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手里面抓起了一块石头。
如果不是韭菜过来及时摇了摇尾巴并舔舐她的手背的话,乌鸦恨不得把这一堆山石全部砸烂。
不是如此。
历史遭到了篡改。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
到底是谁。
“我一定杀了他!”
乌鸦扔掉石头,大吼一声。
躲在树巅上面的一个堵漏人见状后,立即飞走了。
这一吼,跟山石上面的乌鸦形象确实比较相符合,她再一看,那人像的面孔,非常微妙地透露着某种凶恶。
大魔王不是她。
她把黑甲虫给消灭了,怎么反而成为了大魔王呢。
鹿城的人们,不能这样对待她。
可是乌鸦也知道,如今并不是去解释的时候。
倘若没有听到进来的脚步声,乌鸦估计还会在此处多停留一番。
当她看到最后,发现制造堵漏的地点位于某个叫做十字路口的地方后,当即就决定,要去勘察清楚。
不明不白,比真正的罪恶,更让人心痛。
山谷没有留下她的影子,但她已飞过。
乌鸦的速度不快,因为她发现刚才在山石后面偷看她的堵漏人,还在跟着她。
利用大树来转弯,实际上等待此处,抓个正着。
天色很暗,不跟紧点,必然跟丢。
砰!
那小子上当了。
“你跟着我干嘛?”
小伙子一阵口吃,但是确定是乌鸦……那个历史人物后,反而趾气高扬起来,脸上逐渐呈现出愤怒的情绪,尽管是靠努力挤才好不容易挤出一点。
“我问你,你跟着我干嘛?”
“我……我……我……放开,你这个大魔王,都是你,这个害人精,搞得我们今天生不如死。”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但是你听好了,不是我,OK?现在给老子滚!”
乌鸦不想多加理会,当做一个讨厌的毛头小子来对付。
但是对方似乎并不想离去。
“我让你滚!”
韭菜在地面上已经赶到,对着空中狂吠,它爱莫能助。
“害人精……那个……那个……我快不行了,你行行好,给我一点憨皮吧。”
任何话都不会让乌鸦停留,除了这一句。
她看着小伙子,面黄肌瘦,背后的飞行器挺大,跟人的融合仿佛才入门,他话音刚落,手掌就摊开,刚才还皱起的眉头,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八字,声调上面也柔和了许多,本来试图咳咳咳地展现一番痛苦,但是及时制止住,因为另一只手按住了肚子,似乎那里在疼痛。
装不装无所谓,那脸色和死人也差不多了。
乌鸦环绕了他一圈,趁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了一番所谓的憨皮药丸。
那玩意有且只有扭曲人可以制造。
并且地面的民众愿意把制造的唯一权,送给扭曲人。
仿佛扭曲人才是他们的家人。
不过话说回来,扭曲人确实比堵漏人,更像人。
他们会说话,会笑,会哭,会做人能做的一切事情,只不过一切事情都处于扭曲之中,不能带给人一般真正的情感和体验。
所以人们把幸福存储在憨皮之中,又把制造权和保存权,以及出售权,全部托付给扭曲人,更像是提前对堵漏人的开战。
堵漏人无法制造。
就是不能。
甚至不知道这东西如何开始,才能成为憨皮。
小伙子说着说着又透露了另一个可能,那就是相比于地面人,堵漏人之间的幸福,是稀缺品,他很少看到幸福长久地洋溢在彼此的身上,还说别看天上如此多的堵漏人,但是大家都独自成队,因为所有堵漏人都偷憨皮,抢夺憨皮,在开始阶段,谁都不想受到连累,直到如今,所有堵漏人都沦为了小偷为止。
堵漏人对彼此的厌恶,其实比地面人更多。
怪不得乌鸦看向天空的时候,从来没见到如同大雁一般成群结队的堵漏人,基本上都是三三两两的小团体。
那么堵漏人如何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呢,刚才环绕一圈,并没有发现所谓的百分比数字。
说到这里,小伙子把手伸直,刚才像要东西,现在仿佛要握手。
乌鸦再次环视一圈,这次主要观察小伙子身上是否有武器。
应该没有。
因为那衣服裤子都破破烂烂,勉强包裹着他的身躯。
