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大臣愣住了:“陛下!苍生何辜啊!若不下诏祈雨,流民一旦作乱……”
“作乱就作乱吧。”
李世民直接开口打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朕去大安宫请安的时候,父皇跟朕说过一句话,朕觉得,极有道理。”
李世民身子前倾,看着下面那些错愕的脸庞,一字一顿道:
“父皇说了,朕,是大唐的皇帝,朕管的是这天下的人,是这大唐的法!”
“可老天爷不下雨,那是龙王爷的事!朕管天管地,还管得了这天上打雷下雨不成?!”
“老天爷自己不干人事,凭什么让朕来背黑锅?凭什么让朕下罪己诏?!”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大臣皆是诧异的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这……这是一个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把天灾推锅给龙王爷?连对上天的敬畏都不要了?!这简直是无赖!是泼皮!
“可是陛下,城外的流民……”有大臣颤抖着指着殿外。
“嘿嘿……”
李世民笑出了声,笑声中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光棍气质。
“流民来了,就让他们在城外待着呗,朕就不下诏,老天爷能把朕怎么着?”
“有种让这贼老天,降下那神雷,来劈朕啊,朕这一年,干的事还少吗?”
“土豆朕是没推广么?这群刁民,不自己勤勤恳恳的种地,跑来当流民,然后你们这群刁臣不去赈灾,来为难朕,这是个什么道理?”
说完,李世民摇了摇头,撇了撇嘴。
(这群蠢货,还在拿老天爷来压朕?)
(你们是没去关中的皇庄里看一眼!那沙地里种下去的第二茬土豆,藤蔓都快长疯了!)
(只要再过半个月,关中的土豆一出土,朕用粮食都能把那些流民给活埋了!朕下个屁的罪己诏!)
“退朝!”
李世民大手一挥,懒得跟这群被蒙在鼓里的酸儒废话,留下满朝文武在风中凌乱,大步流星地回了后宫。
朝堂上,皇帝耍起了无赖,长安城外,大唐皇子弘文馆,由于报名人数实在太多,李承乾当机立断,将弘文馆分拆!
在长安城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开设了四座分馆!
四座分馆的考核官和镇场主考,自然落在了大安宫折磨得脱胎换骨的二代们头上。
取士之道,没有世家的举荐信,没有繁琐的八股文章。
只要会算账,只要会种地,只要有一技之长,大唐的皇子亲自给你发入场券!
长安城外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关中的大旱还在继续,所有人都把目光盯在了土豆上。
世家门阀们等着一场噩耗,关陇勋贵们,都在期盼。
洛阳,长孙冲在地里擦了擦汗,看着已经卷曲枯萎的秧苗,甚是欣慰。
弘文馆开设后,长孙冲就被扔到了洛阳,一边负责选人才,一边负责看土豆。
“来人,扒拉一下这地,看看下面的土豆长多大了,我咋感觉这玩意已经熟了呢,别捂烂了。”
一老农走到长孙冲身旁,蹲下身子,轻轻扒开了脚边的泥地,小声道:“小公爷,这土豆,好像是熟了。”
长孙冲蹲下身子,仔细辨别了一下,点了点头:“吩咐下去,明日一早,丰收!”
次日一早,洛阳的土豆破土而出,亩产同样达到惊人的二十多石,长孙冲激动得在田埂上翻了三个跟头。
挑了最大、最水灵的一百斤土豆,装进麻袋里,带着几个心腹家将,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长安!
“哈哈哈,小爷可是拯救了大唐的功臣!小爷是土豆大侠!”
进了长安,交接完大部队,长孙冲抱着那个装满极品土豆的麻袋,本该直接进宫面圣。
但。
路过平康坊的时候,一阵阵靡靡之音和姑娘们身上那勾魂的脂粉香气,顺着初夏的燥风,直往长孙冲的鼻窟窿里钻。
“反正土豆已经运到了,大部队明天才入库,本公子先去洗个热水澡,听个小曲儿,犒劳一下自己这位国之栋梁,不过分吧?”
“对,不过分,太上皇来了都说不出啥,就洗个澡,明日一早在朝会上面圣,让那些狗屁世家看看,小爷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劳!”
人一旦立了功,就容易飘。
这位大唐顶级纨绔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抱着麻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平康坊内最顶级的翠华楼。
“老鸨!给爷开天字第一号雅间!把你们这儿最红的、最会唱曲的十个花魁,全给爷叫上来!”
“让她们给小爷我捏捏肩,累死小爷了!”
长孙冲一拍桌子,几片金叶子砸得震天响。
好巧不巧,天字第一号雅间,正好被几个残存世家的旁支公子哥给占了。
这几个公子哥最近被大安宫搞得灰头土脸,正借酒浇愁呢,一看是个浑身泥点子、抱着个破麻袋的乞儿来抢场子,借着酒劲直接开骂。
“哪来的土狗?敢跟咱们抢花魁?滚出去!”
长孙冲本来脾气还行,这些时日在洛阳当工头,染了一身暴脾气。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小爷都不认识了?小爷说弄死你,你就活不过明日!!”
“敢骂爷是土狗?脑袋不想要了?!”
长孙冲一手死死护着那个装土豆的麻袋,一手抄起条凳,跟那几个世家公子打得头破血流。
从二楼打到一楼,把翠华楼砸了个稀烂。
长安县令带着大批武侯赶到时。
一看这烂摊子,再一看两边人的身份,脑袋都大了。
但他也是个狠人,加上最近朝廷下令严打治安,一挥手:“管你们是谁家的公子,在平康坊聚众斗殴,毁坏财物,全部拿下!统统关进天牢!”
大唐第一功臣、土豆大侠长孙冲,在回京的第一个晚上,连家都没回,直接抱着他的土豆,被扔进了阴暗潮湿的天牢。
半夜。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因为大旱的折子愁得睡不着觉。
无舌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古怪:“陛下,长孙大公子……回来了。”
“冲儿回来了?洛阳的土豆怎么样了?快宣他进殿!”李世民大喜过望:“这群孩子,被父皇发配出去,也是受累了。”
“这……大公子进不来。”无舌咳嗽了两声,憋着笑:“大公子在平康坊为了争花魁,跟清河崔氏的几个旁支打群架,把人家酒楼砸了。”
“现在被京兆尹关进天牢了,不过……大公子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麻袋,说是洛阳的头茬神物。”
“混账东西!国家危难之际,他还有心思去平康坊!”李世民气得破口大骂,一听到麻袋和神物,也顾不上其他的了。
“备马!去天牢!”
一炷香后。
天牢的铁门被咣当一声踹开。
长孙冲正缩在墙角,鼻青脸肿,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麻袋。
一看到李世民冲进来,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
“陛下!您可算来了!臣冤枉啊,是他们先骂臣的!”长孙冲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李世民的大腿诉苦。
李世民根本没看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一脚把他踢开,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沾着泥巴的麻袋。
“这就是洛阳的土豆?!快!打开给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