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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满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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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喜提一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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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宫墙之上风微凉。小萧翼仍立于高处,衣袂随风轻扬,手中那枚绣着“平安”二字的锦布符咒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仿佛稍一松手,便会随风飘散,落入尘埃。远处的烟火早已熄灭,只余几点残光在天际缓缓坠落,如同流星划过沉寂的夜幕。城中百姓已归家安歇,唯有太庙方向尚有灯火未熄,礼官们正在整理册封典仪的文书,香火缭绕不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曾握弓弩、杀敌将、点燃引线的手,如今静静摊开在月光下,竟显得如此稚嫩。九岁之龄,按理该是在母亲膝前撒娇、听先生讲《千字文》的年纪,可他却已在战场上亲手送走数十条性命。武王倒下的那一刻,他没有恐惧,只有冷静;沈东炽咽喉喷血时,他未曾动容,只觉那是罪有应得。可今夜,当一切喧嚣退去,当父皇为他戴上青玉冠的那一瞬,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不是骄傲,不是欢喜,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孤独。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太子哥哥身后、被人唤作“小九”的孩子了。 “殿下。”一道轻声从身后传来,熟悉得令人心安。 孟梁安披着一件素色斗篷,缓步走上宫墙石阶,肩头伤处裹着新药,动作略显迟滞。她走到小萧翼身旁,并未跪拜,只是并肩而立,望向同一片星空。 “你不该来的。”小萧翼低声道,“御医说你伤口未愈,需静养。” “你也一样。”孟梁安笑了笑,“闭门七日,抄了十遍《孝经》,还日日去凤仪宫请安,累不累?” 小萧翼抿唇,没答。 两人沉默片刻,孟梁安才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他侧头看她。 “你在想,从今往后,再没人能把你当孩子看了,对不对?” 小萧翼怔住,随即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 “可你本就不是普通的孩子。”孟梁安望着远方,“你是帝王之子,生来便负山河之重。但你要记住,纵使肩扛天下,也不必斩断所有柔软。你怕冷,可以披我的斗篷;你累了,可以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你想哭,也无需忍着??这些,都不丢人。” 小萧翼鼻尖一酸,急忙仰头望天,不让泪水落下。 “安姨……我其实害怕。”他终于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是不怕死,也不是不怕痛。我只是知道,若我不去做,就会有更多人死,更多人家破人亡。所以我必须去,必须狠,必须快。可每当看到那些倒下的士兵,哪怕他们是敌人,我心里也会难受。他们也有娘,也会有人等他们回家……” 孟梁安伸手揽住他的肩,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你能这样想,说明你的心没被战火烧坏。”她低声说,“真正的强者,不是无情无惧之人,而是明知恐惧却依然前行的人。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风掠过城墙,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宛如低语。 良久,小萧翼才从她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努力挤出一个笑:“那你以后,还会陪我打仗吗?” “当然。”孟梁安揉了揉他的发,“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便是你的刀,你的盾,你的先锋。” “那要是有一天……我要你杀我呢?”他忽而问。 孟梁安脸色骤变,猛地抓住他双肩:“你说什么胡话!” “我是说??如果我错了。”小萧翼目光清澈,语气认真,“如果将来我执迷不悟,像远东王一样被权欲蒙蔽,甚至危害江山百姓,你会怎么做?” 孟梁安盯着他,久久未语。月光映在她眼中,似有波澜翻涌。 “若真有那一日……”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敢保全天下,但我一定会杀了你。然后,自刎谢罪。” 小萧翼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像个真正无忧的孩子:“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骗我。” 孟梁安也笑了,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 三日后,定南侯府正式启用。皇帝赐宅位于皇城东南,占地百亩,前有照壁,后有园林,朱门金钉,气势恢宏。府邸原为前朝一位老宰相旧居,后因牵连谋逆案被查抄,空置多年。如今重修缮新,雕梁画栋,回廊曲折,更有练武场、藏书阁、箭道、马厩一应俱全。 小萧翼踏入府门那日,玄甲卫列队迎候,人人佩刀持弩,神情肃穆。这是父皇特许他组建的亲卫军,共三百人,皆是从北疆战场活下来的精锐,忠诚可靠,武艺超群。领头的是两名副统领:一名是孟梁安亲自挑选的女将柳红绡,擅使双刀,曾在北月国边境孤身斩敌三十;另一名是沈东灼推荐的旧部赵铁山,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曾以一人之力守住断龙桥七日七夜。 “参见定南侯!”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小萧翼站在台阶之上,身穿浅青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青玉冠,虽身形瘦小,却自有威仪。他抬手示意众人平身,朗声道:“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我们共同的家。你们不必称我"殿下",也不必行大礼。