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舌上前,解开麻袋。
哗啦!
一个个黄澄澄、比拳头还大的洛阳土豆滚了出来,因为洛阳土质好,这批土豆比岭南的还要大上一圈!
李世民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好!好!好啊!个头如此之大!冲儿,洛阳亩产多少?!”
长孙冲趴在地上,赶紧汇服:“回陛下,洛阳水土丰茂,哪怕大旱,只要挑水浇灌,这第一批试验田的亩产……足有二十五石!”
“二十五石!!!”李世民仰天大笑:“天不亡我大唐!有了这批洛阳的土豆,关中道十万火急的旱情,有救了!”
李世民一把将那一麻袋土豆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转身就往外跑。
“无舌!立刻召集司农寺所有官员!今夜不睡了!连夜在御花园切土豆块,明日一早,发往关中各县播种!”
“是!”
说完,李世民在一阵风中,扛着麻袋跑了。
天牢里,只剩下还没反应过来的长孙冲。
“哎?陛下!陛下!”
“舅舅!我滴舅舅哟,是不是我给忘了啊!”
长孙冲伸着手,趴在牢房的铁栏杆上,绝望地呐喊。
“您把土豆拿走了……您倒是把我也放出去啊!我还被关着呢啊!”
外面只剩下马蹄远去的声音。
第二天,朝堂之上。
有了洛阳土豆的加持,李世民底气硬得能把太极殿的屋顶捅破。
面对世家依然喋喋不休要求下罪己诏的折子,直接让禁军抬上来两筐土豆,当场拍在世家大员的脸上,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
退朝后。
长孙无忌作为尚书右仆射,忙得脚打后脑勺。
要统筹关中的土豆分发,要算计食盐司的账目,还要配合大唐皇子弘文馆的开馆事宜。
大安宫教给他的那套小学数学虽好用,也架不住这海量的数据核算。
“老爷。”
管家小心翼翼地凑到长孙无忌的书案前,递上一杯浓茶。
“昨夜京兆尹那边派人传话,说……大公子在平康坊砸了场子,被关进天牢了。”
长孙无忌正拿着毛笔在一张大图纸上画统筹路径,闻言眉头一皱。
“这个逆子!在洛阳干了点事,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这时候去平康坊给老夫添乱!”
“那……老奴去打点一下,把大公子保出来?”管家试探着问。
“保什么保!”长孙无忌烦躁地一挥手:“让他蹲着!这小子就是欠敲打!天牢里死不了人。”
“先让他在里面反省三天,杀杀他的纨绔性子!”
“等这几天最要紧的粮种发放下去了,老夫再亲自去提他出来,用家法伺候!”
管家缩了缩脖子:“是,老爷。”
长孙无忌继续埋头算账:“三七二十一,这个调粮路线还得改……等等,这批精盐怎么账目对不上……”
三天过去了。
五天过去了。
十天过去了。
大唐的局势日新月异。
关中的土豆种下去了,皇子弘文馆四馆齐开,火爆了整个长安城。
长孙无忌忙得连吃饭都是在轿子里对付两口,每天睡觉不到三个时辰。
半个月后。
大唐皇子弘文馆的第一批招人考核,终于圆满结束。
有种田的狂人,有打铁的疯子,也有精通算术的寒门奇才。
这把钝刀子,在大唐的朝堂上,切开了第一道口子。
为了庆祝这场胜利。
六月初二这天晚上,李承乾大手一挥,包下了长安城最豪华的醉仙楼顶层,开庆功宴!
“干杯!”
“为了大唐!为了大安宫!为了大唐军院!为了咱们的弘文馆!”
三兄弟举起酒杯。
一帮子二代,敞开了肚皮,一手抓着羊腿,一手端着酒碗,喝得面红耳赤。
“痛快!真特娘的痛快!”
程处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脚踩在凳子上,挥舞着油乎乎的大手。
“你们是没看到,荆州南馆放榜的时候,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世家书生,看到一个修城墙的泥瓦匠排在他们前面,那表情,简直比吃了屎还难看!”