不过乌鸦也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做了一个让他带路的手势。
结果不是要去某个地方,而是直接垂直地往上面去。
一直飞。
一直飞……
乌鸦跟随,非常轻松,到那时到了某个高度过后,发现小伙子变得吃力起来。
乌鸦在他的上方,等着他。
可是小伙子如何都无法再继续往上,并且他的飞行器里面还冒出了一些机械的声音。
那是某种提醒。
他已经到达了极限。
可是在上面的那个纬度,依然有不少堵漏人。
乌鸦来回确定,小伙子抬了抬眉,表示乌鸦猜对了,他们正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查看自己的病情。
他已经病入膏肓,连一百米都飞不上去,现在最高的高度也不过六七十米,还异常吃力。
如果达到五十米的时候,就危险了。
如果不到五十米,那么可以这样说,地面人会帮帮忙,让他们提前结束生命。
小伙子尽量用全身力气挤出善良的微笑,再次摊开了手掌。
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大魔王要让他解释一番基本的原理,按道理说,乌鸦应该比谁都清楚。
但是他还是照做,因为这样的话,就会显得真诚,从而能够拿到自己所需要的憨皮。
身体薄弱,再去偷抢,就会变得十分危险,不偷不抢,就不能维系生命,从而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乌鸦能够发现小伙子的眼神已经很吃力,她是多么想把憨皮药丸送给对方,但是她没有。
她确实没有。
小伙子看着远去的乌鸦,仿佛丢失了生命的最后希望,眼泪都已经无法夺眶而出,因为深重的焦虑早已经占满了他的脸庞。
乌鸦不忍回头,甚至不忍降低自己的速度,然后慢慢落地,大喊三声韭菜,消失在了小树林之中。
她原本想往高处多飞一飞,看看自己生命的限度,但是如此的话,可能会让小伙子更加难受。
反正刚才比他高,至少不会马上嗝屁,索性就先不管这么多。
先去十字路口比较重要。
脸还是不干不净,可是刚才在广场已经被大家发现,并且在山谷的时候,也被小伙子认出,那么现在就不得不重新乔装打扮,否则很难走进人群。
她先把掉落在地上的床单捡起来,随便裹在身上,然后顺便抬头四处观察。
奇怪的是,大部分阳台上,仿佛都没有置放随风飘扬的衣裤。
天台更没有拿出来晒的东西。
反而在飞起来经过一些地方的时候,遭到了地面人的白眼。
看来他们的防备之心已经大大的有。
大部分而已嘛,这不,走一走的,就发现了阳台上的衣裤。
从目光上判断,应该适合自己,关键是要帽子,要的就是更容易的伪装。
乌鸦先是在地面上和韭菜慢慢行走,发现此处行人并不多,然后趁空气凝固的瞬间,一个飞跃,就上了五楼,从那个阳台取下一件卫衣。
真好,还有一个口罩和假发。
选中这个,因为这个房间没有开灯,应该没人吧。
走之前,还特意把晾衣杆上面的衣服弄下来几件,伪装成风吹散的痕迹。
汪汪汪!
三声!
乌鸦立即回头。
发现下面不远处一棵树后,正有人拿着相机拍摄。
她,和那个人来了一个对视。
那人拍屁股就跑。
韭菜原本可以第一时间拿下,但是乌鸦特别提醒,在城里面要小心,切勿冲动。
可是她在偷东西啊。
她不想如此。
如果没有人拍到,也许还不会有什么做贼心虚的心情,毕竟刚才在山石见到历史被歪曲,现在还没有从愤怒里面走出来。
但是有人拍到就不一样了,她不仅是堵漏人,还是创造了堵漏的人。
愤怒一下子就上头了。
乌鸦几乎在空中用一条直线,飞到了男子身边。
韭菜赶到,咬住了男子的胳膊。
如果乌鸦不提醒一下,韭菜完全可以咬断对方的手臂。
这是一个专业的相机。
乌鸦懒得废话,把相机抢了过来,打开查看。
原来眼前这个看上去猥琐的男子,拍了不止她一个。
整个相机里面,全部是堵漏人偷东西的照片。
男子反而呈现出一个不可一世的表情。
乌鸦把相机往地上一砸,踩烂,还不尽兴,对着韭菜指了指,再指了指远方。
韭菜咬着相机,往远处跑去。
男子把手抬起来,又住了嘴。
“请问,你一天到晚,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制造矛盾?”
