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切记风头太盛,这次过后,可别再给老夫找事儿了。”
红旗四爷看着钱的份上,只是浅浅批评了杨乃武一句。
马猴儿受伤虽浅,可还是落下不少的暗伤。
肚子,小腿,背上,总计得有七八处创伤。
红旗四爷是真心疼了,不过,又不好多说杨乃武什么,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语言是把刀子,其实越是亲近的人,反倒越要注意几分。
“四爷放心,我省得。”
杨乃武再度拱手道。
“省得,省得,你省得个屁,你个猢狲,若是只杀一个官也就罢了,竟然屠了大半個衙门,唉,老夫都不见得能够罩住这件事情。”
声音顿了顿,依旧有两分难掩的怒气。
“实在不行,怕不是你还得假死一回,隐姓埋名个大半载。待后面时机一到,再出来做事儿,抑或是另作打算。”
红旗四爷琢磨片刻,最后做了一个阶段性的总结。
“不然,乾廷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红旗四爷缓缓地道。
改头换面?
杨乃武可不愿意改头换面,否则,当初他也不会题反诗,大闹牢狱,更不会跑去禹航手刃了刘锡彤。
他这般做,可不仅是为了求一个畅快,还是为了偌大名头。
逃出牢狱,并提反诗的杨乃武最多被人夸奖一句好汉,而屠戮整个县衙的杨乃武,则是会被天下千千万万的反贼,对乾朝心怀怨怼之人视为榜样,英雄。
杨乃武心中有一些打算,不过,暂且不打算拿来与红旗四爷分说。
并非杨乃武不够仗义,而是他捻军旗主的身份,还没到合适揭开的时机。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倒是想在天理教谋求更高的职位,最好能够与教中龙头,副龙头碰上一碰,搞一个分舵的香主来当当,权就是拳,当上香主,既能够号令四方更好养拳。
又能够着手布置自己的势力,一个红旗爷,手头上管辖不过百十人,到底是很难满足杨乃武的野心。
“好,一切听从四爷安排。”
杨乃武头一勾道。
这个时候没必要去触怒四爷的霉头,毕竟麻烦是自己带来的,过两天,待四爷心情好转,再与其分说一二。
况且,自己干下这般大事,难道天理教的龙头都是瞎子,聋子不成,看不见,听不到?
但凡是有点雄心之人,对于,手下出了这般的得力干将,必定是要好好提携,抑或是敲打一番。
不然,怎么掌控?
他杨乃武手上要是出了这等能人,也要反复思忖,如何控制。
“嗯。”
红旗四爷满意点了点头,又怕自己刚才话说重了,拍着杨乃武肩头道:“你放心,老夫绝不会亏待你,待升任香主的文书一下来,老夫就……就……”
红旗四爷笑容一僵,想到杨乃武已经是西堂堂主,又不可能让他兼任两个堂口,话锋一转道:“就把码头的利润多分一份出来,到时候,你食两份月俸。”
“好。”
杨乃武微微一笑表示满意。
俸银才他妈的几个钱?
就和保底工资一样,可怜巴巴。
码头大头都是在抽水,以及某方面具体事宜之上,比如大半个码头,水手苦力接活都要过杨乃武一手,这一类的实权管事儿的职位,才是真的来钱,其他的普普通通,拿来何益。
……
“相公,洗完澡还来吗?”
詹彩凤躺在床上,脸上红晕未消,又有几分羞涩。
杨乃武拿床上的被子把詹彩凤罩住,“好好休息,别一天有的没的,老想着那事儿。”詹彩凤试图环住杨乃武手,嘴角一撇:“伱不睡觉啊。”手臂上的触感又滑又腻……
他慢慢抽出胳膊,“我去书房看一会儿书,晚点再睡。”杨乃武推脱后,淡然说道。
“乖。”
又在詹彩凤额头亲了一下,这才让对方满意。
“那你早点休息。”
詹彩凤声音柔柔地道。
“好勒。”
杨乃武甩下一句话,拉开房门。
今儿是他第二次洗澡了,中午在红旗四爷那儿吃了一餐,回家后就洗了一次。
主要怕大姐担心,血腥气冲撞了妻子詹彩凤。
好不容易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恢复些许精力,就又被詹彩凤拉起来使唤。
一番鏖战下来,感觉自己好似被抽骨吸髓似的。
用冰冰凉凉的冷水浇头洗漱了一番,杨乃武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又躲进了书房。
看书什么的,当然只是逃避的借口。
他不爱与一个女人黏黏糊糊,扪心自问,与詹彩凤在一起有没有爱?
