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里迈开脚步,朝着舰桥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背脊挺直,黑色缎带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走廊里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看到她都会微微点头致意。
琴里面无表情地回应,红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人知道,这潭死水下面,有什么在翻涌。
她走过一条熟悉的走廊,拐过弯——
脚步忽然顿住了。
走廊的尽头,多了一扇门。
不,不是“多”了。
是那扇门本来就存在,只是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或者说,从来没有打开过。
那扇门的样式和佛拉克西纳斯其他房间完全不同。
深色的木质门板,上面镶嵌着复古的黄铜把手,门框上甚至还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
门的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招牌,用花体字写着——
“千院的窝”
琴里的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分给千院的房间。
自从那家伙上过佛拉克西纳斯就到处乱跑,安分之后她嫌烦,就随便给他分了间房。
没想到他会把门装修成这样。
她站在门前,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几秒。
然后,她注意到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不是佛拉克西纳斯的广播,也不是警报,而是一种慵懒的爵士乐,像是从某个旧时代的唱片机里流淌出来的。
琴里皱了皱眉。
她隐约记得千院说过要“稍微改造一下”,但没想到会是这种风格。
那扇门透出来的暖光,和佛拉克西纳斯冷白色的照明完全不同,像是另一个世界。
“……买醉啊。”
她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如去看看。看看千院哥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她推开门。
门没有锁。
暖黄色的灯光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流淌出来,包裹住她的视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香和木质调的气息,还有隐约的爵士乐在低声流淌。
琴里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哪里还像佛拉克西纳斯的房间?
橡木色的吧台占据了一整面墙,吧台后面摆满了各种酒瓶,从普通的啤酒到高级的威士忌,应有尽有。
几张深色皮质沙发围成半圈,中间的矮桌上放着几碟小菜和几个酒杯。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老式留声机,黑色的唱片在缓缓旋转,流淌出慵懒的爵士旋律。
墙上挂着的不是作战地图,而是几张复古海报——啤酒广告、爵士乐队、还有一张《卡萨布兰卡》的电影海报。
整个房间暖融融的,带着一种微醺的、慵懒的、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气息。
她又想起刚才自己在休息室里的那几分钟。蜷缩在床上,盯着空白屏幕,想那些说不出口的事。
琴里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神无月恭平正半躺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川越蹲在留声机旁边,似乎在研究怎么换唱片。
干本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正和里面的什么人说着话。
所有人的动作,在琴里推门的瞬间,同时停住了。
然后——
“哎呀,这不是司令吗?”神无月率先反应过来,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笑容灿烂,“来得正好!今天刚到的波本,要不要尝尝?”
川越从留声机旁边探出头:“司令!我们正在试新唱片!这张爵士超棒的!”
干本也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挠着头笑:“那个……我们就是随便坐坐,随便坐坐……”
琴里站在门口,看着这群本该在各自岗位上待命的佛拉克西纳斯高级干部,此时此刻正像一群下班后的普通上班族一样窝在酒吧里喝酒聊天。
她的眼皮跳了跳。
但她没有立刻发火。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司令官模式,全开。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不大,但那种压迫感,让川越缩了缩脖子,干本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只有神无月依旧泰然自若。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然后用一种汇报工作的正经语气说道:
“司令官,事情是这样的——千院君觉得这间房太空了,申请重新装修。我们几个听了之后,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合理,于是主动提出帮忙。”
他顿了顿,朝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最后,就装修成了这样。”
琴里的嘴角抽了抽。
“帮忙?你们帮忙装修?”
“是的。”神无月点头,表情真诚,“川越负责音响系统,干本负责采购,我负责……审美指导。”
“审美指导。”琴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危险意味。
神无月面不改色:“效果还不错,您觉得呢?”
琴里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那些沙发、吧台、酒瓶、唱片、海报……每一样东西都透着精心挑选的痕迹,每一样东西都不便宜。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们这样上班喝酒,可是要扣钱的。”
川越立刻从留声机旁边探出头来:“司令!我们有准备的!”
他指了指门口。
琴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边的角落里,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外壳上印着佛拉克西纳斯的标志。她认出了那东西。
显现装置。专门用来醒酒的。
神无月微笑着补充:“只要出了事情,我们可以立刻醒酒,三秒内回到岗位。保证万无一失。”
干本在旁边猛点头:“我们测试过了!效果非常好!神无月副司令喝了半瓶威士忌,用这个一分钟就清醒了!”
神无月纠正他:“是四十五秒。”
“对对对,四十五秒!”
琴里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她捂着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你们啊……”
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听不太清。
“又在拿佛拉克西纳斯的资金做什么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