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陈征踹开宿舍房门,连作训服都懒得脱,躺到床上,双手使劲揉搓着脸颊。
脑子中不断浮现起两个画面。
一个是云端会所地下室里,瑶瑶被高纯度致幻药剂逼得双眼猩红的疯癫样子。
另一个,是傍晚军区大门口,那位满脸风霜的母亲小心翼翼地给女儿围上红围巾的样子。
陈征烦躁地坐起身,一把抓起枕头边的保温杯,仰头猛灌下大半杯枸杞水。
随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起了目前的情况。
系统任务奖励的完整版梦蝶步,能让宗家如此疯狂,甚至自信只要补全就能够让他们独步武林,含金量自不必说。
而且自身那方面难以启齿的隐疾,唯独在吸入蓝梦气体时,产生了久违的悸动。
这玩意儿极有可能藏着治愈的秘密。
一旦宗家的事情就这么结束,所有关于蓝梦的核心数据跟研究资料,必然会被列为最高机密,彻底封存甚至销毁。
到时候再想重振雄风,就得另找他法了。
从这层私心出发,这件事也必须得寸进尺下去。
陈征烦躁地狂抓了几下头发,低声骂了句。
“吗的,我陈征堂堂花木兰教官,难道是跟那群女孩子们待的久了,也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
“不多想了,干!”
现在破局的关键,就在于破局的方式。
硬杠五大世家明显不现实,安建军白天那番苦口婆心的警告犹在耳畔。
五大老牌世家已经彻底抱团,上头投鼠忌器,选择了和稀泥。
这会儿单枪匹马杀过去掀桌子,纯属脑干缺失的莽夫行为。
必须找到突破口。
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清晨,起床号响彻西南军区。
花木兰特战小队早早在操场列队完毕。
陈征破天荒没有出现。
安然站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章的请假条,清了清嗓子,宣布陈征今天请假半天。
拉姆瞬间瞪大了,随后看向旁边的孟依,低声道。
“活见鬼了,教官居然会请假?”
“他该不会是被外星人绑架了,然后换了个仿生人回来糊弄咱们吧?”
沈豆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声附和着。
“我觉得拉姆说的极其有道理,教官那种体能突破人类极限的怪物,怎么可能需要请假休息?!”
键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闪过一道洞察一切的睿智光芒,立刻开始科普。
“根据我的推断,教官前几天绝对瞒着所有人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结合最近军区闹的沸沸扬扬的宗家事件,他极有可能是为了瑶瑶,连夜杀到了京城!”
“虽然战斗过程暂且不知,但最终大获全胜,不过也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现在正躲在宿舍里运功疗伤!”
这番中二的言论,居然瞬间赢得了花木兰全员的一致认同。
众女兵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陈征浑身浴血,独立万军丛中的悲壮画面。
站在队伍末尾的瑶瑶死死揪着作训服的下摆,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满是担忧。
两人去云端会所的事情,她死死保密着,可她事实上也不清楚,现在陈征面临的情况。
于是,她便直接认定,教官是为了保护自己,独自扛下了所有压力。
此时的陈征,正迈着懒散的步伐,走进了整个军区最没有存在感的建筑,军区图书馆。
前台的管理员大爷正趴在桌子上,口水流了一桌子。
听见军靴踩踏地板上发出的脚步声,大爷猛地惊醒。
看清来人肩章上那两杠两星的瞬间,大爷连忙坐直了身子。
真是罕见,这年头居然还有现役军官来图书馆?
陈征则压根没搭理他,径直穿过一排排崭新的外借图书区,直接走到最深处,一排落满灰尘的旧书架前。
他来这儿也没什么明确目标,纯粹是心烦意乱,想找个安静的犄角旮旯待着,顺便翻翻闲书换换脑子。
映入眼帘的,尽是些过时了的军事战术教材,泛黄的战史资料,还有几本被盘包浆了的政治理论读本。
正准备转身找个位置坐坐清净一下只是,视线忽地被一抹鲜红留住。
那是一本紧紧夹在两部军事条例中间的红皮书。
陈征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随意翻开一页。
以前的他,一直对这种政治理论不感冒。
可今天,这本书他居然越看越上头。
目光猛地停留在了某一页中的某一句话上。
陈征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随后猛地将红皮书合上,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zichan阶级,天生就具有软弱性和妥协性。
此时的他,才终于清醒了。
之前自己一直钻在牛角尖里,完全被安建军的惯性思维给带偏了,下意识把五大世家当成一块钢板。
总觉得这五家同气连枝,动了西南宗家,就等于同时对四大巨头宣战,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这帮老狐狸真是铁板一块,?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帮自诩底蕴深厚的古武世家,撕开那层伪善的道义面具,本质上就是一群逐利而噬的ziben家。
他们不遗余力地抱团保下宗家,纯粹是怕唇亡齿寒。
今天最高层能用雷霆手段掀翻宗家,明天就能用同样的借口把这帮人也统统做掉。
保宗家,说白了就是在保他们自己。
可如果自己,能让宗家这座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同时,其余四家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能趁机吃下一口肥肉呢?
那这帮所谓的盟友,还会为了宗家的死活去跟高层死磕到底吗?
答案昭然若揭。
这帮老狐狸绝对会跑的比兔子还快,甚至还会嫌宗家死的不够透彻,亲自上去狠补两刀。
利益绑定的同盟,最致命的软肋就在于利益本身。
只要做个惊天大局,让保住宗家变成一桩亏本买卖,甚至变成一颗炸弹。
那个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顷刻间,便如泄地之水尽散。
陈征将那本红皮书塞回缝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图书馆。
步伐也比来时轻快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