乐开了大半年了,我明天请你们都去,把你弟娃也喊起,去给他掫起。”
“要得嘛,只不过她见了舅舅还会不会哭呢?”
蒋晓蓉摆弄着手机,还是担忧着问,我那天回去已经跟巧巧讲过道理了,就答着:
“不会了吧,我和春儿每天都跟她讲舅舅也不容易,别再让舅舅伤心了。”
“春儿每天都住你家吗?”
她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非常吃惊地问着我。我怕她误会,赶忙解释着:
“巧巧不是想妈妈吗?春儿就每天都守着她做作业,也陪着她睡。”
“你是不是也把她当成巧巧的妈妈啦?”
她酸酸地反问着,我知道这女人是真生气了,也反问着她:
“你们不是爱在微信上面聊天吗?难道她没跟你说?”
“好久都没和她聊了,你以后最好离她远点。她一个没结过婚的女人,很危险的。一旦缠上你了,以后不好收拾。”
她面色凝重地警告着我,我只得连连答道:
“放心,我有分寸的。晓得她是碰不得的,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那我就能碰啊?你这是啥子道理哦?”
她这话把我怼的哑口无言,看也不敢再看她。气氛一下子就又开始尴尬起来,都坐着不再吭声了。也许蒋大姐注意到了我们之间的沉默,端着茶杯走过来坐下,我一看时间,差不多他们也该收拾了吧,招呼着:
“大姐,明天一起去吃午饭,张晓龙的农家乐里,请大家都去捧捧场吧。”
“要得嘛,你跟佳原他们说过吗?”
她又提到了一个关键的人,我只好实话实说:
“刚刚才跟晓蓉商量这事,要不,我明天一早通知他们,现在太迟了。”
“我都给佳原发了消息的,他还没回我,可能是睡了吧。”
晓蓉抢先答着,蒋晓芙看着我俩继续笑道:
“刚才看你们是不是吵起来了?有啥子话好好说嘛,总能沟通好的,晓蓉,收敛一下自己的怪脾气哈。”
“姐,你咋尽维护他呢?好像我不是你亲妹一样。”
晓蓉不满地回了句,蒋大姐见她笑了,也就离开我们,去了包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