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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金鳞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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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疫情突发,星夜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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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关卡,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变得浓稠而具体——腐烂的草木与秽物的酸臭、劣质石灰和艾草焚烧后混合的刺鼻烟味、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劣质药汤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若有若无的、令人本能感到厌恶与心悸的甜腥气。这气息混杂在晨间微寒的风里,无孔不入,即使隔着特制的面巾,也顽强地钻进鼻腔,搅动着人的肠胃。 视线所及,一片混乱与凄凉。原本平坦的空地上,挤满了临时搭建的窝棚和破烂的帐篷,材料五花八门,草席、破布、门板,甚至还有拆下来的车篷,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难以想象如何遮风避雨。窝棚之间,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远处逡巡,眼睛泛着绿光。更多的人,或躺或坐,或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或直接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发出压抑的**、剧烈的咳嗽,间或夹杂着孩童微弱断续的哭泣。许多人脸上、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明显的紫黑色斑块,在惨淡的晨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身穿灰布号衣、用布巾蒙着口鼻的兵丁和杂役,抬着用草席卷裹的、形状可疑的长条物件,匆匆往来,面无表情地将它们扔上远处几辆堆得高高的板车。那是尸体。空气中飘荡的石灰粉,也无法完全掩盖那隐约的死亡气息。 临时医署设在稍远处几座相对完整的土坯房里,门口挂着破烂的白布,算是标识。不断有人被搀扶或抬进去,却少见有人走出来。身穿官服或便服、同样蒙着面巾的医者模样的人,脚步匆忙,脸色疲惫而凝重,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一丝绝望。 “呕——”晓月终究是女子,又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加之那无孔不入的气味刺激,忍不住扶着马车干呕起来,脸色苍白。 刘济仁亦是面沉如水,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握着药箱背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行医多年,见过的惨事不少,但如此规模、如此惨烈、如此混乱的疫区,亦是生平仅见。这不仅仅是疫病凶猛,更是组织混乱、应对失措的恶果。 刘智扶住妻子,渡过去一丝微弱的、温和的冰蓝本源之力,帮她稳住心神,驱散些许不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病患的症状、气息、分布,环境的脏乱程度,医者和杂役的状态,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气”。 在他超越凡俗的灵觉感知中,这片营地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不仅仅是肉眼可见的污秽与病痛,更有一层灰黑色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气”,如同活物般弥漫在营地上空,沉甸甸地压下来,缠绕在每一个生灵身上,尤其是那些病患,他们身上的“生气”微弱如风中之烛,被浓厚的灰黑死气包裹、侵蚀。这与寻常时疫的病气截然不同,更加阴冷、污浊、顽固,且带着一种……令人神识都感到微微滞涩的诡异特性。这便是师姐所说的“阴秽之气”!它混杂在普通的瘟毒疫气之中,如同催化剂和强化剂,使得病情急剧恶化,生机迅速凋零,也使得常规的汤药、针灸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反噬医者自身。 “这气……果然诡异。”刘智心中凛然。他如今修为低微,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易驱散或净化这种阴秽之气,但辨识和感知却更加敏锐。这让他对疫情的棘手程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走,去医署。”刘智沉声道,声音透过面巾,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必须尽快了解更详细的情况,见到此地的主事者。 三人穿过杂乱拥挤、充满痛苦**的窝棚区,朝着那几间土坯房走去。路旁不时有痛苦伸出的手,试图抓住他们的衣角,发出含糊的求救声,都被刘智冷静而不失温和地避开或安抚。他不能在此停留,必须首先掌握全局。 刚到医署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王太医!不能再用人参了!此疫热毒炽盛,妄用温补,如火上浇油啊!”一个年轻些、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焦急地劝阻。 “你懂什么!老夫行医四十载,难道不比你清楚?此乃"阴毒内陷,阳气外脱"之危候!你看这些病患,高热之后,骤然汗出肢冷,脉微欲绝,此乃亡阳之兆!此时不用人参、附子回阳救逆,难道坐视他们毙命吗?”另一个苍老、嘶哑,却充满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声音反驳道,语气疲惫而焦躁。 “可是用了参附剂的,十有八九吐血更剧,紫斑蔓延更快,死得更快啊!”