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呆愣愣的看着自家师父，突然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不是师父，你玩我呢不是？
吸口气，吐口气，这就叫长生不老之术了？！
这玩意儿要是有用，他花果山满山的猴子不早就长生不老了？！
但看着乌额那一脸不容置疑的认真模样，甚至眼底深处还带着点孺子可教的欣慰，孙悟空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质疑和吐槽，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万一……万一是自己境界太低，没领悟到这呼吸法里暗藏的惊天玄机呢？
师父可是能把他从那么多神仙眼皮底下弄走的高人，总不能真是个大骗子吧？
挣扎了好半晌，孙悟空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师、师父……这……这就完了？没……没别的口诀？心法？或者……要点啥配合的姿势？比如面朝东方，吸收紫气啥的？”
乌额闻言，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啰嗦”的不悦，肃然斥道：
“区区长生不老之术，哪来这么多麻烦事！还要口诀心法？还要择时选向？繁文缛节，尽是执着外相，落了下乘！”
他拂袖一挥，颇有些不耐烦：“为师都说过，这只是小道罢了！小道，就当以小法持之。你见过哪个樵夫砍柴，还得先沐浴焚香、念段咒语才下斧头的？直接砍便是了！长生亦是此理，直接活便是了！这收心呼吸，便是最直接、最根本的活法！”
孙悟空听到这话，也是皱起了眉头，金睛里光芒闪烁，陷入了沉思。
师父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啊。
但总感觉哪里有问题，但他一时间又有些说不出来。
见孙悟空仍在沉思，乌额叹了口气，他不再多言，忽然伸出手指，在孙悟空那毛茸茸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咚、咚、咚”敲了三下。
孙悟空正想得出神，冷不防被敲，吓了一跳，捂着脑门茫然地抬头：“师父，您敲俺作甚？”
“没啥没啥，”乌额摆了摆手，朝着孙悟空笑嘻嘻地说，“就是突然想听听响儿，看看你这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头，到底硬不硬实！”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侧耳，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咚、咚、咚”三声脆响，然后一本正经地点评道：
“嗯……声如击磬，清越入耳。触之坚实，隐有回弹。不错不错，骨相天成，灵窍内蕴，的确是个好头！”
可孙悟空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脑门，心思却已经飞速活络起来，早将师父那听响儿的玩笑话抛在脑后。
他想起在人族茶馆听书时，好像听过某些高人传授绝学，就喜欢打哑谜、给暗示，让弟子自己去猜……难道师父刚才那三下，也是某种提示？
“敲三下……脑门……”孙悟空金睛里光芒急闪，心脏怦怦直跳，“师父行事高深莫测，岂会真的只为听个响儿？这定然是某种暗示！是考验俺悟性的哑谜！”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
师父先是传授了那看似简单却蕴含至理的呼吸长生法，现在又敲他三下……这一连串举动，必有深意！
“三下……三……”孙悟空眉头紧锁，拼命琢磨，“三是何意？三次？三日？或者，与那呼吸法有关？一吸一吐为一循环，三循环为一小周天？”
他越想越觉得脉络清晰，仿佛抓住了那根无形的线，金睛里光芒大盛，几乎要为自己的“悟性”喝彩。
“噗……”
一声清晰的嗤笑，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乌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直接在他心头响起。
“悟空啊，你虽天生灵慧，一点就透，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他故意顿了顿，让孙悟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但有时候啊，思绪太过活络也不是一件好事。为师不过听个响儿，你便能琢磨出这许多戏文来？”
孙悟空听着乌额所说之话，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刚才那副我已参透玄机的笃定表情瞬间冻结在脸上，然后一点点垮塌，化作满脸的呆滞和难以置信。
他愣愣地看向眼前的乌额，嘴巴微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又带着点不死心地挠头问道：
“师、师父……您……您真没有……考验弟子的意思？就……就只是敲着玩儿？”
这问题问得他自己都觉着有点傻气，但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还是忍不住想确认一下。
乌额的笑声更明显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不然呢？你以为为师是那等故弄玄虚、说话留半句、专门让徒弟猜谜受累的老古板？咱们这一脉，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有话直说，有架……咳咳，有法直传。敲你就是敲你，听响儿就是听响儿。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语气一转，带着点促狭：“不过嘛，你若真能从这三下里，悟出点你自己的修行道理，哪怕跟为师的初衷八竿子打不着，那也是你的本事，你的缘法。修行路上，本就没有一定之规。”
孙悟空彻底无语了，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合着自己刚才那一番绞尽脑汁、心潮澎湃，全是在……自作多情？
师父压根没那意思！
他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讪讪地抓耳挠腮，嘴里嘟囔着：“哦……哦……弟子晓得了……是弟子想多了……”
但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师父您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哪家高人像您这么……这么实在的？敲脑袋就为了听响儿？！
乌额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笑意盈盈地开口：“不过嘛……悟空啊，你这份凡事爱琢磨、爱揣测的心思，倒也不能说全是坏事！”
他的声音在星湖天地间悠然回荡，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深意。
“毕竟，这茫茫天地，三界六道、四洲五海之中，怀揣坏心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惯会设局下套、拿人当棋子使唤的人与物，可从来不在少数。大道之争，气运之夺，往往暗流汹涌，一个不注意，道心蒙尘尚是小事，说不准……你就会在懵懂无知间，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弃子！”
不知为何，当孙悟空听到棋子这一词时。
心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冰针狠狠刺了一下，骤然一缩。
“师父！”孙悟空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棋子……是什么意思？俺……俺怎么觉得，听到这个词，心里头就揪得慌，很不舒服……”
面对孙悟空的询问，乌额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微笑，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很简单啊，徒儿。因为你，就是那颗被无数人惦记、被放在这偌大棋盘上的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