“哈哈哈哈!俺那益州西馆也差不多,爽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正酣之时。
尉迟宝林突然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大黑眼珠子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哎?不对啊。”
尉迟宝林碰了碰旁边的房遗爱。
“遗爱,你觉不觉得……今天咱们这庆功宴,好像有点太清静了?少了个抢酒喝的?”
房遗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数了数人头:“一、二、三……大哥,青雀,三哥,处默……没少啊,大安宫的兄弟都在啊,连你都挖煤回来了,还少谁?”
“不对!”程处默猛地一拍大腿:“长孙冲那傻驸马呢?!”
“这等出风头的大事,傻驸马那骚包平时跑得比谁都快,今天怎么没见他的人影?!”
这么一喊。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承乾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李泰和李恪面面相觑。
“对啊,人呢?”李承乾一拍脑门。
“他不是去洛阳挖土豆了吗?”李泰胖脸一抖,回忆道,“算算时间,早该回来了啊!难不成洛阳还没丰收?”
李恪捏了捏眉心:“洛阳那边传来过消息,说他半个月前就已经带着头茬土豆回来了!人呢?”
众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回长安半个月了,人没影了?!
这可是赵国公的嫡长子,当朝皇后的亲侄子!谁敢在长安城把他给绑了?!
难道是世家狗急跳墙,把人给劫持了?
“快!派人去赵国公府问问!”李承乾酒醒了一大半,急忙下令。
不到半个时辰。
去打探消息的侍卫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殿下!问过了!赵国公府的管家说,长孙公子进京那天晚上,在平康坊砸了翠华楼,被京兆尹抓去天牢了!”
“什么?!在天牢?”众人大惊。
“然后呢?”程处默急着问,“他爹没去保他出来吗?”
侍卫咽了口唾沫,表情诡异。
“国公府的管家说……赵国公本来想让大公子在里面反省三天就捞出来的,结……结果……”
“结果赵国公这半个月忙着算土豆和食盐的账,把……把人给忘了……”
“那……那父皇呢?”李承乾声音发颤,“父皇也不管??”
“陛下那天晚上,扛着一麻袋土豆就跑了,根本没想起来要管长孙少爷……”
一众顶级二代,集体石化了。
亲爹忙着算账,把他忘了。
亲舅舅忙着种地,也把他忘了。
这帮好兄弟忙着办学校,更是把他忘得死死的!
算算时间,整整半个月了啊!
“卧槽……”
程处默爆了一句,随即哈哈大笑,眼泪顺着脸颊淌。
“这孙子,在天牢里啃了半个月的窝窝头?!哈哈哈哈!不行了,俺要笑死了!”
“别笑了!快!快去天牢捞人啊!”
深夜,大理寺天牢。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和尿骚味。
天字号牢房的角落里。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瘦得脱了相的年轻人,正缩在墙角。
他手里拿着一根干草杆子,正在地上画圈圈。
“画个圈圈诅咒舅舅……拿了土豆不认人……”
“画个圈圈诅咒亲爹……有了算盘不要儿子……”
“画个圈圈诅咒太上皇……让人去种地,回来了也不来捞一下人……”
“画个圈圈诅咒那帮没义气的王八蛋,一定是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整整半个月,没有探视,没有提审,没有加餐。
每天靠着狱卒扔进来的馊窝窝头和凉水度日,从一开始的嚣张跋扈,到后来的愤怒咆哮,再到现在的怀疑人生、心如死灰。
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家老爹造反被灭门了,所以才没人来管他死活!
“咣当——”
牢房走廊的大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唤声传来。
“冲哥!”
“傻驸马!你还活着没?!”
长孙冲画圈圈的手猛地一顿,缓缓抬起那张沾满灰尘的脸,透过铁栏杆。
看到了穿着华贵锦袍的李承乾、李泰,看到了壮得像头熊的程处默,以及手里还提着半只烤鸡的房遗爱。
看着这群光鲜亮丽、满身酒气的好兄弟。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馊得发酸的破囚服。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两行热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了两条清晰的泥印子。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畜生啊!!!”
“你们特娘的……终于想起我来了!!!”
“再晚来两天,老子都要在这牢里孵出小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