年轻声音带着哭腔,“已经……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那是他们病入膏肓,药石罔效!”苍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质疑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不用,也是死!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若有更好的法子,就拿出来!没有,就按老夫说的办!” 争吵声中,还夹杂着病患痛苦的**,以及医徒惊慌的跑动声、器皿碰撞声。 刘智眉头紧锁,示意刘济仁和晓月稍等,自己率先掀开那破烂的白布门帘,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充斥着更加浓烈的药味、血腥味和腐败气味。地上铺着草席,上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病患,症状与外间所见类似,但似乎更为严重,有几个已是气息奄奄,面如金纸,紫黑色斑块几乎连成片。几名同样蒙着面巾、但眼神惶恐疲惫的医徒,正在一个年长医者的喝令下,手忙脚乱地给一个昏迷的病患灌服黑糊糊的药汁。那年长医者,须发花白,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官袍皱巴巴的,正是此地医署的主事,从府城调来的王太医。 而与他争执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半旧儒衫、同样面巾遮脸、眼睛通红的年轻医者,看打扮,像是本地的郎中。 “王太医,”刘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屋内的嘈杂,“青林镇刘智,奉知府衙门急令,前来听用。” 争吵声戛然而止。屋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门口这个突然出现、同样蒙着面巾、看不清面容,却气质沉静从容的青衣男子。 王太医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打量着刘智,又看到他身后跟进来的、背着硕大药箱的刘济仁和晓月,眉头紧皱,语气不善:“刘智?刘济仁?青林镇的?来了就好!这里正缺人手!刘济仁,你去那边,帮着煎药!刘……刘智是吧?你,还有这位女眷,去帮着照顾重症病患,按方施药!没看到这里正忙着吗?” 他显然焦头烂额,根本无暇细问,只想尽快将新来的人手安排下去,缓解压力。 刘智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病患,尤其是在那几个刚刚灌下参附汤的重症患者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地上药渣和散落的药方,心中已有计较。他沉声问道:“王太医,敢问目前所用主方为何?病患症候发展,可分几期?死亡率几何?可曾尝试过清热、凉血、解毒、化瘀之法?” 一连串问题,直指核心,且用语专业,显然非等闲乡野郎中可比。那年轻本地医者眼睛一亮,看向刘智的目光带上一丝期盼。 王太医却被问得一滞,随即恼羞成怒:“你是什么人?也敢来质询老夫?此疫凶险,变化多端,岂是寻常方剂可制?老夫以回阳救逆为要,有何不妥?你既奉命而来,听令行事便是!” 刘智不卑不亢,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王太医:“在下刘智,略通医理。观此疫病患,初起虽有高热寒战,但绝非单纯伤寒。其头痛如劈,身现紫斑,咳血便血,舌质紫黯,苔黄燥或焦黑,脉象多为滑数或细数促,此乃"热毒炽盛,迫血妄行,瘀热互结"之象,病在营血分,属温病"血分证"范畴,当急以"清热解毒,凉血散瘀"为治则。此时若妄用参附等温热大补之品,如同抱薪救火,只会助长热毒,耗伤阴血,加速病势!”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结合眼前病患症状,直指王太医用药之弊。屋内几名医徒听得愣住了,那年轻本地医者更是激动地差点喊出来。 王太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何尝不知此疫凶险古怪,用参附剂是险中求胜的无奈之举,但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郎中当众指出错误,还是难以接受,尤其在这种焦头烂额、信心几近崩溃的时刻。他猛地一拍桌子(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桌):“狂妄!你才看过几个病人?就敢在此大放厥词!老夫……”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刘智已经不再看他,而是径直走到一个刚刚被灌下参附汤、此刻突然剧烈抽搐、口鼻溢出紫黑血沫的重症病患身边,蹲下身,手指迅捷如电,搭上了患者的腕脉。同时,他另一只手轻轻掀开患者的眼皮,又快速查看了其舌苔。 “热入心包,引动肝风,毒瘀攻心!”刘智沉声道,语速加快,“快!取我药箱中那个青色瓷瓶!还有银针!” 刘济仁早已打开药箱,快速找出刘智所说的青色瓷瓶递过去。晓月也迅速打开刘智随身的褡裢,取出针囊。 刘智倒出两粒碧绿色的、散发清凉气息的药丸,这是他以百草园中几种珍稀灵草为主料,辅以犀角、生地等凉血解毒之品炼制的“碧灵清瘟丹”,本是备以自用或应急,数量不多。他撬开患者牙关,将药丸塞入其舌下。同时,捻起数根银针,出手如风,直刺患者人中、内关、劳宫、十宣等要穴,手法迅捷精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下针之时,他指尖那丝微弱的冰蓝本源之力悄然流转,虽不足以驱散阴秽之气,却能护住患者一线心脉生机,并稍稍激发其自身残存的抗病之力。 说也奇怪,那刚刚还剧烈抽搐、眼看就要不行的病患,在银针入体、药丸化开的短短几息之后,抽搐竟缓缓停了下来,口鼻溢血也止住了,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 这一幕,让屋内所有人都惊呆了。王太医张大了嘴,后面呵斥的话再也说不出来。那年轻本地医者激动得浑身发抖。几名医徒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刘智缓缓起身,银针依旧留在患者穴位上。他转向王太医,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王太医,事急从权。此疫诡谲,非寻常寒温可论。以热治热,无异饮鸩止渴。当务之急,是统一认知,调整方略。刘智不才,愿与太医及诸位同道,共商对策。但请太医,暂停参附等温热之剂,以免更多无辜者枉死!”