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杏林深·医者心
一
药王谷的清晨,是被雾气和草木清香唤醒的。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时,刘标准已经在药圃里忙碌了两个时辰。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晨露沾湿了他的鬓角,顺着脸颊滑落,他也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将一株株新移栽的“冰魄草”周围的杂草拔除。
自从天山雪崩被药王谷救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刘标准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药圃和药房里。他要炼制“涅槃丹”,不仅要治好泽瑞的蚀骨毒,更要为接下来的京城之行做好准备。每一味药材的分量,每一道工序的火候,他都亲自把关,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人,歇会儿吧。”
小豆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茶走过来,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大人。这些日子,大人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白天研究药典,晚上研读情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
刘标准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药圃,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不累。只要想到瑞儿能早日康复,莹莹能安心,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小豆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刘太医!刘太医!”
药王谷的大弟子清风满脸焦急地从远处跑来,手里拿着一封沾着泥土的信函。
刘标准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接过信函,手指微微颤抖。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熟悉的标记——一朵用鲜血画成的梅花。
那是邱莹莹留下的记号。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京城风云突变,幽冥阁政变未遂,皇上失踪。泽珺身陷囹圄,生死不明。莹莹携瑞儿暂避于此,盼速归。——莹”
短短的几行字,却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刘标准的心头。
京城政变!皇上失踪!泽珺被抓!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让他一时有些眩晕。
“大人!”小豆子见状,连忙扶住他,“怎么了?是不是莹莹姑娘出事了?”
刘标准猛地回过神,将信递给小豆子,声音沙哑得厉害:“京城出事了。幽冥阁发动政变,皇上失踪,泽珺……也被抓了。”
小豆子看完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可怎么办?咱们要不要立刻赶回京城?”
刘标准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邱莹莹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坚强的脸庞,还有泽瑞那双纯净无邪的眼睛。
他必须回去。
不仅是为了救泽珺,更是为了履行对太后的承诺,为了守住大齐的江山社稷。
但他不能就这么冲动地回去。
“不急。”刘标准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幽冥阁刚刚发动政变,京城必定戒备森严。我现在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石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首先,涅槃丹必须尽快炼成,这是救瑞儿的唯一希望。其次,我们要搞清楚幽冥阁政变背后的真相,以及……谁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最大黑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声音坚定而有力:“莹莹在信中说"风云突变",这四个字意味深长。幽冥阁的目标不仅仅是泽瑞,还有更大的图谋。我们必须比他们想得更深,看得更远。”
小豆子和清风对视一眼,都被刘标准眼中的睿智和决心所感染。他们知道,大人一旦做出决定,就会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清风问道。
“你和小豆子留在这里,照顾好莹莹和瑞儿。”刘标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去一趟后山的"藏剑洞",取一件东西。”
“藏剑洞?”小豆子好奇地问,“大人,那里不是药王谷存放废弃兵器的地方吗?您去那里做什么?”
刘标准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
他知道,在那个不起眼的洞穴深处,藏着一把足以改变战局的利器。那是药王谷的开山祖师留下的遗物,也是他身为医者,最后的底牌。
------
二
藏剑洞位于药王谷后山的悬崖峭壁之上,地势极为险峻。寻常弟子若无长老带领,根本找不到入口。
刘标准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爬,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他拨开藤蔓,点燃火折子,走进了洞穴。
洞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刀剑和断裂的兵刃,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用途。
刘标准没有理会这些废铁,而是径直走向洞穴深处。在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太极图案。
他将手掌贴在太极图案的中心,默念了几句口诀。片刻之后,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棺材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处理。
刘标准走到棺材前,伸手抚摸着棺盖上冰凉的青铜。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虔诚和庄重。
“祖师爷在上,”他轻声说道,“弟子刘标准,今日不得已动用您的遗物。只为匡扶正义,拯救苍生。若有冒犯,还望恕罪。”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棺盖。
棺盖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棺材里并没有尸体,而是静静地躺着一把长剑。
剑鞘古朴无华,没有任何装饰,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朽木。但当刘标准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他缓缓拔剑。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整个石室。
剑身出鞘,寒光四射。那是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脊上却有一道金色的血槽,宛如游龙蜿蜒。剑身周围,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青色气流,仿佛有生命一般。
“青霜剑。”
刘标准低声念出了剑的名字。
这是药王谷的镇谷之宝,也是祖师爷当年仗之斩妖除魔的神兵利器。传说此剑饮过无数妖邪之血,剑身自带一股浩然正气,专破世间一切阴毒邪祟。
更重要的是,这把剑里,封存着祖师爷的一缕神识。在遇到极度危险的时候,这缕神识会自动苏醒,护佑持剑之人。
刘标准抚摸着冰凉的剑身,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有了这把剑,即使面对幽冥阁的千军万马,他也有一战之力!
