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铭收到心镜科技邀请函时,正在私人会所的雪茄室里吞云吐雾。
邀请函很正式,措辞严谨,落款是徐朗。附件里的技术提纲写得云山雾罩,但李兆铭一眼就抓住了关键词——“多源数据交叉验证”、“商业舞弊风险识别”、“情绪波动与决策偏移关联性”。最妙的是最后那句:“期待就“数据价值在复杂博弈中的体现”进行非正式交流。”
“博弈……”李兆铭吐出个烟圈,笑了。他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刚发来的消息:苏婉今晚预订了城中一家极难预约的日料店“鹤亭”,时间是八点半,两人位。
两人位。李兆铭笑意更深。林枫应该还伤着,那么另一位是谁?还是说,苏婉约了别人?
他掐灭雪茄,对侍立一旁的助理道:“鹤亭,八点半,给我安排个位置。要能看到苏总预订的那一桌,但别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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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放下电话,看向林枫:“位置订好了。鹤亭,八点半。”
林枫正用左手缓慢地活动手指,试图恢复一些灵活性,闻言点了点头:“李兆铭会来。”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有把握?”苏婉问。她换了身米白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松松挽起,卸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他那种人,好奇心比猫重。”林枫扯了扯嘴角,“我们递了钩子,又故意露出一点饵的香味——你在这个敏感时候独自去鹤亭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信号。他会来的,就算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苏婉沉默了一下:“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效果更好。”林枫看着她,“我是伤号,是“弱点”。你是苏氏的总裁,是手握“筹码”的人。你去见他,谈“合作”,谈“数据价值”,比我这个躺在安全屋里的人去,更有分量,也更能让他琢磨。”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而且,你比他想象中更擅长谈判。”
苏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我会让他觉得,和我们合作,比站在陈昊那边,或者单纯看戏,更有趣,也更有价值。”
“小心点。”林枫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陈昊的人可能也在盯你。鹤亭虽私密,但出入难免。”
“刘总监安排了人。”苏婉拿起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手机、加密U盘、一支防身用的电击笔。“倒是你,一个人在这里……”
“门锁好了,应急通道我知道。”林枫语气平静,“除非陈昊疯了,直接强攻这种高级公寓楼。他现在更想抓活的,问出我们到底知道多少。”
苏婉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会带消息回来。”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低沉的送风声。林枫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视野角落里,系统升级的倒计时仍在无声跳动:【23:41:17】。
还差差不多一天。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腹部,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旧痕。李兆铭是变量,陈昊是明敌,陈海生是突破口,银行审计是催化剂……棋局越来越复杂,每一步都像在布满荆棘的悬崖边行走。
但他没有退路。从三年前离开林家那天起,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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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亭隐匿在一条梧桐掩映的旧街深处,门面极窄,只挂着一盏朦胧的纸灯笼。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枯山水庭院,潺潺水声,昏黄灯光下只有八个包厢,私密性极佳。
苏婉被穿着和服的女将引到预定的包厢“竹之间”。包厢不大,一张原木长桌,两把椅子,窗外是精心修剪的竹丛,在夜色中沙沙作响。
她刚坐下不久,包厢的移门被轻轻拉开。进来的却不是侍者。
李兆铭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晃着杯威士忌,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
“苏总,真巧。”他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仿佛早有预约,“不介意拼个桌吧?听说这里的海胆和牛绝品,一个人吃未免寂寞。”
苏婉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意外,只微微颔首:“李少,请坐。确实巧。”
女将悄然出现,为李兆铭添上餐具,又无声退下。
“苏总气色不错。”李兆铭抿了口酒,目光在苏婉脸上转了一圈,“看来最近虽然烦心事多,但没怎么影响休息?”
“李少消息灵通。”苏婉拿起清酒杯,指尖冰凉,“烦心事是有,不过也在处理。”
“哦?怎么处理?”李兆铭身体前倾,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我听说,陈昊最近火气很大,滨海项目那边……好像不太平?”
“商场起伏,常态而已。”苏婉避重就轻,“倒是李少,对“不太平”的事似乎格外有兴趣?”
“我这人嘛,就喜欢看点热闹,尤其是……”李兆铭晃着酒杯,冰块叮当作响,“用新法子看热闹。比如,用数据看人心,看一个项目是怎么从“信心满满”变成“疑窦丛生”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苏婉,“徐朗博士那封邮件,挺有意思。“信任指数断崖式下跌”……啧,这词用得好。”
苏婉知道正戏开始了。她放下酒杯,从手包里取出那个加密U盘,轻轻放在桌上。
“李少感兴趣的话,这里有些更“有意思”的东西。不是学术探讨,是一些……可能影响游戏走向的“参考资料”。”
李兆铭的目光落在U盘上,笑容淡了些:“苏总,这东西,烫手吗?”
“看谁拿。”苏婉语气平静,“有人拿了,可能引火烧身。但有人拿了,或许能点一盏灯,看清前路坑洼,甚至……捡些别人丢下的筹码。”
“筹码?”李兆铭挑眉,“比如?”
“比如,某些看似光鲜的项目底下,不合规的材料,说不清的资金流向,还有……”苏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某些人急于填补的窟窿,和急于抹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