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许斌一声沉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奈:“用司淼吧。”
他声音沉痛:“就让团长留着这点念想吧,他没办法接受司缇同志已经……离世的事实。如果连这块碑上都没有一个名字,我担心他……”
后面的话,许斌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担心裴应麟会彻底崩溃,会疯。
年轻士兵似乎也理解,语气沉重:“我明白了。可是……许参谋长,管城那边,还有附近所有能查的地方,我们都翻遍了,真的……真的再也查不到任何关于司缇同志的新线索了。”
“除了之前那些信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恐怕那个坟墓里躺着的……”
“行了!”
许斌猛地打断他,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愿去深想那个可能性。
“这件事,不许再在团长面前提起半个字。”
他命令道,声音决绝,“让你们查,你们就继续往下查,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确切的证据!团长他现在的精神状态经不起任何刺激了。都听明白了吗?”
“……是。”年轻士兵低声应道,不敢再多言。
蒙古包内恢复了安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蒙古包外。
司缇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声惊呼逸出喉咙。
裴应麟……
他居然查到了管城,找到了那座埋葬着真正司淼的无名坟茔。
他以为那里面躺着的是她,他以为……她已经死了。
所以他才会那样喝酒,那样看着囍字失神,那样憔悴绝望,眼中一片死寂。
他在为她……立碑,用一个假名字,留一个虚幻的念想,支撑着自己不要疯掉。
隔着厚厚的毡布,隔着一层生死的误解,司缇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男人此刻在醉酒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沉痛的心跳。
冰冷的夜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草原,却吹不散她心头翻江倒海的酸涩。
对不起,裴应麟。
对不起……
可我,不能回头。
蒙古包内的人声似乎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夜的寂静里。
司缇又屏息等了片刻,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蒙古包厚重的毡帘。
里面只点着一盏煤油灯,火光如豆,在昏暗中摇曳不定,唯一的那张简陋床铺上空空如也,毯子凌乱地堆在一角,却不见人影。
司缇心头一紧,疑惑顿生,方才明明听见许斌说让他在这里休息……
她蹙起眉,正欲转身离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自她身后的阴影中显现,瞬间将她笼罩。
司缇骇然回头,正对上裴应麟近在咫尺的脸。
煤油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男人淡色的瞳孔此刻幽深如不见底的寒潭,一眨不眨地锁在她脸上,里面翻涌着暗潮。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男人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她脸上那层自欺欺人的遮蔽,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脸颊。
面巾飘落,那张夜夜入梦、刻骨焚心的容颜,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司缇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柔软的床铺。
下一秒,男人滚烫沉重的身躯压下,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方寸之间。
“唔……!”
她所有的惊呼和挣扎,都被他骤然落下的唇舌尽数封缄。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粗暴地掠夺,滚烫的唇瓣狠狠碾过她的柔软,舌尖强势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搅动着她的呼吸,也搅乱了她竭力维持的冷静。
浓烈的酒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熏得司缇头脑发晕。
她被迫承受着他窒息的索取,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拒,却撼动不了分毫。
裴应麟轻而易举地捉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拉高,死死按在头顶的毡毯上。
这个姿势让她更加无力,也更彻底地向他敞开。
他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下滑,啃噬般掠过她的下颌,留下湿润的痕迹,最终又回到她红肿的唇上,变本加厉地深入纠缠。
膝盖强势地顶开她试图并拢的双腿,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入,不留一丝空隙。
司缇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全身喷张的肌肉线条,以及身下那处不容忽视的滚烫。
那股蓄势待发的爆发力,透过衣料狠狠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点燃了她血液深处某种危险的共鸣。
理智的堤坝在酒精、气息与体温的交融中摇摇欲坠。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理上那层层包裹的冰壳,正在这拥抱中出现裂痕。
不,不能……
司缇猛地挣动被他压制的手腕,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让她抽出了一只手臂,用力抵住他不断下压的胸膛。
“你、别……”
她偏过头,终于寻到一丝间隙,声音破碎,带着轻颤,语不成句。
肺部的空气仿佛都被挤压殆尽,只剩下灼热与晕眩,空气中每一个因子都仿佛浸透了酒精和他身上浓烈的雄性气息。
两人的动作因这短暂的抵抗而停滞。
裴应麟稍稍撑起一点身体,赤红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紧紧锁着她,如同锁定猎物的狼。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灼热急促的呼吸毫无阻隔地交缠在一起。
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的不仅仅是欲望,还有更深处的痛楚、茫然,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却又不敢确信的脆弱。
“宝宝……”
他突然哑声唤她,声音粗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的委屈。
明明以前她缠着他,软磨硬泡让他叫,他都嫌肉麻,皱着眉不肯开口。
此刻,这两个字却被他含在唇齿间,如此自然又如此沉重地吐露。
一颗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司缇的脸颊上,烫得她心尖一缩。
裴应麟眼中的水光再也盛不住,大颗的泪珠接连滚落,混着他急促的呼吸,滴在她的脸上、颈窝。
男人赤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凝望她,“宝宝,别走……”
他重复着,沙哑的嗓音里是全然的哀求,与平日里那个冷硬强势的军官判若两人,“你在梦里……都要推开我嘛?”
司缇眼中闪过的挣扎,脑中有一根弦死死绷着。
他喝醉了,醉得很厉害。他以为这是梦。以他的酒量和酒品,明天醒来,大概率什么都不会记得,只会头痛欲裂。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趁他糊涂,趁夜色掩护。
可是……
目光掠过他通红的眼眶,不断滚落的泪,还有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表情。心脏某个角落,酸涩胀痛。
她一直知道他对她用情至深,却直到此刻,才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份情意在他心中发酵成了何等模样的执念与痛苦。
他到底把自己逼到了怎样的绝境?
抵在他胸前的手,力道不知不觉松了。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指腹轻柔地抚上他湿漉的脸颊,擦去那不断溢出的泪水。
在裴应麟因她动作而微微怔忪的注视下,司缇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裴应麟浑身一震,瞳孔深处濒临熄灭的火星被点燃,下一秒,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