“祖师爷,您放心。”他将剑收回剑鞘,背在身后,“我一定会用它,斩尽天下妖邪,还大齐一个朗朗乾坤!”
------
三
三天后,药王谷的药庐内。
邱莹莹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看着怀中沉睡的泽瑞。孩子的脸色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如纸,虽然依旧虚弱,但眉宇间那种濒死的气息已经消散了许多。
这是因为刘标准这几天不断地给他输送真气和药物调理的结果。
“莹莹。”
刘标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莹莹回过头,看到刘标准站在门口。这几天不见,他仿佛换了一个人。原本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坚毅和冷峻。特别是他背后背着的那个长条形的包裹,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不敢小觑。
“刘太医。”邱莹莹站起身,福了一礼。
“别这么客气,叫我标准就好。”刘标准走进来,将背上的包裹放在桌上,解开了外面的布套,露出了那把通体乌黑的青霜剑。
“这……这是?”邱莹莹惊讶地看着那把剑。
“青霜剑。”刘标准轻轻抚摸着剑身,“药王谷的镇谷之宝。以后,它就是我的兵器了。”
邱莹莹看着那把剑,又看了看刘标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知道,刘标准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意味着他将要面对极大的危险。
“你……一定要去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定要去。”刘标准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泽珺是为了大齐,为了我们才身陷囹圄。我不能丢下他不管。而且,幽冥阁的阴谋还没有完全暴露,如果不阻止他们,不仅泽珺和瑞儿会有危险,整个大齐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但一想到要分别,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他,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那我陪你一起去。”她倔强地说道。
“不行。”刘标准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瑞儿还需要你照顾,而且京城现在太危险了。我要你留在这里,等瑞儿身体恢复,就带着他回江南老家,或者去一个幽冥阁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走!”邱莹莹激动地抓住他的袖子,“泽珺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我要和他同生共死!”
刘标准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他何尝不想带她一起走?何尝不想保护她不受一点伤害?
但他不能。
身为医者,他习惯了将别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尤其是面对邱莹莹,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为她遮风挡雨,想要让她远离所有的危险。
“莹莹,”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你担心泽珺,我也担心。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救出泽珺,而不是去送死。你留在这里,保护好瑞儿,就是在帮我,也是在帮泽珺。”
“可是……”
“没有可是。”刘标准打断了她,“这是命令。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我就不给你炼药了。”
邱莹莹看着他那副既严肃又无奈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笑容中还带着泪花,却让刘标准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你真坏。”她抽回手,擦了擦眼泪,“那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危险,千万不要逞强,知道吗?”
