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明军大营,中军大帐。
卫志尚与副将韩凛刚刚巡视完营防,勘察完勃固城防回来,两人甲胄未解,风尘未洗,便围在一张铺于木案上的简陋地图前,商议攻城之策。
这几日行军,他们走得并不轻松!
缅甸境内的道路年久失修,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崎岖难行,丛林密布,河流纵横,泥泞不堪,极大地拖慢了行军速度。
大军跋涉其间,一日不过行三十里。
沿途还遭遇了几支从各地赶赴勃固勤王的缅甸兵马,虽多为地方土兵,装备粗劣、阵型散乱,一触即溃,却也屡屡阻滞行程,耽误了不少时间。
卫志尚看着地图,语气轻松,带着几分不屑,
“这勃固城,城墙不高,女墙残缺,城楼朽旧,城头的守军虽看着不少,可细看便知,多是临时征召的老弱青壮,衣不蔽体,甲不遮身,连弓都拉不满,要拿下此城?倒也不难!”
韩凛点点头,却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将军所言不差,然我军连日急行,士卒疲惫已极。而且城上显然早有准备,滚木礌石、弓矢炮位一应俱全,若强令仰攻,以血肉填壕,恐伤亡惨重。”
卫志尚闻言,嘴角一扯,露出一抹笑意,语气中满是不在乎:
“损失?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损失!”
卫志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麾下还有五千镇倭营。
那些倭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会喘气的消耗品,与箭矢、火药、檑木无异,死多少他都不心疼。
真打光了,大都督自然会给他补充新卒,倭国青壮数百万,最不缺的就是想要用命换口饭吃的。
“传令各营,严加戒备,夜间岗哨加倍,提防缅狗狗急跳墙,搞什么夜袭!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明日拂晓,饱餐战饭,火铳齐发,一鼓作气——给我踏平此城!”
卫志尚一拳砸在地图上的勃固二字,语气中充满不容置疑的悍厉。
“是,将军!”韩凛抱拳应诺,神色肃然。
两人正欲细议明日主攻的细节与兵力调配,帐外突然传来亲兵急促的禀报:
“启禀将军!营门外有一汉人模样的男子,作缅商打扮,自称……自称大明锦衣卫驻缅甸百户,有十万火急军情求见!”
“锦衣卫?”卫志尚与韩凛同时抬头,目光在空中一碰,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与疑惑。
明军刚刚抵达城下,尚未展开进攻,居然有锦衣卫主动找上门来。
看来战局,或许有别的转机!
“快!速请入帐!”
卫志尚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片刻,一名身着缅甸富商常见绸衫、但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步伐沉稳均匀的中年汉子掀帘而入。
他进帐之后,上前几步,对卫志尚与韩凛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大明锦衣卫南洋镇抚司驻缅甸千户所,百户常归,参见卫将军、韩副将!奉我家千户大人密令,特来呈递紧急军情,并有绝密事宜,需与两位将军面商!”
说罢,他随即取出证明身份的牙牌、密文文书,以及一套只有军中高层和特定锦衣卫系统才掌握的暗语切口,一一呈给韩凛。
韩凛接过那些东西,仔细验看,反复核对无误后,才对卫志尚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将军,身份无误,确是锦衣卫的人。”
卫志尚脸上也是浮起动容之色,他万万没想到,锦衣卫竟然在缅甸王都勃固,早已布下了暗线,而且看这架势,已经经营了不短的时间。
这份心思与布局,实在令人惊叹!
他大步上前,亲手扶起常归,用力拍了拍对方坚实的手臂,语气中满是激赏与感慨:
“好!好汉子!诸位深入虎穴,潜伏异域,历千险而不退,忍孤寂而不悔,都是我大明铁骨铮铮的好儿郎!辛苦了!”
常归闻言,饶是他心志坚韧,也是有些眼眶微热,强抑情绪,躬身抱拳道:
“为陛下效力,为大明尽忠,万死不辞!何敢言苦!”
“不知常百户此来,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卫志尚心中已隐隐升起期待,
锦衣卫在此地潜伏两年,所图不小,此刻现身,必有原因!
常归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图纸,双手郑重呈上,
“将军,此乃勃固王城最新城防详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各处兵力部署、主将性情、武备库、粮仓、水井及防御薄弱之处,无一遗漏,请将军过目!”
卫志尚与韩凛就着灯火展开图纸,只一眼,两人呼吸俱是一窒!
图上密密麻麻,朱墨交错,细致入微,连驻军数量都标注清晰!
“好!太好了!”卫志尚大喜过望,连声赞叹,“有此图在手,勃固虚实尽在我掌中,破城易如反掌!常百户,你们立了大功啊!””
“将军谬赞,这都是属下们分内之事。”常归谦逊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另外,卑职还有一事,事关重大,需向将军禀报,请将军定夺。”
“请讲。”
卫志尚连忙说道,示意他但说无妨。
“将军刚到此地,还不知道此刻勃固城内,已然天翻地覆,乱作一团。”常归声音中带着一丝振奋,
“缅甸国王阿那毕隆,已于昨夜,被我锦衣卫安插于王宫的暗桩,以“王储之命”下毒鸩杀!此刻城外大军压境,城内国王暴亡,群龙无首,人心离散。”
“今夜,他们便要在王宫召集众臣,公开缅王死讯,拥立王储明耶岱巴继位!”
“什么?缅王被你们毒死了?”卫志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暗暗感慨:锦衣卫手段之诡谲狠辣,果然名不虚传。
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能生擒或阵斩缅王,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但卫志尚很快便恢复过来,接连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军趁今夜宫内大乱,发动夜袭,强行攻城?”
他语气中透出迟疑,夜战攻城,向来是兵家大忌。
夜色深沉,士卒不熟地形,号令难通,极易产生混乱,为敌所乘,造成溃散,损失只会更大。
说句实话,他宁可在白日堂堂正正,倚仗火力与战力碾压,也不愿冒夜间混战溃散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