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张叔夜咳嗽一声,吐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毒血,面部表情却显得很振奋:“告诉他...骂他是狗已经算是侮辱狗了!”
“他这种糟践百姓的畜生,猪狗不如!”
金成英有些惊讶的看着张叔夜这位昔日的上司,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他印象中,张叔夜出身文官,算得上一员儒将,哪怕在战场上拼的你死我活,也不会随意骂人。
看起来,这一次南军驱赶百姓攻城,让老太守动了真怒了...
金成英没有任何犹豫,吐气开声,将张叔夜刚才那极为恶毒的脏话,原模原样的骂了回去。
心中顿时,一片畅快。
“痛快吧...”
张叔夜看着金成英,眼神中闪过怀念的神色:“以前啊...老夫总觉得,自己是个文官,骂人不太好。”
“直到齐王教会我,有些人他就不是人,你跟他说好话它听不懂...不骂不行,骂了不管用就得打,打了不管用,就只能杀了...”
“现在想想,还真是有道理啊...”
金成英暗暗翻了个白眼。
老太守一把年纪了,突然学会了骂人,不知道这算不算改邪归正?
与此同时,城下被骂了的南军将领,终于按捺不住,抽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过头顶:“全军听令!”
“进攻!”
“天黑之前,给我拿下济州城!”
望着黑压压的,以百姓为前驱的南军,金成英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忍,转头看向张叔夜:“太守大人,如果这些百姓靠近城墙,真的要放箭吗?”
张叔夜重重点头:“就算咱们不放箭,这些百姓也没有活路了...还会牵连到你我,还有济州城内的百姓。”
“与其妇人之仁,被叛军攻破城池,还不如坏人由我这个快要死的老头子来做...”
金成英再次吃了一惊。
以往的张叔夜,最是爱惜羽毛,不愿意在史书上留下任何污点。
现在这是怎么了?
居然连最在乎的名声都不在乎了?
张叔夜看出金成英的疑惑,苦笑着摇了摇头:“齐王曾经给我举过一个例子...大唐名将席君买,率领百二十骑,冲进吐谷浑一万叛军当中,斩杀叛军首领宣王及其兄弟三人,算得上是...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了吧?”
“另外,他还挫败了叛军袭击公主的阴谋,这是多大的功绩?”
金成英默然,点了点头。
他文武双全,对于史书更是多有涉猎,这席君买的大名,他也是听过的。
不过,他不明白,张叔夜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位几百年前的名将?
张叔夜苦笑一声,继续追问道:“那你知道,史书上关于这段历史,是怎么记载的吗?”
金成英挺身站好,语气铿锵:“果毅都尉席君买,击吐谷浑叛者,破之。”
说完之后,金成英突然愣住了。
瞬间,他明白了张叔夜的意思!
青史留名...的确是个很美好的梦想。
可是...难度实在是太高了...席君买这么大的功劳,都只留下了半句记载,他们这些普通人...连个字都难以留下吧?
张叔夜赞赏地,看着眼前这个最具有悟性的下属:“当时我还不服气...现在想想,齐王说的对啊...”
“老夫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青史留名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人死如灯灭,遗臭万年又有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老夫只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好...齐王救了老夫一家,还有你们几个,老夫这条烂命,从今往后只属于齐王一人!”
说着,张叔夜摆了摆手,示意放箭:“敌军逼上来了,放箭吧!”
金成英赶忙招呼弓箭手放箭。
同时,他也注意到,弓箭手开始放箭的时候,张叔夜将头扭到了一旁,没有去看城下的惨状。
......
城下,正在驱赶百姓攻城的副将,看到漫天箭雨,顿时就懵了...
军师不是说了,张叔夜那老家伙最是迂腐...只要裹挟百姓攻城,冀州城反手可破吗?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以百姓为前驱攻城,不仅没有取得相应的效果,反而拖慢了行军的速度,越来越多的士兵,被箭矢射中,失去了战斗能力。
见此情形,副将也就顾不得许多了,直接下令让士兵冲散百姓队伍,加快攻城。
同时,暗暗打定主意,回去以后,一定要让四大元帅,找吴用要个说法!
按照他计策来,不仅没有减少损失,反而还增加了!
抛开百姓之后,南军的进攻速度明显加快。
一座座云梯,被南军士兵推着,架在了城墙上。
一队一队扛着冲城锤的壮硕士兵,疯狂地涌向济州南门。
漫天箭矢,如同飞蝗一般,射向济州城头。
城墙上的守军,被这些箭矢压的抬不起头,射箭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不少...
而南军在箭矢的掩护下,快速朝着城墙逼近,开始沿着云梯攀上城墙。
这时,八大雷将已经全部来到了济州南门,张伯奋、张仲熊两兄弟,也提着双锤、双刀加入了战团。
兄弟二人身上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活像是从煤堆里扒拉出来的一般。
“粮草怎么样?”
见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张叔夜没有第一时间关心他们的伤势,而是直接问起了粮草。
张仲熊脸色黑的像是能够滴出水来,犹豫半天,咬了咬牙:“烧了大半!”
“我跟哥看过了,剩下的粮食,只够七天之用了!”
“如果不能在七天之内打退叛军,咱们就该饿肚子了!”
“这群王八蛋...居然这么阴!”
“让我逮住出主意的那个混蛋,非把他卵蛋打爆!”
听到自己弟弟口吐芬芳,张伯奋赶忙“咳咳”咳嗽两声,作为提醒。
眼下敌军大军压境,济州城危在旦夕,他可不想张仲熊因为乱说话,被张叔夜责罚,损失战力。
被张伯奋这么一提醒,张仲熊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忙闭口不言。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张叔夜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着康捷伸出了手,示意康捷拉他起来。
康捷不敢怠慢,快走两步,拉住了张叔夜苍老、干枯的手:“太守大人,您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