乌鸦弯下腰,对着瘫坐在地上的男子说。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哼!”
他说的不无道理。
乌鸦伸出手。
原本是要拉对方起来。
但是男子完全会错了意,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一个小黑盒子。
乌鸦顺势拿过了盒子。
打开。
里面有三粒药丸。
这药丸的模样,和她在避难所见过的憨皮药丸,几乎一样。
盖上盒子。
“你已经毁掉了我的相机,不如……杀了我?敢吗?”
男子在语言上,表情上,以及心理建设上面,都主动占据了上风。
韭菜在远处传来两声狗叫,乌鸦看过去,没有发现异常。
“你们都是祸害。我才不会因为你们可以飞来飞去而屈服,你们投枪拐骗,无恶不作,活着,对于你们来说,是唯一的幸福,但是对于鹿城,哎哟喂,可是天大的灾难。”
说完男子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听到鹿王的讲话没有?要把你们这些堵漏人,一网打尽,等好了,一个都不会放过,鹿王,是鹿城的王,我们将要和他一起,为民除害,至于害,呵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别以为你们那个什么创始人现身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们什么都不是,知道吗?你敢动我一下,只能证明我的对,强调你的错,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鸦发现有人正过来,立即一个飞跃,消失在了男子的视野之中。
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发现对方没有认出她来,这也要得力于光线较暗,以及乌鸦已经把假发戴到了头上。
她现在要去十字路口,不能再耽搁了。
好在飞行可以缩短大部分路程,最后一段数百米的距离,乌鸦还是回到地面,和韭菜老老实实走完。
十字路口附近人不多。
乌鸦从路人的脸上可以发现,自己的伪装还算是成功,并没有引起任何的多加留意。
就这样,一路顺风地来到了十字路口。
哪里知道,这里居然已经变成了一个遗迹。
制造堵漏的遗址。
地面有一个上升大概三米高的圆盘,而下面就是制造的装备。
不过装备仿佛有毁坏的痕迹。
乌鸦垫着脚尖,艰难查看。
韭菜疯狂摇着尾巴。
“不要着急,我怕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乌鸦自己心里面清楚,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她的堵漏,也全然不是从这个地方制造出来。
怎么这个地方反而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呢。
正当乌鸦转动着脑袋思索如何更进一步接近遗址的时候,街道上的橱窗闪过了一个身影。
乌鸦假装自己在整理头发,实际上观察着橱窗里面的发射。
说了这里人不多,车辆也少,但凡在反射玻璃上有任何蠕动,都可以轻易察觉。
那是个人影,没跑。
然后人影似乎发现了乌鸦的注视,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对面的巷道。
乌鸦追了过去。
韭菜很快明白了乌鸦的意图,努力嗅了嗅鼻子,可是太远,没有收到成效,所以在跑入巷道后,和乌鸦一样陷入了迷茫之中。
尽管走。
这个阴暗的巷道天然适合躲藏。
分头走。
乌鸦走一边,韭菜走一边,看到任何可疑的人,都可以狂吠。
韭菜心领神会,亢奋地狂奔。
再次遇到一面角落里破碎的镜子,乌鸦看着镜中人,感慨颇多。
她是少有能让飞行装置完全隐藏的人,加上如今的装扮,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地面人,其实没有区别。
可是破碎的镜子……
却像是故意嘲讽一般。
乌鸦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自己。
活生生的自己。
镜子在她尚未接触的时候,突然垮塌下去。
乌鸦缩回了手。
她是堵漏人,她要接受这个现实。
如同刚才她还做了一把小偷一样。
就在这个刚刚安静又放松的瞬间,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