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漏人!”
“她是堵漏人!”
“她狗日的居然还隐藏在我们中间。”
“弄她。”
“抓住她。”
“砸她!”
大家的情绪在已经被点燃的前提下,突然出现一个可以扔香蕉的对象,可不会任何人会放过这么个机会。
但是却没有任何杂物砸中目标。
乌鸦的行动非常敏捷,并且就在离地面不到十米的位置,飞来飞去。
她摸了摸后背。
那是飞行器,不会错。
可是,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
甚至忘了自己确实是堵漏人这个事实。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已经跟堵漏,或者说是飞行器,完全融为了一体。
这个不争的事实,不仅让她忽视了,甚至周围的民众也没有发现这一点。
如果仔细看,她是堵漏人。
如果再仔细一点,她跟其他堵漏人的装备稍有不同。
就是要小很多,而且灵敏度,也要高出很多。
乌鸦稍微动用一下意念,在短短十秒钟之内,就完全掌握了飞行的主动性。
她朝芭朵飞去。
但是芭朵见状,却突然躲到了温良身后,一个不小心,还崴了脚,差点滑动。
救驾!
几个扭曲人急忙站上前来,即将展开战斗。
温良拨开他们。
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还显示出如此懦弱的姿态,那会让大家看不上。
温良拔出刀,让乌鸦过去跟他单挑。
这是一个机会。
就算不会赢,也不会输掉自己的气场和信誉。
但是乌鸦只不过想让对方看看自己,确定是否认识自己。
也许是飞行的速度不固定,且脸上不干净。
直到下面的一个民众的呼喊后,大家才转变了愤怒。
“她,是她,是那个人,就是她!”
“原来是她!”
“那个混账!”
“那个恶魔!”
“那个永远伤害我们的行尸走肉!”
“抓住她!”
乌鸦不知道民众在呼喊什么,但是从呼喊的内容来看呢,不仅不友好,甚至比刚才要严重得多。
芭朵从温良身后闪现,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都有所转变。
从芭朵的口型来看,她认了出来。
那是乌鸦。
但是温良却把芭朵拉到轿子边去,叮嘱了两句后,自己再次上前来。
“开枪!”
温良大吼一声。
根本不给乌鸦任何交流的机会。
砰砰砰砰砰!
如此多的子弹,如果不及时躲避,难逃一劫。
更高一些的堵漏人,并没有要提醒和帮助乌鸦的打算。
乌鸦在简单躲避一番后,听到子弹击中了背后金属片的声音,知道不能再逗留下去。
然后对着下面韭菜使了个眼神,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她一定出了眼泪。
只不过这眼泪,是因为风的原因,还是刚才人们的态度,还不得而知。
她的装备极其简单,那些堵漏人还带着护眼罩,才可以如此随心所欲。
其中一个年轻人飞过来,好奇。
但是很快被另外一个给拉走。
乌鸦还是乌鸦。
不过一切都变了样。
韭菜抬着头嗅了嗅鼻子。
它可真灵敏,不仅对地面的东西无一遗漏,还能对天空有所警觉。
很快,韭菜就来到了一个小树林。
它跑了几步后,就放慢了脚步,甚至非常轻微。
一只蝴蝶,闪动着翅膀经过,它都嫌烦,一巴掌给拍到了地上去。
然后靠近了一棵树。
只有把耳朵靠在这棵树上,才能听到来自树上的呜咽声。
也有可能是碎碎念。
韭菜知情达理,蹲坐下来,不想打扰乌鸦。
这是属于她的独处时间。
她选择了一个茂密的树,当然就要找个树洞说一点悄悄话。
突然间,韭菜站了起来。
天空中过来三个堵漏人。
肯定是韭菜把他们带了过来。
于是再安静的场景,也不能比危险更可怕。
汪汪汪。
韭菜大吼三声。
乌鸦才把脸从树干上离开。
砰!
一个猛烈的撞击。
对方其实没看准乌鸦,倒是知道这样冲撞可以起到一定的效果。
也确实起到了效果。
乌鸦就从树干上,跌到了树梢上。
另外一个人来到树梢,大力往下压,试图让乌鸦失去重心。
可是她可以飞啊。
哦,原来并不是,而是让树枝打开一些,第三个堵漏人正在拉开弹弓,往乌鸦的方向射过来。
砰!
小石头以极快的速度,砸向乌鸦的头。
唰!
