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幻听」了,快!把他拖出来。”
“你拉住我,我来!”
“用力一点,鬣狗,不要乱动。”
“不要喊了,天。”
好不容易把裂口男从圆盘中拉到边缘的时候,三个人都已经气喘吁吁,此时全部横躺在地上。
“我还以为他是「大嘴巴」。”霍悉打趣道。
“那是什么?”乌鸦问。
“喜欢背后讲人家坏话。”霍悉答。
裂口男再次抱着旁边的鹿腿,全身发抖。
这次乌鸦有所准备,拿出一个戒指,戴到了他的小指上,希望有所帮助。
霍悉:“我猜对了。”
乌鸦:“嗯?”
霍悉:“你其实出不去。”
乌鸦:“……”
霍悉:“哪怕你坐了飞艇,其实在看不见的空气中,也有边界,你突破不了。”
乌鸦:“看来我找对了人。”
霍悉:“只不过,这样看来,我们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
乌鸦放空。
霍悉:“刚才我也出现了短暂的耳鸣现象,仿佛耳膜要被击穿,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圆盘,可能是某种跟外界连通的通讯设备。”
乌鸦:“跟我想的一样。”
霍悉:“但是那个外面,就一定是现实世界吗?”
乌鸦:“……”
霍悉:“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从青年变成了一个中年。可是完全看不到半点变化。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某种无以名状的力量,正在掌控着这一切。”
乌鸦:“那是什么?”
霍悉:“嗯,那是永远无法知晓的东西,也许,也许运气好的话,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来实现。”
乌鸦:“继续。”
霍悉:“这里是不是有人在举行一些仪式?”
乌鸦:“白曼巴。”
霍悉:“难怪,被他们捷足先登,不知道我还可不可以参与其中。”
乌鸦:“啊?”
霍悉:“如果我们不能触碰神话,搞不好,我们就是神话本身。”
乌鸦:“霍悉叔叔,我不太听得明白,你能说简单一点吗?”
霍悉:“我们如果不会死去,我们自然永远活着。”
乌鸦挠挠头,更不懂了。
霍悉:“这样说吧,我们在鹿城活着,成为了神话的一部分,而鹿城是神话的启示。神话只能通过诸如这样的仪式或体验才能传达给大家,绝对不会因为你有钱有权有名,甚至有天赋就可以简单得到。我一看到你留给我的地址是鹿斑岛,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因为我在另外一个鹿斑岛,同样看到了一群人,他们每个周末都会去那里烧稻草人。他们跟这里的人一样,似乎得到了某种激活,我发现,神启很快就要到来,它将在某个时刻显现,从而我们全部人,以及鹿城,就成为了神话。”
乌鸦:“……”
霍悉:“啊!如果我不是其中之一,我没有参与进去的话,那么我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呢?”
乌鸦;“霍悉叔叔?”
霍悉:“我在监狱的坚持,我在鹿城的隐遁,我在懦弱和恐惧之中,都没有选择死去,而是侥幸存活下来,可是,这一切,如果没有被神话临幸,那么也就不复存在。它们会随着风儿消散,随着火焰湮灭,它们微不足道,毫无价值,我们来到这里,却从来没有去过任何地方。”
乌鸦没有打断他。
乌鸦不忍心打断他。
霍悉在这里呆了太久,他在监狱的时间,比乌鸦都要长出许多。
他找不到解答,或者说,他为了找到一个让他自己满意的解答,非要这样思索不可。
乌鸦并没有被他的陈述改变看法。
毕竟未来那么大,根本想不了这么远。
只是不经意间,联想到自己也许跟对方一样,一辈子都有可能呆在这里,才让乌鸦的身上闪过一丝冷寒。
他变了。
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
不。
时间长到足以改变一个生命有限的人。
乌鸦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愿,似乎自己也开始更加宽容。
此时心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说辞,试图附和对方。
结果裂口男大喊大叫起来:“找不到下一个就干掉你,找不到就干掉你,你你你。”
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霍悉脸上居然投过了几分羡慕的眼神,然后在深深呼吸一口气后,朝圆盘中央走去。
刚开始,似乎因为耳鸣,他还面露笑容,但是到达中央后,因为耳鸣的消失,他同样丢掉了笑脸。
他转圈,他踱步,他跪下,他躺平,他哈哈大笑,他仰天长叹。
无济于事。
没有任何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他抽泣。
他哭了起来。
宛如一个大男孩。
监狱和折磨从来没有给他过这么大的压力。
乌鸦看在眼里,手却紧紧握住躺在地上的裂口男,希望能够带给他一点温暖。
裂口男一个翻身,从裤兜里面掉落出一个笔记本。
他本分。
乌鸦上次在美甲店告诉他应该把所有「幻听」的内容无一疏漏地详细记录下来。
裂口男照办。
小小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载了所有事情:
一点,把石头砸到斜对面三楼的窗户;
二点,把恶犬引入到人群聚集的路边摊;
三点,把打火机放到一辆漏油的大巴下;
四点,把药房的药物偷窃出来;
五点,把药物倾倒在垃圾桶边;
六点,把即将盛开的鲜花砸碎;
七点,把学生的早餐抢走;
八点,把墓地挖好的坑填平;
九点,把被扔掉的蜡笔画重新画到墙上;
十点,把附近红绿灯的线路剪断;
十一点,把做过的事情忘记;
十二点,把乱刺干掉。
乌鸦看不懂这上面的内容。
裂口男此时的状态也难以解释。
基本上来说,他获取的信息,全部是对他下达的指令。
比起那群白曼巴还需要郑重其事地来到圆盘接受信息,他的天赋直接帮助了他。
乌鸦翻到中间,也就是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通灵师皮朗,可以治疗白癜风,把他装神弄鬼的样子,告诉更多人。
看到“白癜风”三个字,乌鸦不得不想起鲍泉。
此时霍悉已经躺平在圆盘中央,连哭泣都没了力气。
“鲍泉呢?”乌鸦问。
“不知道。”裂口男稍微恢复过来。
“什么叫做不知道?你不是跟他住一起吗?”乌鸦追问。
“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裂口男说。
“你最新这个幻听,还记不记得,有没有说出口?”乌鸦抓住他的胳膊问道。
“如果是半夜,我往往会直接说出来,这样的话,舒服点。昨晚我说了过后,起来记录,然后才继续睡去。”裂口男解释道。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