在这府中,我既是你们的主将,也是你们的兄弟。若有难处,尽管开口;若有委屈,直接来找我。我萧翼不敢说自己多贤明,但我答应你们??绝不让任何一个为国流血的人寒心!” 话音落下,全场肃然,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当晚,侯府设宴款待诸将,酒过三巡,气氛渐暖。柳红绡举杯敬酒:“小侯爷年少英雄,我等佩服!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铁山也咧嘴笑道:“听说您一箭射穿武王脑袋,隔了三百步远,箭无虚发!这本事,怕是连陛下年轻时都比不上!” 众人哄笑附和,小萧翼却摆手:“别夸我了,那一箭要是偏了一寸,现在咱们都在给武王守灵呢。” 一句话逗得满堂大笑,连一向冷面的柳红绡都忍不住掩唇。 笑声中,一名小厮匆匆进来,在管家耳边低语几句。管家神色微变,立即走向小萧翼,低声禀报:“少爷,门外有个老乞丐,自称是薛神医,非要见您一面,说有要紧事。” 小萧翼霍然起身:“快请!” 众人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皆感惊讶。不多时,一名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引入厅内,脸上皱纹纵横,拄着一根竹杖,背驼得厉害,正是当年随先帝征战南北、救过无数将士性命的御医薛怀安。 “薛爷爷!”小萧翼疾步上前,亲自扶他坐下,又命人取来热茶与点心,“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薛怀安咳嗽两声,摆摆手:“老了,走不动了,一路讨饭回来。听说你封侯了,特地来看看你。” “您救过我三次命,是我萧翼的再生父母。”小萧翼跪在他面前,“若您不愿住宫里,那就住我这儿!从此侯府就是您的家!” 薛怀安眯眼打量他半晌,忽然叹道:“好孩子……你长大了,也变了。” “哪里变了?” “眼神不一样了。”老人轻声道,“以前是天真烂漫,如今多了几分杀伐之气。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匣,递过去:“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 小萧翼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黑色药丸,形如龙眼,散发着淡淡苦香。 “这是"断梦丹"。”薛怀安缓缓道,“服下之后,可让人陷入假死之状,心跳停滞,呼吸微弱,连御医都难辨真假。三个时辰后自会苏醒,毫无后患。当年先帝用它躲过一次刺杀,今日我交给你,只盼你永远用不上。” 小萧翼双手捧匣,郑重收下:“孙儿谨记。” 薛怀安点点头,又看向满堂将领,忽然道:“诸位听着,我家小侯爷心善,待下属如亲族。但正因如此,将来必有人觊觎其势,或拉拢,或陷害,或借刀杀人。你们既为他亲卫,不仅要护他性命,更要护他清明之心。莫让他沦为权斗傀儡,更莫让他背弃初心。” 众人闻言,无不凛然,齐齐起身拱手:“谨遵教诲!” 薛怀安满意一笑,撑杖欲起:“好了,我也该走了。” “您要去哪儿?”小萧翼急问。 “江湖。”老人回头看他一眼,“医者仁心,天下何处有病患,我便往何处去。不必挂念。” 说罢,蹒跚而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萧翼站在门口,久久未动,直至管家轻声提醒:“少爷,风凉。” 他才缓缓转身,眸光深邃如海。 *** 数日后,边关急报传来:北月国集结十万大军于雁门关外,声称要为前番战败复仇,已有小股骑兵袭扰边境村落,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 朝堂震动,众臣争议不休。有人主张立即派兵迎击,扬我国威;有人则认为刚经历内乱,国库空虚,宜暂避锋芒,遣使议和。 金銮殿上,皇帝端坐不动,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下方一人身上:“定南侯,你以为如何?” 满殿寂静,所有人转头看向那个站在殿中央的小小身影。 小萧翼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却不容置疑:“启奏父皇,北月国狼子野心,非一日之寒。此次出兵,非为复仇,实为趁我国内乱初定、兵力未复之际,图谋中原。若此时示弱求和,只会助长其贪欲,明日他们便会直逼京都!故儿臣以为??当战!” “战?”有老臣皱眉,“你不过九岁,可知战争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小萧翼平静道,“意味着粮草耗尽、将士流血、百姓遭殃。但也意味着,若此刻退让,将来就要用十倍代价去夺回尊严。北月人敬强者,畏雷霆,不敬哀求之人。与其跪着活,不如站着战!”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萧景起身支持:“臣弟所言极是。我大周立国百年,从未对外族低头。况如今主将尚在,军心可用,岂能未战先怯?” 沈东灼亦出列奏道:“臣愿领兵出征,誓破敌军!” 皇帝沉吟良久,终是点头:“准奏。命沈东灼为征北大元帅,调集二十万大军即刻北上。另??”他目光转向小萧翼,“定南侯萧翼,任监军使,随军同行,代朕督战。” 圣旨一下,举国震惊。 九岁孩童,竟为监军! 可无人敢质疑。因为所有人都记得,就在一个月前,这个孩子是如何用一颗火雷、一支箭,终结了一场席卷五省的叛乱。 临行前夜,皇后再次召见小萧翼。她已能下床行走,但仍面色苍白。她拉着儿子的手,反复叮嘱:“此去千里,凶险万分。你要听沈伯伯的话,不可擅自行动。若有危险,立刻撤退,明白吗?” 小萧翼点头:“母后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还有……”皇后从腕上褪下一串紫檀佛珠,亲手为他戴上,“这是我每日为你祈福所用,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 “谢谢母后。”他抱住她,声音闷闷的。 第二日清晨,大军集结于城外校场。鼓号齐鸣,旌旗猎猎。小萧翼身穿银鳞轻甲,背负弓弩,骑在一匹雪白骏马上,立于将台之前。三千玄甲卫列阵于后,黑甲如墨,刀光似雪。 沈东灼策马上前,拱手道:“小侯爷,请下令出征。” 小萧翼抬起右手,缓缓挥下。 “出发!” 号角长鸣,铁蹄轰鸣,二十万大军如洪流般涌动,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朝阳升起,洒在少年将军的脸庞上,映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他知道,这一路必将血雨腥风。 但他也知道,只要心中有光,便永不迷失方向。 春风拂过原野,吹开花间一树海棠。 胭红点点,如血,如焰,如希望初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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