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鲍泉在,乌鸦才敢这样做。
她确定刚才的严禁,应该尚未扭曲,所以才条件反射要拯救对方。
他们两个现在都在空中。
但是鲍泉在他们两个旁边两米远的地方,正打开双手随时要接住乌鸦一样。
不用了。
乌鸦可以做到。
或者说,她能感受到。
毛孔在呼吸。
身上充满了能量。
往前一点点,那就往前一点点。
往后一点点,那就往后一点点。
往左一点点,那就往左一点点。
往右……
右边手里的严禁正看着自己。
好在他身材矮小,并不高大,但是也不是可以被乌鸦这么轻而易举抓在手里的呀。
嗞啦!
衣服烂掉。
严禁掉了下去。
乌鸦试图往下,但是背上的飞行器,却怎么听使唤。
到处乱飞起来。
鲍泉甚至笑出了声。
扑通一声,严禁掉在了河中。
“不要来了,让我去吧,让我去。”
鲍泉往下飞了飞,又悬浮起来。
严禁对两个人招了招手,顺流直下。
这些小河,最终都会流入鹿河,而鹿河里面,全部都是黑甲虫。
一个自己打算放弃的人,如何努力,都是无济于事。
乌鸦也没有好继续劝阻,由他去了。
终于回到地面。
乌鸦反复照镜子,才想起来,鲍泉跟自己应该差不多。
从视野上看,并不是特别地难看,反而在多看了一段时间后,非常顺眼。
“我们还是人吗?”
这是乌鸦发出的第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鲍泉刚才已经说过了好几遍。
现在,他自己已经想到了答案。
“只要还是,就应该尽量去做人才会做的事情。”
乌鸦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尽管人也会做坏事。
但是鲍泉嘴巴里面说出来,就不会往那个方向上去想。
“如果你愿意活下去,我就陪你活下去。”
可是鲍泉一句话,再次把两个人拉了回来。
乌鸦这才想起来,这个堵漏,可以继续做下去,把大家都运输到峭壁里面去,等有了堵漏后,大家都可以得救。
反正自己要死去。
不过这一点,她还没有告诉鲍泉。
鲍泉没有打断,尽可能让乌鸦说,让她把全部想说的话都说完。
毕竟,人在充满希望的时候最动人。
最后,才摇了摇头。
原因很简单,为了做这样一个堵漏,已经耗光了材料。
那么多珠宝,仅仅做出来一个堵漏。
当然,还有制造堵漏的能源。
哪怕是目前能够打开箱子,里面残留的珠宝也不够用。
在鹿城搜集,就更加不现实了。
乌鸦泄了气。
她要么眼睁睁看着同伴们死去,要么自己在他们之前死去。
别无他法。
在这个焦虑的时刻,鲍泉建议她飞上去,给大家展示一番,起码可以缓解大家的烦躁。
乌鸦反而想到了一个解决之道,让鲍泉把大家转移到离精神病院最远地方,找好掩体,兴许可以躲过爆炸。
她会跟黑甲虫同归于尽。
她试图解释为什么是精神病院。
但是鲍泉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乌鸦终于提到了“精神病院”。
可是这有什么好笑的呢。
不是乌鸦要向鲍泉解释,而是鲍泉要向乌鸦澄清。
“这一切,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无论换石的偷偷研究,还是给鹿城安装了炸弹,都是你,原来那个炸弹在精神病院,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不到二十四小时了,哦,不对,应该就在今天晚上吧。”
乌鸦听到这句话,感到了深深的迷惑,但是思绪却无从延展。
“炸弹是你安装,我们的研究发起人,从来不是你养父,而是你,是你逼迫我们去研究这东西,并用炸弹来威胁,否则我们都会死在鹿城,于是才有了后面的故事。你还特别叮嘱我说,你会清除掉所有的记忆,我想,你成功了,我还担心你永远你想不起来了,可是就算你想起来,也不会相信我的解释,你明白吗,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杰作,你说有一天鹿城会遇到灾难,并且唯一的办法就是攻破换石,才能侥幸躲过一劫,我们陪着你疯疯癫癫,死伤无数,所以当我发现堵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戴了上去,不好意思,其实不全是为了你的弟弟,而是你,你的计划,你赋予我们的使命,尽管,很长时间我都不相信,直到我身上出现了白斑。”
乌鸦完全想不起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给自己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任务。
“你说了,只有这样,鹿城才会变得美好,否则,它会在不断毁灭中轮回。”
乌鸦努力理解着对方的话,这些话,不过都是以前的自己讲过的东西。
而那个自己,不是一个熟悉的人。
“躲到任何地方,任何掩体,任何高墙之下,乌鸦,你都特别强调过,没有意义,我们将随着鹿城,灰飞烟灭,然后从头来过,直到毁灭。”
乌鸦听着听着,就跪了下来。
她努力搜寻着哪怕一丁点痕迹。
可是痕迹如同闭上眼睛的光芒,这光芒还是从黄昏时分的太阳照射过来,你能轻微地感受到,但是一旦用力,就消失不见,越来越黑暗。
所有的引导,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任务,所有的同伴,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经历,都是在有意无意引导自己往前去探索。
否则会不断轮回。
那么自己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很久。
并不比霍悉或者任何人短暂。
而每一次,都尽可能留下了线索。
只不过,这些线索,都成为了身外之物,以为是外在的压力。
乌鸦目前能够整理出来的思维,大抵如此。
这次难道又要失败了么?
鹿城是否会再次毁灭?
如果是的话,那么应该留下什么线索?
下一次睁开眼睛的话,自己会从什么地方醒来?
“至少,这一次,我可以陪你,我们可以留下来。”
鲍泉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不是乌鸦需要的答案。
留下两个人,有什么意义呢?
只有两个人……
那精神病院下面的炸弹威力,居然有这么大。
乌鸦摇摇头。
她不认为可以留下来。
炸弹可以腾空而起,把所有空间范围内的生命清除。
尽管她不是很确定,但是依然这么说。
于是,鲍泉的眼眶就变得湿润起来。
他尽力了。
人有一种痛苦,不是失败,而是无能为力。
他往后面倒下,悬浮,慢慢飘扬。
天空有鸟儿飞过。
仿佛他在听一场演唱会一样。
乌鸦不想再躺了。
她告诉自己,她要让鹿城平安度过这一劫难。
那一天,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