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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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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百无禁忌马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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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园育婴堂。 陈顺安并未惊动那管事夫妻俩,悄然进院,观察四周。 小院里十来位精壮少年,在黎家请来的教头操练下,热火朝天的站桩、打磨气血。 地面上散落着大小各异的石锁,四周梅花桩上还吊着沙包,兵器架上刀枪剑戟等基本兵刃一应俱全。 不远处,甚至还有几匹骏马,围着布置有红心箭靶的校场奔驰。 而这些少年,经过这段时间的吃食滋补、习武锤炼,虽不算筋骨强健. 但精气神跟往常那孱弱似怪物的模样,已经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一精壮少年,将腰一趁,双手怀抱五百斤石锁,稳若泰山,猛地一丢,飞出十余丈的距离。 一白净少女,弯弓搭箭,只眼一斜,箭矢如白虹掠日,正中数十步之外的箭靶红心。 “大彪哥力气真大呀!这就是天生怪力?看样子都快聚劲力,成入流武者了吧?” “小花姐才俊呢,百步穿杨也不过如此,真是神箭手呢!” 荣园育婴堂还是有沧海遗珠的。 比如牛大彪、杜小花两人。 而陈顺安并未打扰这群少年习武,快走几步,来到一竹庐学舍。 念书声有气无力地飘了出来。 马秀才手持戒尺,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分外洁净,正吹鼻子瞪眼,破口大骂着。 “愚不可耐,朽木不可雕也!” “最简单的《千字文》都记不住,谈何科举当个学童?” “《赞陈顺安修屋恤孤功德记》?什么文章,狗屁不通!小小年纪就满是阿谀奉承之语,简直,简直,简直是要气死马某!!” 陈顺安刚踱步到堂舍之外,便听得马秀才满口之乎者也,还在锐评某个顽童给自己写的传颂功德录。 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 马秀才正骂着,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便见陈顺安那讪讪模样。 走出学舍,马秀才面容渐缓,拍拍双肩灰尘,郑重地朝陈顺安鞠了一躬。 陈顺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搀着马秀才。 “马秀才,何至于此?陈某可当不起。” “我这一拜,拜的是你修屋恤孤,给这群孤儿们授武习字的功德。若你都受不得,天下也无人能受得。” “马秀才言重了,陈某可非什么不图回报的大善人,也有自己的索求和谋划。” “君子论迹不论心,圣人都尚且有色欲之心,更何况凡人乎?” 陈顺安闻言,摇了摇头,不提这茬,转而问道, “马秀才,不知有多少学童,能听懂你传经授业,有望科举?” 陈顺安的确有自己的私心。 既然知晓圣朝科举的隐秘,他便想以荣园育婴堂的孤儿当做试验田,看看是否有人也能科举入仕,替他走一遭。 扶持心腹,挺进朝廷,看看科举尽头的那些官员,到底是何玩意儿。 哪知道马秀才闻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 “一个都无!” “都是些榆木脑袋,冥顽不灵!” 陈顺安有些尴尬,咳嗽一声。 有没有可能,不是他们过于愚钝。 而是你传授的四书五经,过于晦涩超纲。 而且若无意外,他陈顺安也是马秀才口中的榆木脑袋。 毕竟马秀才说的那些道经武略,哪怕是现今的陈顺安,也有许多不解之处。 更何况这些大字不识,出身卑微的孤儿了。 “想在圣朝通过文试入仕者,真是万里挑一,也得具备某种特殊禀赋才行。” 陈顺安一脸遗憾。 “不过倒是有一女婴,颇为奇怪,平日啼哭不止,但一听马某教书念经,便止啼乖巧,躺于竹篮中,甚至废寝忘食,不知饥渴。” 马秀才正说着,走回学堂。 然后居然抱出一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唇红齿白,那双眼睛宝珠也似,就如在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怜惜。 正是那日丢弃于壁柜之中,父母本是忠良之后,被香妙心清膏逼得家破人亡的那家女婴。 陈顺安有些哭笑不得,道:“这女婴不会是什么神仙转世,破了胎中之迷吧,居然还能听懂你教书念经?” “那咋知道,说不准是文曲星转世呢!” 马秀才膝下无子,就和自家丑媳妇相濡为沫多年,此时对这女婴,倒是颇有视如己出般的疼惜。 “对了。” 马秀才似乎记起什么,将女婴放回学堂后,双眉紧皱,面露冥思苦想之色,从怀里取出一份保状,道, “顺安兄不妨帮我参谋一二。