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庄大人中了毒,祝青瑜反手握住庄姑娘的手,跟着她就往里跑:
“具体什么症状?你怎么知道是中毒?”
两人跑的飞快,庄姑娘虽惊惶,思路倒还清晰,边跑边简要道:
“父亲今日用过午膳就开始头痛,腹痛,呕吐,吐的东西带血,还是黑色的,我看书里写的,黑色的血肯定是中毒。”
祝青瑜到的时候,庄大人气若游丝地躺着,一屋子下人似乎受了惊吓,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庄夫人正指挥一个下人去请大夫,说道:
“快去惠医馆请祝大人来!骑马去!快!”
这边下人答应了正要走,庄姑娘拉着祝青瑜就进去了:
“祝大人来了!”
庄夫人一脸如遇救星的表情,拉着祝青瑜往里走:
“妹子!”
祝青瑜快步进去,说道:
“具体情况庄姑娘刚跟我说了。先催吐,端温水来。”
庄姑娘紧跟着跑进来:
“刚刚已经给父亲催吐过了,我看书上这么写的,中毒了要先催吐。”
祝青瑜到了庄大人床前,给他把脉,或许是庄大人没有吃太多的缘故,也或许是庄姑娘处置得够快的缘故,庄大人看起来有些惨烈,脉向竟然稳住了。
庄夫人和庄姑娘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祝青瑜起了身:
“再给庄大人喝温水,能喝多少喝多少,午膳用的什么,还有留的么?给我看看?”
庄姑娘不仅第一时间做了急救措施,甚至把庄大人吃的东西给留下来了,祝青瑜这边要看,立马就让人端了上来。
祝青瑜查验后,对守在一旁的庄姑娘道:
“你做的很好,处理的很及时,若是晚个片刻,砒霜之毒深入发作起来,可就危险了。不过我看庄大人脉向,症状不深,应该是大部分吐出来了,我写个方子,一日三次水煎服,只要今日能过去,就能过去。”
庄姑娘听到症状不深,这才开始后怕,扶着桌子,手也抖,腿也软,声音都打着颤:
“幸好我看了你给我的书,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幸好你这个时候来了。”
待给庄大人看完诊,守着他把第一副药喝完,没过一会儿,庄大人爬起来,又吐了个干净。
庄夫人在旁边都要吓死了,还以为庄大人又开始毒性发作。
祝青瑜安慰道:
“别怕,这个药效才是对的,等吐干净了,就好了。”
待庄大人这边平稳睡下了,想着今日也看不成预算,还是等庄大人好了再说,祝青瑜便起身告辞。
庄夫人送祝青瑜出门,没忍住,边说眼泪边往下掉:
“今日多亏你。不瞒你说,如今我这日子,天天是提心吊胆,这到江宁没几个月,像今日这般的事,起码五回了,不是坐船船沉了,就是骑马惊了马,今日连中毒下药都来了。他这个官升的,真的是,太遭人恨。哎,我也不该说这些。哎,那是不是你们家三妹妹?”
巡抚府衙和江宁织造府本来就是挨着的,祝青瑜这边在跟庄夫人说话,章若华站在江宁织造府衙的门口,朝这边看来,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祝青瑜和庄夫人告了别,往章若华走去,到了江宁织造府门口,只不进去,对章若华道:
“三妹妹,你在等我?”
章若华咬着唇,要哭不哭地:
“嫂子,你这几天都没回来,你和二哥吵架了么?二哥不好,我去骂他,你今天回来好不好?”
祝青瑜以前在扬州的时候,也不是每天都在家,有时候医馆忙,她歇在扬州医馆也是有的。
但这一次,章若华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虽然二哥什么都不肯说,但她总觉得嫂子好像这次是不回来了。
祝青瑜把章慎当至亲之人,也把章若华当至亲之人,但到底是断绝关系还是继续当亲人,这些都得章慎来做决定。
在章慎做决定之前,祝青瑜觉得自己还是先不回来的好,免得举棋不定,来回反复,大家都痛苦,于是道:
“三妹妹,不是你二哥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别怪他,我最近有些忙,过段时日,再来看你。”
章若华见她要走了,忙拉了她的袖子:
“可是二哥病了好几天了,都起不来了。”
祝青瑜一下停了脚步,抬脚往里走:
“好几天了?那怎么不来找我!快带我去!”
因为刚刚围观了庄大人被投毒,祝青瑜听说章慎病了好几天病得起不来床,一下就想得很严重。
庄大人在江宁搞盐法革新搞得轰轰烈烈,但在他之下,章慎被派到江宁来,江宁织造局要扭亏为赢,自然也是要革新才有出路。
自古革新者,挡了既得利益者的路,都难善终。
祝青瑜很担心章慎跟庄大人一样,是遭了旁人的暗算,不然好好的,怎么就人都起不来了。
章若华把祝青瑜领到主屋门口:
“嫂子,二哥还睡着,我就不进去了。”
青天白日的还在睡觉,这就不是章慎的风格,一定是病得很严重。
祝青瑜更担心了,推门进了里屋。
章慎果然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远远望去,如没了生息一般。
祝青瑜心中一惊,快步过去,坐到床边,拉了章慎的手给他诊脉。
章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是祝青瑜,一下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她,却如在梦中,都不敢说话,就怕一说话,梦醒了,她就跑了。
祝青瑜摸着他脉向还好,又伸手摸他额头,问道:
“哪里不舒服?有哪里疼吗?有没有发热?”
感受到她手心的温软,她温柔的关切,章慎终于反应过来,是真的她,不是梦里的她。
章慎这才敢开口说话:
“没,没有不舒服,昨晚清账太晚,熬到天亮才睡,白日太困了,所以睡了会儿。”
摸起来他也没有在发热,又听他这么说,祝青瑜都怀疑是不是章若华小姑娘学坏了,故意诓骗她来看她二哥。
但章慎没有事,是好事。
祝青瑜准备起身:
“那你接着睡,我先回去了。”
见她要走,章慎忙拉住祝青瑜的袖子:
“明日端午,回来吃饭么?我,若华很想你。”
祝青瑜看向他拉着袖子的手,轻轻地想把袖子扯出来,回道:
“下次吧。”
章慎拉着袖子不放,又问道:
“青瑜,下次,是什么时候?”
祝青瑜回道:
“敬言,等你不为这件事情伤心的时候,等你愿意跟我做亲人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或者,你还是想断绝关系,也可以。”
祝青瑜说完,起身离开,连带着那半截袖子也从章慎的手中滑落,离他而去。
当祝青瑜踏出江宁织造府的时候,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皇觉寺后山,永福山庄中,也有人问道:
“明日端午,回来吃饭么?你母亲和祖母都很想你。”
亦有人答道:
“父亲,下次吧。等太后消了气,同意了我和青瑜的婚事,待我把人娶进门,我们一起吃饭。或者,我自皈依佛门,此生斩断红尘,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