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星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还在?”
“我不在谁送你?”
叶玲珑翻了个白眼,“陈默那个死宅男回去补觉了,你那个宝贝妹妹又只会发呆,我不送你们,难道让你们走路回那个破药堂?”
“上车!”
叶玲珑拉开车门,动作粗鲁。
李剑星无奈地摇了摇头,招呼一直站在身后沉默不语的李雅上了车。
李雅很乖。
乖得有点过分。
她穿着一件大两号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上车后就缩在后座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车子在滨海大道上疾驰。
叶玲珑把音响开得很大,放着那种震得人心慌的重金属摇滚,似乎在发泄着什么。
到了济世堂门口。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到了,滚蛋。”
叶玲珑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降下车窗,从里面扔出来一个档案袋,“这是你要的关于那片海域以前的资料,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李剑星接过档案袋,“谢了。”
“别跟我说谢字,听着恶心。”
叶玲珑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一丝疲惫,“最近血梅盟那边也不太平,那帮老东西看我受伤了,有点蠢蠢欲动,我得回去清理门户。”
“自己小心点。”
“管好你自己吧,烂好人。”
红色的牧马人发出一声咆哮,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
李剑星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这才转身看向身后的济世堂。
惨。
真的很惨。
大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框,像是一张没牙的嘴。
里面的药柜倒了一地,各种名贵的中药材混着玻璃渣子铺满了地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药香和灰尘的怪味。
这是上次灰袍人来抓陈默时留下的杰作。
“哥……”
李雅站在废墟里,声音有些发颤,“咱们家……没了。”
“房子还在,家就在。”
李剑星跨过地上的碎木板,随手扶起一张倒在地上的椅子,“收拾收拾还能住。”
他从角落里找出一块还没坏的木板。
找了支毛笔,沾了点墨汁。
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暂停营业。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杀伐气。
他把木板挂在了光秃秃的门框上。
“哥,我们不开张了吗?”李雅小声问道。
“歇一段时间。”
李剑星看着妹妹那张在兜帽阴影下有些苍白的脸,“哥累了,想偷个懒,顺便好好陪陪你。”
这当然是假话。
他是为了观察。
观察这个妹妹,到底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
济世堂的大门一直紧闭着。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关于“鬼岛”的传闻在地下世界传得沸沸扬扬,但没人知道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剑星像是真的过起了退休生活。
每天除了清理废墟,就是修修补补。
但他并没有闲着。
他的眼睛,时刻都没有离开过李雅。
而异常,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第一天晚上。
清理工作很繁重。
有一个原本用来装药材的实木柜子,那是老古董了,红木打的,起码有三百多斤重。
当时倒在了大厅中央,挡住了去后院的路。
李剑星正准备运起真气把它搬开。
结果刚转身去拿工具。
就听到身后传来吱嘎一声闷响。
他回头一看。
瞳孔瞬间缩了一下。
李雅正弯着腰,双手抓着那个柜子的底部。
她那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此刻竟然没有丝毫颤抖。
没有任何真气的波动。
也没有任何肌肉暴起的样子。
她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把那个三百多斤的实木柜子给抱了起来。
就像是抱起一个枕头。
“小雅,放那儿,我来。”
李剑星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道。
“啊?”
李雅似乎才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手一松。
“轰!”
柜子砸在地上,震得地板都在抖,溅起一片灰尘。
“哥……我……”
李雅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茫然,“我就是想帮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变得这么轻……”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害怕。
李剑星走过去,把她的手拉过来检查了一下。
皮肤白嫩,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普通人要是这么搬,腰早就断了,手皮也得磨破。
“没事,力气大是好事。”
李剑星笑着帮她擦掉手上的灰尘,“以后咱家搬煤气的活儿就交给你了。”
他用玩笑带过了这个话题。
但心里的阴霾却更重了。
这种纯粹的肉体力量,不是练武练出来的。
更像是……某种生物的本能。
如果不加以控制,这种力量迟早会失控。
第二天中午。
吃饭成了大问题。
以前的李雅,胃口很小,像只猫,吃半碗米饭就饱了。
但现在。
李剑星看着桌上那几个空荡荡的盘子,陷入了沉思。
那是五斤酱牛肉。
还有三只烧鸡。
外加一大盆白米饭。
这原本是李剑星按着两个成年壮汉的量准备的,毕竟他练武,消耗大,需要进补。
结果他才吃了几口。
剩下的全进了李雅的肚子。
而且她吃相很奇怪。
不是那种狼吞虎咽,而是很快,快得让人看不清咀嚼的动作。
骨头都被她咬碎了吞下去。
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还要吗?”李剑星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李雅正在啃最后一只鸡腿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
嘴边沾满了油渍和肉屑。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什么兄妹情深,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贪婪。
甚至隐隐泛着绿光。
但这种神色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
看着满桌的狼藉,她的脸瞬间涨红了。
“哥……我……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放下鸡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饿……好像肚子里有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那种饥饿感。
李剑星太熟悉了。
他在古籍上看过,那是身体在发生剧烈变异时,细胞对能量的极度渴求。
“能吃是福。”
李剑星站起身,收拾碗筷,“只要别吃坏肚子就行,哥养得起。”
他转身走进厨房。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在洗碗池里看到了几滴血。
那是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