乌鸦的手抓住了小石头。
由于速度过快,她的手还破了皮。
那个冲撞到树里面的人,这时候从上面掉落,趁乌鸦分心的瞬间,死死地抱住了她。
如果这样的话,乌鸦的飞行,就很难随心所欲了。
看来这是三个堵漏人的B计划。
当乌鸦一时间不能挣脱后,另外两个人,直接飞上前来,试图对乌鸦拳打脚踢。
但是乌鸦不会等死,使出全力,撞来撞去。
好几棵树的树枝,都折断了。
韭菜在下面汪汪汪地大叫。
乌鸦听到后,抓住了路过的一个树枝,这样,他们就都不能乱飞了。
“快点,弄死她。”
抱住乌鸦的人,把手扣得更死,大喊一声。
另外两个堵漏人见状,发现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啊……
他们朝着乌鸦冲过去。
如果狠狠撞向乌鸦。
不说其他,起码三天下不了床。
但是乌鸦抓住树枝自有她的理由。
就是比较矮。
她想给对方一次机会,哪里知道对方不想这样做。
于是乌鸦大喊三声:韭菜,韭菜,韭菜!
歘!
一瞬间,韭菜就变了身。
半个人那么高的猛兽,弹跳力可不小。
可以达到半棵树那么高。
乌鸦完全低估了韭菜的能力。
只见它一个跳跃,利用旁边的数当做跳板,在空中就拦截了两个堵漏人。
狠狠地把对方撞到了一边去。
抱着乌鸦的堵漏人,眼睛等得像明月。
韭菜还试图去撕咬。
乌鸦及时制止了它。
“再不松手,我可管不了了。”
轻描淡写的恐吓,就让对方撤退了。
地上的两个伤得并不严重,但是依然对乌鸦投来了鄙视和仇恨的目光,于是就离开了。
“喂……算了。”
乌鸦莫名其妙,地面人不喜欢他,堵漏人也不喜欢,她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起码让她知道嘛。
真的是。
韭菜的情绪也调动了起来。
发出了比狼嚎还要可怕的嚎叫。
然后直接啃断了一棵树。
乌鸦见到后,很欣慰,至少自己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要在地面的时间多一些。
此地不宜久留,等下,无论是地面人还是堵漏人发现自己,都很难对付。
天已黑。
伪装多了一丝。
接下来,在装扮上动动手脚,应该还是可以在城市里面随意游走。
仿佛全鹿城的人,都认识乌鸦。
可是她却不再是那个大明星了。
她是不是大明星这件事,本来也不是她说了算。
她才想起来,她已经解锁了七个碎片。
另外的故事,似乎就要开启。
去哪里?
肯定不能去找芭朵。
至少现在不能。
那么应该去哪里?
韭菜啃完了一棵树,还不够,还要去啃石头。
它到底长了什么牙齿啊。
乌鸦试图呼喊它,让它回到原来的面目。
可是韭菜察觉到了,急忙来到乌鸦跟前,不断地摇头。
“你就像这样?”
韭菜点点头。
“可是你这样,人家会害怕。”
韭菜把屁股转过来,把下巴戳到自己后背。
“什么意思?”
韭菜围绕乌鸦转了一个圈。
“什么意思嘛?”
韭菜找到一个树枝,咬住,抛到空中,落到后背,奔袭。
“知道了,你让我坐在你身上?你是我坐骑啊。”
韭菜点点头,发出嚎叫。
“好了好了,别叫了,怪吓人。”
韭菜住嘴。
“我得想一下,我们该去哪里呢。”
韭菜蹲坐下来,等待乌鸦的就坐。
乌鸦拨开脚下的树枝,往前面走了几步,为了取得更好的视野。
因为那个方向,有远山。
这一幕,让她想到了很多。
她的朋友们在山巅……
在她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就是如此。
现在她可以飞,她是堵漏人,或者说,她依然是堵漏人,她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前往山巅去查看。
尽管心里面并不情愿。
她害怕看到任何东西。
哪怕是朋友遗留的半只鞋子或某种刻印。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如果在会怎么样,如果不在,又会怎么样。
刚才芭朵的眼神,如此的真实,以至于乌鸦反而不忍心接近她。
她是鹿王的女人。
而鹿王现在决定要干掉所有堵漏人。
当然包括乌鸦。
堵漏人也不喜欢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植物和山石不会拒绝她。
乌鸦一路上尽力找到理由不要去那个地方,不要在那个山巅或者山脚看到任何朋友的迹象,但是韭菜仿佛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机会。
一方面速度奇快,尽可能绕开了所有有人的地方,另一方面,坐在猛犬身上的新奇感,从未有过,如何上,如何下,如何颠动,如何抱紧,对于乌鸦都是一次十分有趣的体验。
