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明果然来了,而且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这场地下拳赛,不仅是一场血腥的格斗,更是宋金明对他的一次示威和试探。
他在告诉林浩,他有强大的势力,有狠辣的手段,有不计其数的亡命徒供他驱使。
林浩也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宋金明遥遥回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这场地下拳赛,只是一个开始!
……
广州的午后带着慵懒的暖意,阳光像一层薄纱,笼着白云山起伏的轮廓。
林浩驱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窗半降,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地下拳赛的血腥场面仍在脑海中盘旋,铁手吴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被对手用阴招戳中时迸出的鲜血,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记忆里。
他总觉得那凌厉的形意拳背后藏着什么致命的缺憾,更对云虚道人上次提及的“内养功夫”心生强烈的好奇,这一趟,便是特意来清虚观请教一二。
清虚观依旧是那副破旧模样,朱红的漆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木头,道观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却依旧守着一方清净。
只是今日与上次相比,却多了几分生气。
道观墙角的野菊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地啄着晒在那里的谷粒。
云虚道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就着一碟油光锃亮的花生米喝酒,粗瓷酒碗在他手里晃悠,酒液却一滴未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在他邋遢的道袍上,那道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倒显出几分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道长。”林浩放轻脚步走上前,对着云虚道人恭敬地躬身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云虚道人抬了抬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又清亮得很:“坐。香港的拳赛,看得过瘾?”
林浩依言坐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带着几分惬意。
他接过老道递来的酒碗,碗沿有些粗糙,蹭着掌心微微发痒。
他抿了一口碗里的土炮酒,辛辣的滋味瞬间从舌尖炸开,一路烧到喉咙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缓过劲来,他才缓缓说道:“过瘾谈不上,只觉得太过血腥,尤其是那位形意拳师傅铁手吴,一手劈崩钻炮横打得虎虎生风,硬是逼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结果最后却被人用阴招戳伤眼睛,实在可惜。”
“可惜?”云虚道人嗤笑一声,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牙齿嚼得咯吱作响,“你觉得他可惜,是可惜他功夫没到家,还是可惜他运气不好?”
林浩一愣,他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如实说道:“两者都有吧。他的形意拳路子很正,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可最后却栽在阴招上,若说运气不好,确实不假,可若他能再强一点,强到让对手连耍阴招的机会都没有,或许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了。”
云虚道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还算有点眼光。他的形意拳,架子摆得够稳,力道也足,劈拳如斧,崩拳如箭,钻拳如锥,炮拳如爆,横拳如弹,五拳打得有模有样,可惜啊,火候不够,缺了"内养"的功夫。”
“内养功夫?”林浩心中一动,往前凑了凑身子,眼神里满是求知欲,“道长的意思是,他的拳法只重刚猛,忽略了内息调理?就像那些只知道猛冲猛打的莽夫,看着厉害,实则后劲不足?”
“正是这个理。”云虚道人点点头,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沾湿了花白的胡须。
“形意拳讲究的是"形意合一,内外兼修",刚猛迅疾是它的长处,可也是它的短处,这路拳法最耗内息,一拳一脚都要调动全身气血。铁手吴那小子,只知硬拼,仗着年轻气盛,把一身气血挥霍得干干净净,打个两三场就体力不支,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
“换成有内养功夫的人,就算连胜三场,也能气定神闲,呼吸平稳,哪会给对手用阴招的机会?”
林浩听得心头一震,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想起自己练八极拳时,也常常觉得后劲不足,尤其是上次受伤之后,每次练拳超过半个时辰,就会胸闷气短,浑身乏力,就算靠着毅力撑下去,打出的拳也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他连忙追问道:“道长,那这内养功夫,到底是个什么门道?是打坐炼气,还是另有秘诀?我练八极拳也有些年头了,最近总觉得后劲跟不上,是不是也犯了和铁手吴一样的毛病?”
云虚道人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这小子,底子倒是不错,就是性子太急,跟那铁手吴一样,都是火急火燎的脾气。八极拳讲究"挨帮挤靠,贴身短打",比形意拳还要耗气血,你受伤之后不好好调理,反倒急着恢复功力,能不觉得后劲不足吗?”
林浩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长说得是。我也是想着,身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宋金明那边虎视眈眈,手下的兄弟还等着我撑腰的兄弟还等着我撑腰,实在不敢耽搁太久。”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云虚道人叹了口气,拿起酒壶,给林浩的碗里又添了些酒,“内养功夫,说白了就是调理内息、强筋壮骨的法门。不是什么打坐炼气的玄虚玩意儿,而是实实在在的功夫,能让你把散掉的气血收回来,把受损的筋骨养结实了。”
“我年轻时云游四方,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人异事,也曾在北方的一座破庙里,见过半本失传的《易筋经》残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