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之地,燕家老宅。
燕鸿鹄从京城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午饭没吃,下午的点心也没动。
管家在门口转了十几圈,手抬起来好几次又放下。
燕家大少爷燕北倒是一声不吭,就在门口的红木椅子上坐着。
从下午两点坐到傍晚六点,腰杆挺的笔直,姿势都没变过。
终于,书房里传来一个很沉的声音。
“进来吧。”
燕北站起来,整理了下衣领,推门进去。
书房里满是烟味,燕鸿鹄坐在大案后面,面前摊着张西南地区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燕北看了一眼,心头一跳,但依旧保持了基本的面无表情。
燕鸿鹄头也没抬,缓缓问道:“燕北,我问你个事。”
“如果宗家倒了,他们在西南那几个药材基地,值多少钱?”
燕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宗家倒了??
在家老爹刚从京城回来,才跟宗衍辉在一张桌上喝过茶。
怎么结果一回来,第一句话就是盘算怎么分人家家产?
燕北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念头压下去,低声回道。
“保守估计……三十个亿。”
他停顿了下,又补充,“要是把配套的种植园加工厂还有仓储中心都算上,可能更多。”
燕鸿鹄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别急,看看风向。”
燕北颔首,转身退了出去。
......
中原,赵家老宅。
赵庭轩的车刚开进院子,人就直接往祠堂去了。
赵家的祠堂修的很气派,青砖大殿,牌位从清末一直排到现在。
他在最前头一排的牌位前盘腿坐下。
香炉里还剩半截早上点的檀香。
跟了他四十年的老管家杜伯,慢慢走到他身后,弯腰把一杯热茶放地上。
“老爷,京城那边的事,都弄完了?”
赵庭轩没说话,就盯着那些发黄的牌位看,一动不动。
杜伯也不催,就那么恭恭敬敬地站着。
这位老管家在赵家干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老爷每次遇到真难办的事,都会来这儿坐坐。
有时候坐一小时,有时候能坐一整晚。
今天这情况,怕是后一种了。
过了好久,赵庭拓终于说话了。
“杜伯,你觉得宗衍辉这人咋样?”
杜伯愣了下,随后小心翼翼地回答:“宗家主是个精明人。”
赵庭轩笑了声。
“精明?是挺精明,精明一辈子了。”
“可他就是太精明了。”
“他以为手里有别人的黑料,别人就得跟他混,可出来混的,这玩意儿谁没有啊。”
杜伯听的半懂不懂。
他只知道老爷跟宗家一直在做生意,具体是什么生意,也从不过问,毕竟他只是个管家。
但从这几句话中,他听出了明确的杀气。
赵庭轩缓缓的站起来。
他走到供桌前,从旁边的香筒里抽出三根香,凑到蜡烛上点着。
三炷香插进香炉,青烟飘起来。
赵庭轩双手合十,对着牌位弯了弯腰。
“赵家的根,比宗家深一百年。”
“犯不着给他陪葬。”
杜伯后背瞬间一层冷汗。
赵庭轩放下手,转过身,脸上已经又恢复了淡然的样子。
“杜伯,把书房电话线拔了,今晚谁的电话都不接,我要好好想想。”
“是。”
“还有,明天下午两点,我要去见个人。”
“是!”
......
西南军区。
半夜。
通讯室的灯还亮着,键盘缩在电竞椅里。
陈征坐在一旁,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周家那边有回话了。
表示他们愿意谈,但有条件。
他们不动手不出面,只提供消息和方便。
看着这些条件,陈征微微点了点头。
“够了。”
周家不肯自己上,他早就想到了。
二十年的仇是仇,可周家也不傻,不可能在事情搞清楚前就跳出来当炮灰。
他要的也不是周家去冲。
他要的,是宗衍辉手里的那些黑料,到底写的什么。
四大家族还没翻脸,一半是为了钱,另一半就是被人捏着脖子。
只要弄清楚宗衍辉手里有什么牌,他就能想办法把这些牌给废了。
到时候谁还乐意陪宗家一起扛?
陈征放下保温杯,看向了墙上的西南军事地图。
宗衍辉这次去京城,那些黑料肯定带在身上。
现在人回了宗家老巢,东西八成也带回去了。
也就是说,那些东西,现在要么被放了回去,要么就在他身上。
要拿到这玩意儿,有两条路。
第一条,靠键盘黑进宗家的内网,看看有没有电子版。
但宗衍辉这种老狐狸,把柄级别的东西不可能放联网的电脑上。
第二条路,就是亲自摸进去。
可潜入宗家老巢,难度确实不小。
那地方是宗家老窝,安保系统,暗哨,还有那些巡逻的路线,全不知道。
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关键不是怎么进去,是进去后,怎么准确的找到东西。
宗衍辉把黑料藏在哪儿,只有他身边最信得过的人才知道。
“键盘。”
“嗯?”
“宗衍辉身边的人,你摸清楚多少了?”
键盘推了推眼镜,调出来一个文件。
“他贴身的心腹一共三个。一个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司机兼保镖,姓唐,宗家族谱上没他这号人,但特别忠心,基本不跟外面人来往,很难搞。”
“第二个是管家,管宗家本部杂事儿的,这人话多嘴碎,但碰不到核心的东西。”
“第三个嘛......”
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抬头看了陈征一眼。
“宗衍辉有个侄子,叫宗明远。在宗家小辈里算比较受看重的,跟他走的近,帮着管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这人有个毛病——爱赌。”
“欠了一屁股债,全靠宗家的名头在外面混,其实兜比脸都干净。”
陈征嘴角勾了下。
赌鬼。
这个世界上最好搞定的就是赌鬼。
又贪财又没钱的人,永远是情报链上最烂的一环。
“盯死这个宗明远。”陈征站起来,拿起了保温杯,“他去过哪个赌场,欠了谁的钱,全都给我弄清楚。”
“还有,查查宗衍辉这次去京城,带没带公文包之类的,要是带了,回来的时候还在不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