她赞美着韭菜,仿佛就在赞美鹿城。
所以当韭菜停下来,并且逐渐自动还原为金毛的时候,山脚就在前面一百米的地方。
那些熟悉的峭壁还在。
乌鸦曾经在这里和那些扭曲人战斗。
黑甲虫爬满了她的身体,她那时候失去了知觉,但是听到了枪声。
枪声也美丽,因为山谷的回荡,以及人的耳朵。
一直蝴蝶从身旁经过,韭菜因为乌鸦六色而再次投入,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乌鸦看着蝴蝶,学着它闪动着翅膀。
她往山巅的地方飞去。
别说朋友的痕迹,就是连那个火车车厢也不可见。
上面长满了野草。
朋友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联络或沟通的东西。
真好。
他们一定很幸福。
一定在某个地方喝着咖啡啃着猪蹄迎着花香谈笑风生。
乌鸦在几个山巅来回游移,慢慢多了一些当时的回忆。
暴雨雷鸣。
那是一个伟大的夜晚。
没有那个夜晚,就没有如今的鹿城。
天上不远处似乎有一些堵漏人往这边看。
乌鸦不想跟对方有过多纠缠,也不想暴露这个地方的意义,于是就沿着山壁,慢慢“走”下去。
到了一个熟悉的山间凹陷处,她后悔了。
不应该选择这条路径。
否则她就不会看见那个小平台上面的残留物。
仅仅一个小金属片,就萌生了她眼前的画面。
鲍泉曾经坐在这里。
而金属片下面,还有一些血渍。
她是多么希望她没有看见。
双腿一蹬,乌鸦就悬浮到了空中去。
那个属于自己的飞艇,也不可寻找。
但是她知道,此时她无忧无语随心所欲地来回飘荡,才是人间的幸福。
汪汪汪汪汪。
韭菜在吼叫。
如果是三声,可能有危险,但是五声的话,更多是提醒。
它肯定发现了什么东西。
乌鸦发现自己对堵漏的掌握已经游刃有余,甚至闭上眼睛都完全能感知到周围的地理情况,离峭壁多远,那棵树多大,哪个地方下地比较安全。
堵漏自有一双眼睛,已经完全融进了乌鸦的身体。
只不过,如今再把“堵漏”安放到这样的东西上面,不知道合不合适。
她其实想生活在地面。
但是如果此时把这个愿望告诉任何人,只会激起对方更大的厌恶吧。
汪汪汪汪汪。
韭菜不停止。
好像已经学会了通过间隔来表示事情的严重性。
间隔较长,说明并不是特别严重。
间隔较短,那可了不得了。
所以乌鸦才在空中多停留了一些时间,然后朝犬吠的方向飞去。
没有人。
那只韭菜追逐的蝴蝶也消失不见。
但是它并不在乎,而是对着一块山石在大吼。
乌鸦摸摸头,当她沿着韭菜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摸头的节奏就被打断了。
韭菜看向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石头上的人画,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乌鸦。
这一大块山石过去一大段,如果一张连环画一样,加上文字,叙述着某段重要的历史。
石头下面还有一些香烛,刚好可以照亮山石的内容。
说明有人知道这里。
但并不多。
乌鸦慢慢从与自己等高的人像开始,简单了解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
成为历史了。
憨皮,是地面人,也就是鹿城的民众费劲千辛万苦研究出来的东西,因为人嘛,都会生老病死,大家想找到一个东西可以把人类的美好尽可能储藏下去,通过长时间的研究,就搞出了憨皮。但是某一天,妖言惑众的乌鸦偷走了憨皮,还说那是病毒,会伤害大家,结果憨皮不仅没有伤害大家,反而是因为乌鸦的强盗行为,让地面人失了控,人心晃荡,人不像人,如同丢了魂一样开始了相互的残杀,造成了严重的身心创伤,一些人留下了永恒的残缺,大家称之为扭曲人,并把这次事件命名为第一次鹿城暴动。但是那个始作俑者,乌鸦,却利用偷走的憨皮,创造了一个可以飞行的工具,堵漏,让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上了贼船。可惜的是,一旦戴上了堵漏,永远将无法取下,并且将无期限地服用地面人继续创造的憨皮药丸,否则堵漏人要么死去,要么成为完全失控的暴力分子。但是他们偷憨皮药丸的行为难道不是一种恶劣的行径吗。他们应该去责备乌鸦,那个破坏鹿城幸福的大魔王,而不是来捣乱鹿城人的生活。地面人不喜欢乌鸦,堵漏人也是。没有人喜欢她,可能连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也不会吧。
乌鸦知道,真相并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