“我知道。”刘标准点点头,“倒是你,记得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瑞儿要是醒了看不到你,会闹脾气的。”
提到瑞儿,邱莹莹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她转过身,重新坐回床边,看着熟睡的孩子,低声说道:“我会的。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刘标准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
在药王谷的这些日子,他每天看着她为了瑞儿操劳,为了泽珺忧心,看着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妃,变成一个坚强勇敢的母亲。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喜欢她。
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激情,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深情。是在朝夕相处中滋生的依赖,是在患难沉淀的默契。
但他不能说。
在这个乱世之中,爱是一种奢侈品,也是一种负担。他不想让她背负更多的压力,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影响到救出泽珺的计划。
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
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莹莹,”他轻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我想带你去看江南的烟雨,去看塞北的雪。我想为你写一辈子的药方,为你熬一辈子的粥。”
邱莹莹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没有回头,只是咬着嘴唇,极力压抑着快要溢出的哭声。
她听懂了。
但他终究只是说了一句“如果”。
罢了。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其他的,都不敢奢求。
------
四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药王谷的山门前,秋风萧瑟,落叶满地。
刘标准全副武装,身背青霜剑,腰挂药囊,脚蹬牛皮靴,一副即将奔赴战场的模样。小豆子和清风站在他身后,神色肃穆,虽然他们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也做好了随时保护大人的准备。
邱莹莹牵着泽瑞的手,站在不远处。
泽瑞已经醒了,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刘标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刘伯伯。”
“瑞儿乖。”刘标准蹲下身,将孩子抱在怀里,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脸色,确认没有什么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听娘的话,按时吃药,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嗯!”泽瑞用力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野花编织的花环,递给刘标准,“送给刘伯伯。”
刘标准接过花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地将花环戴在头上,笑道:“谢谢瑞儿。刘伯伯一定会把这个花环带到京城,让它看着刘伯伯打败坏人。”
邱莹莹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平安符的荷包,塞进刘标准的手里:“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有我求的平安符。你一定要贴身带着,它会保佑你平安的。”
刘标准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荷包,指腹摩挲着上面精致的针脚,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好了,该走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荷包收入怀中,转过身,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保重。”
“保重。”邱莹莹哽咽着回应。
刘标准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刘太医!”邱莹莹突然在身后喊道。
刘标准停下脚步,却依然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带着无尽的期盼和不舍。
刘标准的心猛地一颤。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风中单薄的身影,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那一刻,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轻轻的叹息。
“放心吧。”
他挥了挥手,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茫茫前路。
看着刘标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邱莹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失声痛哭。
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也不知道,这一路,究竟有多么凶险。
但她只能祈祷。
祈祷上天垂怜,让他平安归来。
------
五
离开药王谷后,刘标准带着小豆子和清风,乔装改扮成普通的药材商人,一路向北而行。
为了避开幽冥阁的眼线,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崎岖难行的山路。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泉,累了就在树下打个盹。
虽然辛苦,但刘标准的脸上始终带着坚定的笑容。因为他知道,每走一步,就离京城近了一点,离泽珺近了一点,离邱莹莹和瑞儿期盼的那个未来近了一点。
这天傍晚,三人来到了一座名为“落霞镇”的小镇。
小镇不大,但由于地处交通要道,来往的商旅不少,倒也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飘扬,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脂粉的味道。
“大人,咱们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小豆子揉了揉酸痛的双腿,提议道。
刘标准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也好。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顺便打听一下京城的消息。”
三人走进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悦来客栈”。
刚一进门,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上房,两间通铺。”刘标准说道。
“好嘞!楼上请!”
店小二麻利地引着三人上了楼。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二楼楼梯口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隔壁包厢里传了出来。
“我不管!这药是我先订的,你们凭什么卖给别人?”
“张老板,您消消气。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那位公子出的价钱高,咱们做生意的,自然是价高者得嘛。”
“放屁!我是给宫里的大人们买的!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刘标准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宫里的大人?买药?
他心中一动,拉着小豆子两人停在了包厢门口。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傲慢而冰冷:“刘标准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刘标准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正是幽冥阁四大杀手之一,“毒蝎”莫问!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幽冥阁的人已经追到这里来了?
“大人?”小豆子察觉到了刘标准的异样,低声问道。
刘标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随从。
“张老板,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千年人参",你若是敢耍花样,我让你这悦来客栈开不下去!”莫问冷冷地威胁道。
张老板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不敢不敢,莫大人说哪里话。这人参我这就给您包好。”
刘标准躲在拐角处,目光如炬地盯着莫问。
虽然莫问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那独特的身形和说话的语调,刘标准绝不会认错。
而且,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正是幽冥阁独门毒药“腐骨散”特有的味道。
“大人,怎么办?”清风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冲进去抓了他?”
