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
杨昊自深沉的睡眠中醒来，臂弯里是苏木温软的身子。
经过一夜休憩与气血持续的滋养，这位新晋陆地神仙、曾经的药王谷老祖，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苍白褪去，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呼吸也变得均匀有力。
那身翠绿宫装下的躯体，生机与死寂的冲突似乎也缓和了些许。
她几乎与杨昊同时醒来，长长的睫毛颤动，睁开那双恢复了少许神采的眼眸。
映入眼帘的，是杨昊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杨昊的手臂轻轻按住。
“主人……”她低唤一声，声音不再干涩嘶哑，带着一丝刚醒的柔糯。
杨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得不说，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苏木，那份融合了少女容颜与岁月沉淀的温婉气质，配合着若有若无的药草清香，确实别具风情。
苏木似乎被杨昊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微微偏过头。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转过头，看向杨昊，眼神变得认真而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主人……”
她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些，“您……可知晓我们四大宗门在天漳山脉所用的“周天星斗锁仙阵”，以及最后那抽取龙脉气运的秘法……是从何而来吗？”
杨昊眉头微挑，来了些兴趣：“哦？不知道。”
苏木轻轻吸了口气，缓缓道：“那阵法，以及其中核心的“窃运夺脉”之术，系源自上古，甚至可能与无数年前那场导致陆地神仙传承断绝的大战有关。”
“我们四大宗门机缘巧合，各自得到部分残卷，历经数百年拼凑、参研，方得雏形。”
“其核心原理……便是强行剥离、汇聚一个王朝的“龙脉地气”与“国运气数”，以此为无上资粮，助布阵者冲击更高境界。”
她顿了顿，观察着杨昊的脸色，继续道：“十年前……我们四人便曾暗中尝试过一次。”
杨昊眼神一凝：“十年前？结果如何？”
苏木苦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失败了。”
“当时的大乾，看似鼎盛，实则内里早已腐朽，龙脉地气涣散，国运气数衰微。”
“我们勉强启动阵法，汲取到的力量驳杂稀薄，根本不足以支撑突破，反而遭到了严重的反噬，各自闭关疗伤了数年。”
“这也是为何此次我们需要借龙战天血脉为引，更需要龙恒这个前朝皇帝的最后一丝正统龙气作为“药引”。”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起来：“然而，虽然那次我们突破失败，但阵法……毕竟成功运转并抽取了部分力量。”
“大乾的龙脉地气被强行撼动，国运气数也被削去了一部分。”
“此等逆天之举，有干天和，必遭反噬。”
“只是这反噬……并非直接落在我们这些窃运者身上，而是应在了那承载龙脉与气运的国度本身。”
杨昊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猜测浮现：“你的意思是……”
苏木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想法：“主人应该还记得，大约七八年前开始，直至前几年，大乾境内天灾频仍，夏秋大旱，赤地千里，冬春又连降暴雪，酷寒难当。”
“饥荒、瘟疫、流民……死者不计其数，国力大损，民生凋敝。”
杨昊当然记得！
这具身体原主的父母，便是在那场持续数年的天灾人祸中，先因旱灾收成锐减，后为生计冒险入山狩猎遭遇意外而亡。
原主自己也是在那段最艰难的时期，饥寒交迫，一病不起，才给了他这个异世灵魂穿越附体的机会。
可以说，那场波及全国的大灾，是改变无数人命运，也间接造就了如今“杨昊”的起点。
他沉声道：“朕记得，民间称之为“天谴之年”。”
苏木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并非纯粹的天灾……至少，其规模与持续时间，远超寻常。”
“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我们十年前那次失败的“窃运”，动摇了大乾根基，使得天地失衡，灾劫频生……那场大灾，饿殍遍野，怨气冲霄，亦进一步加速了大乾国运的崩塌。”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惶恐，看向杨昊：“而此次在天漳山脉……我们成功了。”
“虽然最后关头被主人打断，根基被毁，但阵法确已运转，并成功抽取、融合了主人新立神武帝国的一部分新生龙脉气运，以及大乾残留的所有龙脉地气……”
“这才勉强支撑我们……跨过了那道门槛。”
她攥紧了被角，声音发紧：“主人，帝国新立，龙脉初生，气运勃发，本是最为蓬勃稳固之时。”
“但经此强行抽取，虽不至如当年大乾般动摇根基，然……恐已埋下隐患。”
“天地感应，气运波动，未来数年，帝国境内……只怕也难保不会出现异常天象，或区域性灾祸。”
“奴婢……奴婢罪该万死，不仅自身冒犯主人，更为帝国带来此等隐忧……”
说完，她再次伏低身子，不敢看杨昊。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宫人走动声。
杨昊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寒意。
原来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包括原主命运的大灾，背后竟有这般缘由！
这些所谓的世外高人、宗门老祖，为了己身超脱，竟可罔顾亿万生灵，行此逆天窃运之举！
不过，愤怒只是一闪而过。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山坳村的少年。
如今的他是神武大帝，执掌生杀，目光需更长远。
他伸手，挑起苏木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苏木眼中泪光盈盈，满是恐惧与哀求。
“你说，帝国未来可能会有天灾隐患？”杨昊问道。
苏木怯怯点头：“是……根据古籍记载与上次经验，强行窃运，必遭天地某种程度反噬，多体现为水火之灾、气候异常。”
“只是此次帝国新生气运强盛，或可抵消大半，具体程度……奴婢难以精确预料。”
杨昊松开手，沉吟片刻，道：“朕知道了。”
“此事，朕会留意。”
“你既已知罪，日后便用你的医术丹道，多为帝国效力，弥补过错。”
“是！奴婢定当竭尽全力！”苏木连忙应道，心中稍安。
两人起身，自有宫女入内服侍洗漱更衣。
杨昊并未在苏木处多留，心中盘算着此事，信步来到了玲珑日常所在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