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秦天回到了柳条胡同。
院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灰毛趴在院墙根下,就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秦天回来,它听到车轱辘声,抬起头,尾巴轻轻摆动。
秦天停好车,推开院门。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沈母正在灶台前忙活。
沈熙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件小衣服在缝,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阿天,回来了?”
秦天走过去,在沈熙的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怎么又在外头等?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沈熙摇摇头,笑道:“不冷,刚出来一会,我估摸着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秦天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着,又放到嘴边呵了几口热气。
沈熙看着他那样,心里暖洋洋的:“阿天,吃饭了吗?娘做了好多菜,就等你回来。”
秦天点点头,扶着站起来,往厨房走去:“走,吃饭。”
厨房里,沈母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红烧肉、清炒大白菜、西红柿炒鸡蛋、一条清蒸鱼,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红菇鸡汤。
每一样都是沈熙爱吃的。
沈母看到秦天进来,笑道:“阿天,快去洗手,吃饭。”
秦天应了一声,洗了手,扶着沈熙坐下。
沈小山早就等不及了,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
看到他们坐下,立刻抓起筷子。
“姐夫,你今天回村了?见到三爷爷了吗?”
秦天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笑道:“见了,三爷爷身体挺好,还念叨你呢。”
沈小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他说等你长大回去看他。”
沈小山用力点头,大口大口地吃着肉。
沈母在一旁看着,笑道:“这孩子,就惦记着吃。”
沈熙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秦天。
那目光里,满是依赖和欢喜。
吃完饭,沈熙拉着秦天进了堂屋,指着墙角那堆东西。
“阿天,这些都是乡亲们送的?”
秦天点点头,走过去一样一样拿给她看。
“这是刘婶送的鸡蛋,三四十个呢,这是王二姑送的老母鸡,这是大毛哥送的干辣椒和蘑菇,这是萝卜,这是红薯,这是白菜……”
沈熙看着那堆东西,眼眶渐渐红了。
“他们……他们真好。”
秦天揽着沈熙,轻声道:“都是实在人,我帮过他们,他们都记着。”
沈熙靠在他肩上,低声说道:“阿天,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秦天低头看了沈熙一眼。
沈熙继续道:“以前在村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担心明天怎么办,现在……现在有你,有娘,有小山,有这么大的院子,有这么多好东西……还有……”
沈熙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嘴角浮起笑意:“还有咱们的孩子。”
沈熙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幸福:“阿天,我真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秦天把沈熙揽得更紧了些:“以后,会更高兴的。”
沈熙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久久没有动。
沈母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了笑,悄悄拉着沈小山进了屋。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秦天眉头微微一皱,松开沈熙:“我去看看。”
秦天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高建设。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高大哥?”秦天有些意外,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高建设压低声音道:“秦兄弟,我找你有事。”
秦天点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再说。”
两人进了屋。
沈熙已经站起来,给高建设倒了杯茶,又识趣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高建设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秦天:“秦兄弟,赵德柱被处理了。”
秦天的目光微微一动:“这么快?”
高建设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今天下午的事,厂里调查到丢失的东西和他有关,经过讨论后决定开除,只是,这件事还没完。”
秦天看着高建设,等着他说下去。
高建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前脚刚开除了赵德柱,市里就来人了。”
秦天的眉头微微挑起:“市里?”
“对。”高建设点点头,凝重道:“直接找的厂长,问了好多关于你的事,你在厂里的工作,你经手的物资,你和哪些人有来往……什么都问……就像是专门调查你而来……”
秦天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厂长怎么说?”
高建设说道:“厂长当然护着你,说你工作努力,兢兢业业,给厂里立了大功,那些物资都是正规渠道来的,手续齐全,那些人也问不出什么。”
高建设顿了顿,又道:“但他们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秦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让高建设心里有些发毛。
“秦兄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天看着高建设,反问道:“高大哥,你可知道赵德柱的底细?”
高建设愣了一下:“底细?不就是咱们厂的保卫科长吗?”
秦天摇摇头:“还记得他在省城的那个亲戚吗?叫郑光明的。”
高建设的眼睛瞪大了一圈:“郑光明?你是说……”
秦天点点头。
高建设的脸色变了:“天呐,今天市里来人,是郑光明搞的鬼?我就说嘛,市里派人来,黄书记不可能不知道,很显然这件事是绕开黄书记做的……”
秦天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秦天才开口说道:“高大哥,你信不信,郑光明根本不是什么省革委会的人。”
高建设愣住了:“什么意思?”
秦天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打听过,省革委会里,根本没有叫郑光明的人。”
高建设的脸色彻底变了:“那……那他是什么人?”
秦天看着他,一字一顿:“一个做黑市生意的混子。”
高建设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看着秦天:“秦兄弟,你是说,有人冒充省革委会的人,在背后搞事?”
秦天点点头:“那……那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
秦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里闪过一抹冷意:“会查出来的。”
高建设忽然觉得秦天有些陌生。
这个平时温和沉稳的年轻人,此刻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高建设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秦兄弟,你有什么打算?”
秦天收回目光:“高大哥,这件事,你别掺和,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高建设急了:“那怎么行?咱们是兄弟……”
秦天摆摆手,打断他:“正因为是兄弟,才不能让你卷进来,这事,我自己处理。”
高建设看着秦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但你得答应我,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
秦天点点头,心里却已不再平静了。
秦天没想到,赵德柱背后的人,这么快就动了?
而且,还专门冲着他来的。
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