刘标准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莫问是幽冥阁的高手,身边还有两个随从,而且这家客栈里肯定还有其他眼线。如果现在动手,不仅救不出人,反而会打草惊蛇,暴露自己的行踪。
“先别动。”他低声说道,“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动静。”
就在这时,莫问接过了张老板包好的人参,转身向外走去。经过刘标准身边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刘标准身上扫了一眼。
刘标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面不改色,只是随意地瞥了莫问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莫问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冷哼一声,带着随从走出了客栈。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刘标准才长出了一口气。
“大人,刚才那个人……”小豆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是幽冥阁的人。”刘标准沉声说道,“看来,幽冥阁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连这种边境小镇都有他们的眼线。”
他走到窗边,看着莫问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碰上了,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大人,您的意思是……”
“兵分两路。”刘标准转过身,看着小豆子和清风,“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继续赶路,去京城打探消息,看看泽珺被关在哪里,幽冥阁的据点又在何处。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身份。”
“那您呢?”清风问道。
刘标准拍了拍背后的青霜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去会会这位莫问大人。既然他送上门来,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可是……”
“没有可是。”刘标准打断了他们,“这是命令。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看着小豆子和清风有些犹豫地离开,刘标准知道,他们是在担心自己。但他没有时间解释,也没有时间犹豫。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
哪怕这条路,通向的是万丈深渊。
------
六
夜深了,落霞镇陷入了沉睡。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莫问带着两个随从,并没有急着离开小镇。他在镇上最好的酒楼“醉仙楼”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好酒,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回京,是因为他接到了蝎尾先生的密令。
“毒蝎,你务必在落霞镇截住刘标准。无论死活,都要把他的脑袋带回来见我。”密令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刘标准,这个太医院的太医令,竟然敢屡次坏他们的事,还救走了邱莹莹母子。对于幽冥阁来说,他就是一个必须铲除的钉子。
莫问一边喝酒,一边想着对策。
刘标准虽然医术高明,但武功平平,不足为惧。只要设计得当,要杀他易如反掌。
“莫大人,您慢用。”一个随从端着酒壶走过来,殷勤地为他斟酒。
莫问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突然,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香味很淡,混杂在饭菜的香气中,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修炼毒功多年的莫问来说,这股香味简直就是催命符!
“不好!有毒!”他大喝一声,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同时运功护体。
然而,已经晚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鼻腔钻入体内,瞬间在他的经脉中炸开!
“咳咳咳——!”
莫问痛苦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低头一看,只见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那是皮肤表面渗出的黑血。
“莫大人!”两个随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我中毒了……”莫问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这酒里……有毒……”
“毒?怎么可能?这酒是咱们看着小二端上来的啊!”随从们一脸茫然。
莫问强忍着剧痛,目光在雅间内四处搜寻。他看到了桌上的酒杯,看到了地上的碎片,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窗边,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尖还在滴着血。
“你……你是谁?!”莫问厉声喝道。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摘下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了一张清癯而坚毅的脸庞。
“刘标准。”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莫问耳边炸响!
“刘标准?!”莫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是怎么下毒的?”
他明明一直很小心,怎么还是着了道?
刘标准一步步走向他,手中的青霜剑在烛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我并没有在酒里下毒。”他淡淡地说道,“毒,在我给你的那朵花上。”
“花?”莫问一愣,随即想起,刚才在客栈门口,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花香。当时他以为是路边的野花,并没有在意。
“你……你竟然在花上下毒?!”莫问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当时他闻得再久一点,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雕虫小技而已。”刘标准不屑地说道,“莫问,你作恶多端,死期到了。”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莫问虽然中毒,但毕竟是幽冥阁的高手,他强提一口真气,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
“化功散!”
随着药丸入腹,他体内的毒素被暂时压制,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暴涨,竟然强行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哈哈哈哈!”莫问狂笑起来,“刘标准,你以为这样就想杀我吗?简直是痴人说梦!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幽冥毒功!”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刘标准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刘标准面前,右手成爪,指甲上闪烁着幽蓝的毒光,直取刘标准的咽喉!
“好快的速度!”刘标准心中暗惊,但他并不慌乱。
他早就料到莫问有这一手。
在莫问掏出药丸的那一刻,他就动了。
“青霜剑,出鞘!”
“锵——!”
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刘标准身形不退反进,迎着莫问的利爪刺了过去!
“不自量力!”莫问冷笑一声,他这招“幽冥鬼爪”练了三十年,威力极大,就算是一块铁板也能抓穿,区区一介书生,怎么可能挡得住?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利爪,刺中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道剑气!
“什么?!”
莫问大惊失色,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青霜剑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左胸!
“呃——!”
