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大人!”
金成英吃了一惊,惊呼出声。
他跟随张叔夜多年,知道张叔夜一向最是看重名声,珍惜羽毛。
可这一次...张叔夜居然主动要承担起,屠戮百姓的恶名?
他绝对不能答应!
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张叔夜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太守大人!”
金成英朝着张叔夜,躬身施礼:“您老的一世英名,不能在此断送。”
“成英不过是一无名之辈,英名和骂名,对成英来说没有区别...还是末将来担这个骂名吧!”
“我来!”
一道粗豪的声音,在两人身旁炸响。
张应雷!
他本来是镇守北门的,听士卒禀报,南军精锐已经齐聚南门,便顾不得许多,撇下北门,直奔南门。
“还是我来背吧...反正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
杨腾蛟站了出来,他本来是个打铁的,因为天生神力,被张叔夜发掘,当了将军。
“别争了...”
张叔夜显的很疲惫,无力的摆了摆手:“老夫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什么都想明白了...”
“是非...功过...荣辱不过是过眼云烟,算不得什么...人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说这话时,张叔夜不自觉的,想起了傍晚时分,南城疫区内的那个病人。
那个病人,当时已经陷入了疯狂,跟他疯狂撕扯,看架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才甘心。
可到了最后关头,刺客要杀自己的时候,那个病人却用自己的生命,保住了他。
从那时候开始,张叔夜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其他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齐王以国士待我,老夫自当以国士报之。既然答应了齐王,要好好守住这济州城,那除非老夫死了...要不然,断然不会让一个敌军过去!”
说话间,南军将领们,已经驱赶着百姓,进入了弓箭的射程范围。
几个偏将,指挥士兵,耀武扬威的用鞭子驱赶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同时朝着城上喊话:“张叔夜...你不是爱民如子嘛?”
“你若真的爱民如子,就打开城门投降...若是不然的话...老子数一个数,就杀十个!”
“你记住了...他们可是因为你而死的!”
说着,这个偏将一仰头,高呼一声:“一!”
临行之前,吴用曾经教过他,张叔夜是个君子,而君子可欺之以方。
意思就是,想要欺负张叔夜这样的人,就要用对方法。
他重视百姓,爱惜羽毛,那就往这上边招呼!
随着偏将话音落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将一组十个手无寸铁的百姓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哀嚎声、求饶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虽隔得老远,也能听见。
“杀!”
偏将大喝一声,雪亮的长刀自上而下劈落。
霎时间,鲜血喷溅,人头滚滚。
偏将得意的看着城墙,心中暗暗猜测,杀到第几波的时候,张叔夜会支撑不住?
......
城墙上,张叔夜的拳头捏紧了。
若是以往,看到这样的场面,他肯定会支撑不住,要么派人率领军队,前去营救百姓。
要么,就是处处受限,惨遭掣肘。
然而现在,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成英,替我喊话。”
张叔夜歪头,看向身旁的金成英。
此时的金成英,因为过于愤怒,握着蛇矛的手,都露出了根根青筋。
“你就说...”
张叔夜调整了一下状态,咬了咬牙:“你就说...张叔夜重伤垂死,无法大声说话,你代为转述。”
金成英见张叔夜气息微弱,确实不像是能够大声说话的样子,点头答应:“太守大人请说!”
张叔夜顿了顿:“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不伤百姓!”
“今日的杀孽,非叔夜所为,而是尔等所为,与叔夜何干?”
“尔等若是心存善念,自当善待百姓,又何须叔夜开城营救?”
“若尔等心怀不轨,纵然叔夜开城营救,这些百姓又能活多少?”
“尔等倒行逆施,残害生灵,他日落入叔夜手中,定让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叔夜的声音并不大,但金成英却听出了话语中那种斩钉截铁的气势。
他不得不承认,太守大人,确实是变了...
“咳咳!”
金成英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高声将张叔夜刚说的,重新喊了一遍。
听到这话,城下的偏将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不是说,张叔夜这老头儿最是愚不可及吗?
怎么这次不仅不迂腐了,连嘴皮子都变得利索了?
有心回怼两句,却碍于自己武将身份,没有多少文化水儿,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之下,只能拿出自己最拿手的了...骂阵!
从古至今,很多将领为了激怒对手,都会采用骂阵的方式。
而骂阵的方法,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比如三国时期的张飞,最擅长的就是辱骂别人祖宗,激怒敌将,引敌将出城与他一战。
这位偏将,也是精通此道,一时间舌灿莲花,将张叔夜一家上上下下,骂了个遍。
然而,饶是他骂的口干舌燥,城墙上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仿佛睡着了一般。
这让偏将有些不太自信了...过去百试百灵的骂阵,这次怎么不灵光了?
刚想继续开骂,就听金成英儒雅的声音,远远传来:“阁下是有多恨自己的祖宗啊...足足骂了半个时辰,都没带重样的...”
“我们太守大人说了...似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孝不悌之徒,根本没有资格跟他说话!”
“此外,他还让我转告你...若是真有本事,就攻破城池,将我等都给杀了,别跟那不咬人的狗一般,狺狺狂吠而不自知!”
“他日我军援军一到,定将你舌头割了喂狗!”
“不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城下的偏将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是这话还是听得懂的,瞬间暴怒:“老贼!你敢骂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