肯定是有的,但不多,反倒是像一种桎梏在身上的责任。
就好像没有詹彩凤,他就不能被称之为杨乃武一样。
他也不知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儿女情长,反倒是种种武功,拳谱,秘籍,更让人上头。
书房的大门一合上,杨乃武就开始琢磨起二练的事情。
如今,他所掌握的词缀,分别有【影子戏法】【如狼】【巨骨行者】【猴形大练·达人】【龙形搜骨】……细细一数,足足五枚白色词缀。
其中影子戏是根本,每逢初七,他都要好生修炼一宿,不过,这枚词缀离晋级遥遥无期。
之前吞噬了扎纸匠的阴影有了一大截提升。
这些日子的两三次修炼则是没有特别显著的效果,只是让人第二天精气神尤为充足。
【如狼】找不到提升途径。
【巨骨行者】则是才拿到手上,这枚词缀给杨乃武的感觉太邪性了一些,竟然是从死人身上抽取阴气,把手放着死人颅骨的位置,则能抽取大量的阴气。
阴气可以拿来治疗自身,同时,也在不断滋润筋络,血管,五脏六腑。
然而,并非没有副作用。
杨乃武在禹航衙门的时候,就尝试过一次,大量的阴气涌入体内,然后,就是无尽的冰寒,如坠冰窟。
那是一种连睫毛都要冰冻的寒冷。
稍有不慎,兴许就醒不过来了。
当然,白天的时候,阳光照射之下,巨骨穴也能不断吸纳阳气,源源不断地阳气则是反复冲刷体内积攒的阴气。
阳气会把身体当中,没有彻底吸收的阴气消弭掉,减轻灵魂层面的负担。
不过,总体而言,这样的能力还是要谨慎使用,这是杨乃武的真实想法。
另外龙形搜骨,算是他最为满意的一枚词缀。
【词缀:龙形搜骨!】
【品质:白色。】
【说明:来自龙形大练衍生词缀,你成功修炼出龙形大练的一门绝技,随着对龙形大练领悟的不断加深,该枚词缀,可以自由晋级。】
【效果:龙形搜骨能够自由移动体内绝大多数骨骼的位置,躲避对手招式,进行出人意料的进攻,与此同时,龙形搜骨衍生出龙吼,以及龙形炼骨,两大项能力,消耗精气,可自由施展。】
【位置:脊椎】
……
猴形大练与之前没什么差别,只是词缀说明上面多了一行——你的拳法已经成就达人,拳出随风,猴影随行的地步,你出招之际,有一定几率伴随大圣虚影,对敌人进行精神震慑。
数股并不统筹的力量潜藏于体内,杨乃武则是寻思,有没有办法把这些力量拧成一股绳子。
那时,爆发出来的战力,一定是呈几何式的增长。
砰砰。
就在杨乃武闭目思索之际,盘踞在书架上面的辛五眼,敲了敲架子。
辛五眼神情凝重道:“有人来了。”
杨乃武一仰头,睁开眼来。
“大半夜的,恶客登门准没好事儿。”
他推开书房大门,就见院墙上立着一道人影,依稀有两分熟悉。
今夜无月,以至于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谁来。
“阁下深夜来访,不走正门,而是爬院墙,所图为何啊?”
杨乃武声音一厉道。
“杨乃武,是我。”
那人蓦地道,接着一跃而下。
双脚落地,一声轰响,如雷霆砸落,土石翻飞,竟是铁塔般的汉子,黑面佛。
“来者不善啊。”
杨乃武心道。
此时东院那边杨菊贞,詹彩凤的屋子中自然也是听到了动静。
“二郎,二郎。”
房中的两女连忙唤了起来。
“哈哈,没事,是朋友。”
“我们谈一些事情,我没叫你们,你们就别出来。”
杨乃武洒脱一笑道,语气透着强烈的自信。
黑面佛够威!