莫问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滑落下来,瘫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刘标准,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你……你不是医生吗?怎么……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他艰难地问道。
刘标准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医者,不仅能救人,也能杀人。”他冷冷地说道,“对于那些该死的人,我从不手软。”
“你……你杀了我,蝎尾先生不会放过你的……”莫问咳出一大口黑血,声音越来越微弱。
“那就让他来找我。”刘标准毫不在意地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挖出他的心肝。”
他蹲下身,从莫问的怀中搜出了一块令牌和一封密信。
令牌是幽冥阁的身份凭证,而密信上,赫然写着蝎尾先生要在三日后,在京城“聚贤庄”召开武林大会,宣布成立“新朝”,拥立一位“真龙天子”登基!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那是皇室的玉玺印!
刘标准的手猛地一抖!
皇室玉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幽冥阁不仅控制了部分朝政,甚至……连传国玉玺都搞到手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太后会被杀,为什么皇上会失踪,为什么幽冥阁敢如此嚣张地发动政变!
他们手里,有傀儡,有玉玺,还有……一个被他们操控的“真龙天子”!
“真龙天子……是谁?”刘标准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了密信的最后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写得极淡,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真龙转世,血统纯正,乃先帝与北狄公主之遗孤,名唤……泽瑞。”
轰——!
刘标准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泽瑞?!
那个还在药王谷养病的小男孩?!
幽冥阁口中的“真龙天子”,竟然是泽瑞?!
不,不可能!
泽瑞是泽珺的儿子,是邱莹莹的骨肉,他怎么可能是先帝的遗孤?
这其中一定有诈!
刘标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阅读密信。
信中详细描述了幽冥阁的计划:他们要在武林大会上,公开泽瑞的身份,逼迫各大门派归顺。同时,他们会放出消息,说泽珺意图谋反,已经被他们擒获,即将处死。
届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而幽冥阁,则会趁乱夺权,建立所谓的“新朝”。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刘标准气得浑身发抖。
如果让幽冥阁的计划得逞,不仅泽珺和泽瑞会死,大齐也会分崩离析,生灵涂炭!
“必须阻止他们!”
他收起密信和令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莫问,冷哼一声:“你死不足惜。”
他转身走出雅间,对守在门口的小豆子和清风说道:“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幽冥阁要在聚贤庄召开武林大会,宣布拥立泽瑞为新君。”
“什么?!”小豆子和清风大惊失色,“那……那咱们怎么办?”
刘标准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兵分两路。你们立刻赶回药王谷,带上莹莹和瑞儿,连夜离开那里,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比如……药王谷最深处的"隐世谷"。”
“那您呢?”清风急切地问道。
“我去聚贤庄。”刘标准背起青霜剑,大步走下楼去,“我要去救泽珺,去揭穿幽冥阁的阴谋,去保护泽瑞。”
“可是……聚贤庄高手如云,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小豆子担心地说道。
“危险?”刘标准回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别忘了,我可是大齐太医令,也是……药王谷的传人。为了大齐,为了莹莹,为了瑞儿,我无所畏惧。”
说完,他大步走进夜色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七
三天后,京城郊外,聚贤庄。
这一天,注定是大齐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聚贤庄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来自江湖各门各派的高手齐聚一堂,有少林的方丈,武当的掌门,丐帮的帮主,峨眉的师太……几乎可以说,只要是在江湖上叫得上号的人物,都来了。
他们并不是来参加什么武林大会,而是被幽冥阁以“共商大计,对抗外敌”的名义骗来的。
大厅中央,高台上摆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狂妄。
在他身后,站着几个身穿黑袍的幽冥阁杀手,一个个杀气腾腾,如临大敌。
而在大厅的一侧,被绑在柱子上的,正是靖难王泽珺。
他身上伤痕累累,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透着不屈的意志。
“各位英雄豪杰,”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在下泽瑞,乃先帝遗孤,大齐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如今,奸臣当道,国将不国,民不聊生。本王今日在此,就是要带领大家,推翻腐朽的朝廷,建立一个全新的大齐!”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会议不简单,但没想到幽冥阁竟然敢如此大胆,直接拥立一个毛头小子做皇帝!
“泽瑞,你休要胡言乱语!”一名白胡子老者站出来,怒斥道,“先帝只有一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你说的先帝遗孤,是从何而来?”
“哼,老匹夫,你懂什么?”泽瑞冷笑一声,“本王的身份,岂容你质疑?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话音刚落,一名幽冥阁杀手走上前,拿出了一份所谓的“族谱”和“血书”,高声朗读起来。
“据先帝贴身太监李德全供述,先帝当年与北狄公主私通,生下了一子,也就是本王!而当今圣上,不过是先帝妃子与侍卫私通所生,根本不配继承皇位!”