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仿佛在混乱绝望的激流中,投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王太医脸上的愤怒、倨傲、疲惫,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他看着地上那个气息暂时平稳下来的病患,又看着眼前这个气度沉凝、出手不凡的年轻大夫,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奈的叹息。 “你……你真有把握?”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未有十分把握,但至少有七成以上的病患,并非亡阳之证,而是热毒瘀结。若继续沿用温热之法,十死无生。若改用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之剂,或可挽回一二。”刘智坦然道,没有夸口,但话语中的笃定,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年轻本地医者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刘大夫所言极是!晚生李柏,景安县本地郎中,连日来所见病患,确如刘大夫所言,多为热毒炽盛之象!只是人微言轻,无力改变太医决策……”他语气中带着激动与委屈。 王太医颓然坐倒在旁边的破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挥了挥手,声音嘶哑:“罢了……罢了……刘……刘大夫,你有何高见,尽管说来。此地……就交由你主持吧。老夫……老夫确实……力不从心了。”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操劳,面对不断死去的病患和束手无策的困境,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与自信。刘智的出现和那手立竿见影的急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给了他一个卸下重担的借口。 刘智没有推辞,此刻也不是谦让的时候。他环视屋内众人,沉声道:“既如此,刘智僭越。请王太医坐镇统筹,协调物资人手。李大夫,你熟悉本地情况,请立刻将现有病患,按轻重缓急、症状特点,重新分区安置,务必区分开!轻症、疑似、重症、危重症,绝不可再混杂一处!所有医者、杂役,按我方才之法,以药水净手,佩戴面巾,接触不同病患后必须再次净手!已死的尸身,必须立即由专人在远处深埋,撒大量生石灰,接触者衣物必须焚毁或彻底蒸煮!” 他语速飞快,条理清晰,一条条指令发出,混乱的医署内,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刘济仁和晓月立刻开始协助李柏等人,重新规划区域,分发药水面巾。王太医怔了片刻,也挣扎着起身,开始指挥杂役清理、调配物资。 刘智则快步走到医署内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旁,那里散乱堆放着许多药方和记录。他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方子,大多仍是伤寒论的思路,或用辛温解表,或用参附回阳,全然不对症。他又仔细查看了几份简陋的病案记录,结合方才所见所感,心中对这场混合了“阴秽之气”的诡异瘟疫,有了更清晰的脉络。 这不是单纯的温病,也不是单纯的寒疫。它像是一种被阴秽邪气“污染”和“催化”了的烈性瘟毒,毒性猛烈,变化多端,且极易耗伤人体阴血津液,导致热毒瘀结,闭塞脉络。常规的伤寒方、温病方,要么药不对症,要么力量不足,难以遏制其凶焰。 必须另辟蹊径! 他闭目凝神,脑海中,《玄雾毒经》下册的浩瀚记载、百草园中万种灵药的特性、自身对阴阳五行的理解、以及那丝蕴含生机的冰蓝本源之力对“气”的微妙感知……无数信息飞速碰撞、组合、推演。 寻常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之药,如犀角、生地、丹皮、赤芍、金银花、连翘等,固然可用,但恐药力不足以对抗那阴秽邪气的侵蚀。需得加入能辟秽解毒、兼顾扶正,且药性相对平和不伤根本的药材……还有,或许可以尝试以针法辅助,激发患者自身正气,疏导瘀滞,为药力争取时间…… 一幅以古方“清瘟败毒饮”和“犀角地黄汤”为基础,结合此地药材实际,并加入几味特殊辅药(如他随身携带的、以百草园灵草炼制的“辟秽散”少许)的新方雏形,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同时,一套针对不同症状阶段的辅助针灸方案,也在快速成形。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电,对正在忙碌的刘济仁道:“岳父,取纸笔来!还有,立刻清点我们带来的所有药材,尤其是犀角、生地、丹皮、赤芍、金银花、连翘、玄参、黄连、黄芩、栀子、青黛、大青叶、板蓝根……还有我特制的"辟秽散",全部列出清单!” 他又看向晓月:“晓月,你协助李大夫,尽快将所有病患按我所说重新分区,并初步记录主要症状、舌苔脉象!要快!” 最后,他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复杂的王太医,以及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医者和杂役,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疫虽凶,但并非无药可医。刘某不才,略通岐黄,愿与诸位同心协力,共抗时疫!从现在起,一切听我安排。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稳住阵脚,厘清病患,统一治法。然后,与这疫魔,决一死战!”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一圈希望的涟漪。在这绝望弥漫的疫区中心,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芒,终于刺破了厚重的阴云。 星夜驰援抵疫区,满目疮痍不忍观。阴秽弥漫生机绝,医者束手叹命舛。庸方误人催死速,新来一语惊四筵。把脉下针显奇效,危重暂缓众人瞻。当仁不让主危局,条分缕析令如山。古方新用细推演,辟秽扶正巧连环。一席话燃星点火,绝境之中见真贤。披衣出征非为名,仁心所向即征鞍。夜尽将明曙光现,妙手仁心战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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