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一掌开泉，星图为引
封灵桩。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青铜判官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上。
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透过孔洞死死盯住张无忌的眼睛里，却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连脑子都快烧了。
这个词，是猎命司内部的最高机密，是“司命”大人亲自赐下的神名。
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头儿，怎么可能知道？
他不是应该震惊于自己的力量，恐惧于猎命司的威严吗？剧本不对！
一股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混合着一种被亵渎神祇的狂热怒火，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你……亵渎神明！”
青铜判官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宣读律法般的僵硬，而是充满了尖锐的狂信徒味道，“此乃"司命"大人为修补苍天、重炼地火风水而赐下的"补天神器"！尔等凡夫俗子，只知苟活于世，肆意挥霍天地生气，致使天道亏空，末劫将至！司命大人是在拯救这个世界！这些神器，便是要将你们这些蛀虫浪费掉的灵机悉数收回，炼制无上"补天丹"，以正乾坤！”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在宣读一篇神圣的檄文，那身沉重的青铜甲都随之嗡嗡作响。
张无忌静静地听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哦，原来不是单纯的污染，而是打着“环保回收，变废为宝”的旗号在搞强制拆迁，顺便把房主也给炼了。
这套路，比他上辈子听过的那些传销组织可高端多了。
“司命大人，将纠正一切……”
青铜判官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吼，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狂热彻底吞噬。
下一秒，他整个身体，连同周围那十几个玄甲武士，身上都骤然亮起一道道血红色的诡异纹路。
那是烙印在他们血肉骨骼深处的自毁禁制。
张无忌眉头微挑，却连后退一步的兴趣都没有。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团炽热的红光猛然收缩，又瞬间扩散。
青铜判官和他的手下们，就像是被无形的高温瞬间气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漫天飞灰，簌簌而下，只留下一股焦糊中带着丝丝甜腥的怪味在林间弥漫。
风一吹，便什么痕迹都没了，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小杜躲在张无忌身后，牙齿打着颤，两腿抖得像筛糠。
他刚才看得真切，那些人……那些活生生的人，就那么“噗”的一下，没了！
这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让他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
“张……张爷爷……”他拽着张无忌的衣角，声音都带着哭腔。
惊恐过后，小杜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张爷爷！他……他们说的下一个地方，是百草谷！那是我家！是我家啊！”
少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起来：“我们谷里有一口灵泉，一年四季都冒着热气，泡了能治百病！是我族巫医白芷姐姐在守护着……他们一定是冲着灵泉去的！求求您，救救他们！”
张无忌的目光从那些飞灰散尽的空地上收回，落在少年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沙哑地“嗯”了一声。
下一刻，他那只看似枯槁的手抓住了小杜的肩膀。
小杜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模糊，耳边是撕裂空气的狂风呼啸，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无形的炮弹里发射出去。
等他再度能看清东西时，双脚已经落在了实地上。
他茫然四顾，瞬间呆住了。
这里，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家乡，百草谷。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
记忆中那片郁郁葱葱、药香扑鼻的山谷，此刻只剩下一片枯黄。
谷中那条日夜欢唱的小溪已经断流，露出干裂的河床。
所有草木都耷拉着脑袋，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的衰败模样。
山谷尽头，那道本应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灵泉瀑布，此刻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一面光秃秃、湿漉漉的黑色岩壁，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而在那瀑布源头的山体之上，一口比之前在荒山地底见到的、要粗大十倍不止的巨型青铜桩，被人野蛮地贯穿了山体，其上一道道诡异的符文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如同一颗搏动着的巨大毒瘤心脏，贪婪地抽取着这片土地最后的生机。
“不……不……”小杜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
一个清冷而决绝的女子声音传来：“都别停下！就算是用命磨，也要把这鬼东西给它磨断了！”
只见在那巨大的青铜桩下，一个身穿素白麻衣、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的少女，正带领着几十个残存的族人，用最原始的石锤、斧头，徒劳地敲击着那坚不可摧的桩身。
每一次撞击，都只能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少女的虎口早已迸裂，鲜血顺着石锤的木柄流下，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只有化不开的倔强与冰冷。
她就是白芷。
张无忌的视线越过那些绝望的村民，越过那根正在行凶的封灵桩，最终落在了那面干涸的山壁之上。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甚至没有去看那根巨大的铜桩，只是迈开脚步，在那一声声“叮当”的敲击声和村民们不解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了那面光秃秃的山壁之下。
小杜想喊他，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芷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息古怪的“老药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无忌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皮肤褶皱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而潮湿的山壁上。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力量感，就像是走累了扶墙歇歇脚。
然而，就在他手掌与山壁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发自大地深处的轰鸣，让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
以他手掌为中心，一道道翠绿色的、充满了无穷生命气息的光芒，如同活过来的神灵血脉，瞬间布满了整座山壁！
他体内的长生真气，那股积攒了百余年、足以逆转生死的磅礴生机，此刻毫无保留，如天河倒灌，逆向注入了这片被强行“截流”的大地经脉之中！
下一刻，在所有人毕生难忘的惊骇注视下，奇迹发生了。
那面光秃秃的黑色岩壁，自张无忌手掌按压之处，猛地喷涌出一股沛然莫御的生命之水！
那不是凡水，那水流呈现出淡淡的碧绿色，其中仿佛蕴含着万物复苏的原始力量，化作一道全新的、比以往更雄壮百倍的瀑布，裹挟着雷鸣般的水声，奔涌而下！
干涸的灵泉被瞬间注满，泉水甚至满溢而出，流向枯败的山谷。
所过之处，枯木逢春，当场抽出嫩绿的新芽；垂死的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立、绽放！
仅仅几个呼吸，死气沉沉的百草谷，便重获新生！
而在那新生瀑布的强大生机冲刷之下，山体上那根不可一世的封灵桩，仿佛被灌入了一整条大江的阳和之气，桩身上的血色符文发出凄厉的哀鸣，随即“咔嚓、咔嚓”寸寸碎裂，化作一堆废铜烂铁，从山体上剥落。
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石的暗沉色碎片，从崩碎的桩体核心处弹射而出，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般，轻飘飘地悬浮在了张无忌的面前。
碎片之上，烙印着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繁复而诡异的星辰运行图。
整个山谷鸦雀无声，只剩下瀑布轰鸣。
所有人都看傻了，他们看着眼前这神迹，又看看那个依旧一手按着山壁、背对众生的佝偻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白芷手中的石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死死地盯着张无忌，眼神由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一种更深层次的警惕与审视。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究竟是谁？为何能……号令大地生机？”
她的视线，在那个一手创造了神迹的男人，与那道奔腾不息、充满了生命力量的新生瀑布之间，急速地来回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