“一派胡言!”另一名武林人士拍案而起,“李德全早已畏罪自杀,这份供词分明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你们自己看!”泽瑞一挥手,几名幽冥阁杀手押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那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正是御膳房的掌事太监李德全!
“李公公,你快告诉大家,你是不是亲眼所见?”泽瑞的声音充满了诱导性。
李德全抬起头,目光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是我亲眼所见……泽瑞殿下是先帝的亲生骨肉……皇上……皇上不是……”
“看到了吧!”泽瑞得意地大笑,“事实胜于雄辩!各位,现在你们应该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了吧?”
大厅里一片死寂。
虽然很多人心里都觉得不对劲,但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他们竟然无言以对。
这就是幽冥阁的手段——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就在这时,泽瑞的目光落在了被绑在柱子上的泽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还有一个人,大家也很熟悉。”他指着泽珺说道,“他就是当今圣上的亲信,也是本王最大的敌人——靖难王泽珺!他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大恶极,今日,本王就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他处死,以法!”
“不!泽珺没有谋反!这些都是幽冥阁的阴谋!”泽珺大声喊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力量。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泽瑞冷哼一声,“来人,行刑!”
“慢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大厅外传来。
“谁敢动他!”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冲进大厅,手中长剑寒光闪闪,瞬间逼退了两名想要行刑的幽冥阁杀手。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来人正是大齐太医令,刘标准!
“刘标准?!”泽瑞认出了他,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标准没有理他,而是快步走到泽珺面前,挥剑斩断了绑住他的绳索。
“泽珺,你没事吧?”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泽珺,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标准,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泽珺虽然身受重伤,但看到老友前来,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我不来,谁来救你?”刘标准低声说道,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高台上的泽瑞,目光如炬,“泽瑞,你不是要当皇帝吗?你不是要处死泽珺吗?来吧,先过我这一关!”
“刘标准,你疯了!”泽瑞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是在干嘛!”
“干嘛?”刘标准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愤怒,“真正的人,是你们!幽冥阁欺世盗名,伪造证据,妄图颠覆大齐,这才是真正的谋反!”
“你……你血口喷人!”泽瑞恼羞成怒,“来人,给我杀了他!谁杀了他,本王赏黄金万两!”
“是!”
大厅里的幽冥阁杀手纷纷拔出兵器,朝着刘标准围了上来。
与此同时,那些被蒙蔽的武林人士也纷纷亮出兵刃,将刘标准和泽珺团团围住。
形势,瞬间变得极其严峻!
刘标准将泽珺护在身后,拔出青霜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泽珺,你先走。”他低声说道,“这里交给我。”
“不,要走一起走!”泽珺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虽然不能疗伤,但至少能恢复一些体力,“我还没死呢,怎么能丢下你?”
“你这个书呆子!”刘标准心中一暖,嘴上却骂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带着瑞儿和莹莹,回江南去,别再回来了!”
“标准,你一定要小心。”泽珺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担忧。
“放心吧,我死不了。”刘标准笑了笑,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围上来的敌人,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各位英雄,请听我一言!幽冥阁在酒中下毒,在菜中下药,目的就是要将你们一网打尽,成为他们的傀儡!他们口中的"真龙天子",不过是一个被他们控制的工具!如果你们现在助纣为虐,不仅会成为千古罪人,还会让大齐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武林人士,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们虽然被蒙蔽,但并不傻。刘标准说得有道理,如果幽冥阁真的控制了所有人,那他们这些所谓的“英雄”,和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胡说八道!”泽瑞见状,连忙大喊道,“大家别听他蛊惑!谁敢动,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边喊,一边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圆球,高高举起。
“这是幽冥阁的"万毒雷",只要我捏碎它,整个聚贤庄都会化为灰烬!在座的各位,一个也别想活!”
“你……你敢!”刘标准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泽瑞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拿几百条人命来威胁大家!
“泽瑞,你疯了!”泽珺也怒吼道,“你这样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哈哈哈哈!”泽瑞狂笑起来,“在这个乱世,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成王败寇,谁在乎什么天谴!”
他的手,慢慢收紧。
只要他一用力,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大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响彻整个大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踉跄着向这边跑来。
是邱莹莹!