前些日子,王县丞不知为何,忽然举荐马某出任会同四译馆的“乾宁使”,专司乾宁国访圣期间,一应接待、下榻、日常起居翻译等事。 更说会推荐我去越山道院进修,他日做他的幕僚。” 陈顺安愣了下,道:“这不是好事么?不对,王县丞又是如何看重你的?” 陈顺安没想到这么巧。 他成了卧虎井掌柜。 马秀才也成了“乾宁使”。 虽然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不入流使者,但在乾宁使团访圣的关键关头,那真是光着脚踩电门——又抖起来了。 甚至比不少京官的话,还要好使! “说来话长了。” 马秀才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取出一封翻译朝书,压低了声音道, “两月前,我曾篡改朝书。那王县丞不知咋地,居然也过了遍手,看了我翻译的朝书,然后大肆赞扬,惊为天人,这才作保提携于我。” 陈顺安接过朝书一看,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马秀才翻译的这份朝书,居然有乾宁国君主,劝诫圣上爷,让他下令销毁香妙心清膏的内容。 陈顺安如同见鬼了似的,愕然盯着马秀才,道, “你居然敢篡改朝书?你知不知道,那香妙心清膏、芙蓉膏火,本就是从乾宁国走私而来!” “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马秀才一拍大腿,扼腕捶足,满脸懊悔道, “我那同窗沈墨川发现我篡改朝书后,便想设法取回!可来不及了,翻译的朝书早就传送入宫,呈上龙案了!” 马秀才一脸的生无可恋,道, “马某死定了。而且死的毫无价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不定,还沦为某些人别有用心的工具……” 乾宁国走私芙蓉膏火,已经不是一个秘密。 恐怕许多官员都已知晓。 但诡异的是,会同四译馆从上至下,乃至王县丞这些官吏,都似乎不约而同的,忽视了这封朝书的篡改内容。 任其送入宫中,得见天颜。 马秀才又不傻,猜到自己一次鲁莽行动,恐怕产生了一些他所预料不到的后果。 陈顺安听了半晌,念头转动,道, “那马秀才你如今,意欲如何?” “不知道啊。” 马秀才摇了摇头,道:“这乾宁使的头衔,已经落到马某头上,摘也摘不掉了。” “不过那什么举荐去越山道院进修,成为王县丞的幕僚,我断然是不会去的。” 说到这,马秀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憎恶,冷声道, “政以贿成,王县丞平日里卖官鬻爵,收受贿赂,乃一浊流!家父临终前,便告诫我定要清清白白做人,我岂会同流合污!” “连捐钱的官我都不愿做,更何况给他当幕僚!” 陈顺安闻言,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道, “这甚劳子“乾宁使”恐怕只是一只替罪羔羊。乾宁国访圣,很明显是图谋不轨,说不得他日两国会彻底交恶,甚至爆发战事。 那这“乾宁使”便是拿来祭旗的首要人选。” 陈顺安一番话语,犀利坦率,一语中的。 听得马秀才脸色煞白。 马秀才不怕死,但怕自己死的毫无意义,轻如鸿毛。 只是陈顺安心底也稍稍有些疑惑。 马秀才既然成了推出去的弃子,那为何王县丞还要举荐他去越山道院进修,还要招揽他做幕僚? 不是该及时切割,划清关系吗? 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揽? 而马秀才此时已忍不住悲从中来道:“拿我祭旗倒是无妨,可我穷经皓首一身所学,却无施展之地,可惜可叹。” “更是连累我那婆娘,跟我吃了一辈子苦,到头来还要连坐。” “没这么糟糕,或许还有转机。”陈顺安忽然说道。 马秀才擦擦泪花,不解看来。 陈顺安沉声道:“为使则重,为官则轻。你这乾宁使正因是烫手山芋,所以在乾宁使团入京,两国彻底交恶前,反而无人敢加害、为难于你。” “你是说……”马秀才似有所悟。 陈顺安点头道:“无外乎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今年大运河冰封之前,马兄都可百无禁忌,横行京师!” 乾宁使团最迟会在今年岁末,大运河冰封前,便会抵达京师。 大概率会在武清县阪野津渡停泊,上岸。 在这期间,马秀才简直是身负免死金牌,谁敢拦,那便一起死! …… 离开荣园育婴堂。 陈顺安带走了牛大彪、杜小花两人。 如今卧虎井百废待兴,缺位空悬,他正好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其中。 临走前,管事周大权还有些不放心,搓着手小声问道, “陈爷,这两孩子声名不显,就这么去贵井上值,未免有任人唯亲之嫌?传出去也不好听呐。” 陈顺安毫不在意的挥手笑道, “任人唯亲?我这是举贤不避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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