不过,如今的杨乃武是半点不怕,两白一灰三枚词缀都杀翻了整个县衙,更何况,如今足足四枚白色词缀加身。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有两个女人,杨乃武有所顾虑,这会儿已经把黑面佛摁在地上锤了。
詹彩凤,杨菊贞两女都是恭顺且智慧的妇人,听话的点了点头,又睡了回去。
同样,她们心中也是无比信任杨乃武的。
自从考取了举人,除了刘锡彤那一档子的事情,杨乃武几乎就没让两女失望过。
无论是落脚的宅子,还是源源不断进账,无一不是在告诉两女——相信我准没错,钱财就是男人的底气。
“请。”
杨乃武打开书房的门。
黑面佛从容不迫踏步其中。
呼!吹了一口火折子,油灯点亮,书房中光焰更甚。
黑面佛是知道杨乃武的一项本事,操控影子。
此刻,黑面佛没有动手阻拦,那就是在说明,此行前来没有抱着太大的恶意。
这让杨乃武心头也是稍稍一宽。
黑面佛环顾四周,金石印章,文人笔墨,琳琅满目的书籍,吊在书架下的风铃,叮叮作响,别有一番风雅。
书桌的字帖上还有一个大大的静字。
“杨乃武,你倒是好兴致,来嘉兴不足三两月,就置办下偌大一套的家业来。”
黑面佛面无表情地道。
杨乃武拿捏不准这人的心思,“坐馆儿有事儿不妨直言。”他与黑面佛相对而立,盯着对方若点星的眸子,沉声说道。
“好,那我就单刀直入。”
说完,黑面佛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张红漆封过的信件,放到书桌之上。
漆封完整,还没拆过。
“这是……”
黑面佛眼神示意,杨乃武也就不再客气,当即撕开漆封。
“新香主,刘元奎。”
一行红色字迹,铁尺银钩,落款是天理教教主的龙头章。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杨乃武怔了片刻。
他没想到红旗四爷的谋算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元奎就是黑面佛的名字。
换句话说,红旗四爷找一个外援来助拳,本以为是丢出去一个坐馆儿的位置,哪里料到竟然把正主招来了。
红旗四爷的关系明显不够硬。
所谓的斗争成了一番笑话。
杨乃武没有质疑这份东西的真假,因为没有必要,对方既然深夜找上门来,还爆出这等猛料,如果是假的,天理教如何容他?
“你和四爷,是朋友吧?”
杨乃武斟酌用词问道。
“十几年的老友,他当年替我扛过刀子,当然,我也替他灭过人满门。”
黑面佛郑重道。
“那你玩这一出?”
杨乃武似笑非笑。
“教中的意思,上层的倾轧超乎你的想象,我不这样做他必死无疑。”
黑面佛语气平淡,不起半点波澜。
杨乃武没说话,等着对方下文。
“你是个能人,很有本事,如果你没有去禹航走这一趟,我愿意把你提到坐馆的位置,但是……现在不行,你只有一条路。”
黑面佛的声音不徐不疾,然而对于杨乃武而言,无疑是最糟糕的。
“我没想到堂堂造反一大户,竟然会害怕朝廷。”
杨乃武沉声道,眼神隐晦莫测。
“不是怕,而是没有必要,没必要为了一个人,死千千万万的人。”
黑面佛语气笃定。
杨乃武没想到这场争权风波牵扯最深的竟然是自己,前一刻,还在笑红旗四爷,结果接下来,马上就轮到自己。
“还真是世事无常。”
杨乃武苦笑道。
他开始还以为黑面佛是来找他站队的。
杨乃武心里甚至一度盘算起该要什么样的筹码,毕竟,红旗四爷对他还算不错。
要背叛四爷的话,那就得——加钱。
结果,差点闹出笑话,自己竟是那个笑话。
“还真是可悲啊。”
杨乃武轻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是在指自己,还是指红旗四爷,抑或是天理教。
“没办法的事情,你既然做了,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天大地大,如今还能容你的只有天地会,白莲教……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扯旗造反。”
黑面佛说得果决。
“不重要。”
杨乃武摆了摆手,“话说,我能问问红旗四爷嘛,具体是怎么安排?”
“比曹家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也道明了黑面佛的决心。
“没想到最后是你赢家通吃啊。”
杨乃武总觉得心头不甘。
“你最好尽快就走。”
黑面佛没理会杨乃武的嘲讽揶揄。
杨乃武搓了搓拳头,一把推开门,“我现在心头很不爽,要不咱们练练。”
门外,漆黑如墨如渊,亦如杨乃武此刻心情。
万物皆被寂静的黑暗所吞噬。
“世事无常,一场空啊!”
杨乃武心头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