还有……泽瑞!
不,是她怀里的那个孩子,也叫泽瑞。
“莹莹?!瑞儿?!”刘标准看到她们,心中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我不来,谁来救你们!”邱莹莹跑到刘标准身边,将孩子塞进他怀里,然后转身面对着高台上的泽瑞,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泽瑞,你这个骗子!”她大声喊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先帝遗孤!你只是一个被幽冥阁控制的可怜虫!你看看这个孩子,这才是你的亲弟弟!这才是先帝的血脉!”
“什么?!”全场再次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邱莹莹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高台上的泽瑞。
这两个孩子长得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去,却又截然不同。高台上的泽瑞阴鸷狂妄,而怀里的孩子虽然年幼,却透着一股纯真善良。
“不可能!”泽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道,“不可能!我是真龙天子!我是!”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泽珺突然开口了。他推开刘标准,一步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泽瑞,你回头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幽冥阁控制了你的心智,让你做了很多错事。只要你肯回头,我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过。”
“泽珺,你闭嘴!”泽瑞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个野种,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今天就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彻底疯了。
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他内心的野兽彻底挣脱了束缚。
“噗——!”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万毒雷”。
“大家快跑!”刘标准大喊一声,扑向邱莹莹,将她和孩子一起护在身下。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因为就在泽瑞捏碎雷球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剑气突然从侧面袭来,精准地切断了雷球上的引线!
“轰——!”
雷球虽然没有爆炸,但泄露出来的毒烟却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咳咳咳——!”
吸入毒烟的人纷纷倒地,痛苦地**起来。
“谁?!”泽瑞惊恐地大叫。
大厅的窗户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正冷冷地看着高台上的泽瑞。
“药王谷,孙思邈。”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贫道等候多时了。”
“药王谷?!”泽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怕的,就是药王谷的人!
“孙老前辈,您……您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贫道来收网。”孙思邈冷冷地说道,“泽瑞,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进了大厅,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将那些幽冥阁的杀手一一击倒。
有了孙思邈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
幽冥阁的杀手虽然厉害,但在绝世高手的剑下,根本不堪一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除了泽瑞之外,所有的幽冥阁杀手都被制服了。
“泽瑞,你还有什么话说?”刘标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冷地看着他。
此时的泽瑞,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泽瑞,你回头吧。”泽珺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皇上,去见莹莹,去……重新开始。”
泽瑞抬起头,看着泽珺那张充满关怀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武林人士,突然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笑声。
“哈哈哈哈……泽珺,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你不过是在演戏!你也是想利用我,对不对?”
“我没有演戏。”泽珺真诚地说道,“我是真心想救你。”
“救我?哈哈哈哈!”泽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如果真想救我,为什么当初不早点出现?为什么让我做那些噩梦?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身上的龙袍。
“泽瑞——!”邱莹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冲过去,却被刘标准死死拉住。
“别过去,他已经没救了。”刘标准痛苦地说道。
泽瑞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邱莹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莹莹……我……我好恨……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邱莹莹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刘标准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赢了。
幽冥阁的阴谋被粉碎了,泽珺得救了,大齐的江山保住了。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最爱的人,就站在他身边,正承受着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
而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
八
聚贤庄的动乱,最终在药王谷孙思邈的干预下得以平息。
幽冥阁的阴谋被彻底揭露,参与叛乱的党羽要么被抓,要么被诛杀。
而关于“真龙天子”的谣言,也随着泽瑞的死而不攻自破。
大齐的政局,虽然经历了一场风波,但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
皇上赵祯在周显等忠臣的保护下,从密道返回了皇宫,重新执掌朝政。对于刘标准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皇上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不仅嘉奖了他,还特许他可以随时出入皇宫,为皇室成员诊治疾病。
但这所有的荣耀,都无法填补刘标准心中的空缺。
风波过后,刘标准辞去了太医令的职务,回到了药王谷隐居。
他想离邱莹莹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他也心满意足了。
药王谷的春天,总是来得特别早。
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如云似霞,美不胜收。
刘标准常常一个人坐在药圃里,看着远处隐世谷的方向。那里,住着邱莹莹和泽瑞,还有那个已经康复了的泽瑞。
他听说,邱莹莹带着孩子们在那里开垦荒地,种植粮食,过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虽然生活清苦,但她的脸上,却重新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就够了。
只要她幸福,他就幸福。
这天午后,刘标准正在药房里研磨药材,小豆子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好消息!好消息!”他满脸红光,激动得语无伦次。
“什么事这么高兴?”刘标准放下手中的药杵,笑着问道。
“莹莹姑娘……莹莹姑娘她……她要出嫁了!”小豆子喘着粗气说道。
“出嫁?”刘标准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药杵“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啊!是……是泽珺世子!他伤好之后,特意来向莹莹姑娘提亲,莹莹姑娘……她答应了!”小豆子说完,期待地看着刘标准,以为大人会替他们高兴。
然而,刘标准却沉默了。
他背过身,看着窗外那片绚烂的桃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早该想到的。
泽珺是瑞儿的父亲,是邱莹莹的丈夫,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一个局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呢?
“哦,是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那……那真是太好了。泽珺是个好孩子,一定会给莹莹幸福的。”
“是啊是啊!”小豆子连连点头,“咱们这就准备贺礼吧!”
“嗯,你去准备吧。”刘标准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小豆子虽然觉得大人今天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高高兴兴地去准备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刘标准缓缓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隐世谷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他仿佛看到了邱莹莹穿着凤冠霞帔,站在桃花树下,对着泽珺羞涩地笑。
那画面,美得像一首诗,却也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他的心上。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进了窗外的泥土里。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心中的那朵花,彻底枯萎了。
但他不后悔。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她。
只要能看到她幸福,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是一种幸福。
“莹莹,”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祝你幸福。”
------
九
半年后。
江南,某个不知名的小山村。
这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
村子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村里最漂亮的姑娘邱莹莹,要嫁给村里的教书先生泽珺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座,只有几个知心的朋友和邻居。
但邱莹莹却觉得很幸福。
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她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了。
婚礼结束后,邱莹莹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也很亮。
她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水墨镇的相遇,想起了将军府的温馨,想起了北境的风雪,也想起了……刘标准。
那个总是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也许她早就死在了幽冥阁的追杀中;如果没有他,也许泽瑞早就没了命;如果没有他,也许她和泽珺早就阴阳相隔了。
他就像一座大山,沉默而可靠,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可现在,她要嫁人了,他却……
“莹莹。”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邱莹莹猛地回头,只见刘标准正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裹,静静地看着她。
“标准?”邱莹莹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刘标准走进院子,将包裹放在石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包包的药材和一些衣物。
“听说你要成亲了,我来看看你。”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谢。”邱莹莹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药材,是给瑞儿准备的,他身体底子虚,你要常备着。这些衣服,是我以前在江南做的,虽然旧了点,但料子还好,你留着穿吧。”刘标准一边说,一边将东西推到她面前。
“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邱莹莹问道。
“继续行医。”刘标准笑了笑,“天下还有很多病人需要我。至于这里……”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小院子,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这里很好,适合养老。”
邱莹莹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他是在告诉她,他会离开,给她和泽珺留出空间。
“标准,”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你真的舍得吗?”
刘标准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舍得?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
“别可是了。”刘标准打断了她,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以后……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好好照顾瑞儿。”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因为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标准!”邱莹莹突然叫住他。
刘标准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你一定要幸福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刘标准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我会的。你也是。”
说完,他大步走出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永别了。
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
十
十年后。
大齐京城,太医院。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静静地阅读着。
他的面容虽然苍老,但精神矍铄,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
他是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也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御医。
他一生救治过无数病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无不称赞他的医术和医德。
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遗憾。
那就是,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让他心动一生的女人。
这些年来,他走遍了千山万水,尝遍了百草千方,却始终没有找到一种能治愈“相思”的药。
直到有一天,他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
那是他年轻时的日记,记录着他在药王谷的点点滴滴,也记录着他对邱莹莹的爱恋。
翻到最后一篇,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医者能医身,却难医心。莹莹,祝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落款是:标准。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那份深情,却穿越了时光,依然清晰可见。
老者看着这句话,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爱着她。
只是,这份爱,已经升华成了一种祝福。
他合上日记,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底。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莹莹,”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释然和满足,“我很好,你呢?”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她的回答。
他相信,无论她在哪里,一定也是幸福的。
因为,他曾经用生命去守护过的人,值得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