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船上的军卒笑着笑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蛮夷没有乘坐竹筏,而是直接跳进了水里,朝着他们快速游来。
战船上的将领见状,脸色瞬间变了,大声喊道:“快!下水拦住他们!他们要凿船!”
他太清楚这些蛮夷要干什么了,这是水战中最基础的进攻。
水性好的军卒拿着锤子凿子,游到船底,把船底凿穿。
一艘船一旦底多处被凿穿,用不了多久就会沉没,连救都救不了。
“噗通——噗通——!”
战船上的大理军卒纷纷脱下衣服,嘴里含着短刀,一个接一个跳进了江中。
水面拦截是进入水师的必修课,他们跃入水中,然后迅速朝着那些游来的俘虏迎了上去。
敢死营的俘虏一批一批地入水。
会水的朝着战船游去,手脚并用,拼命地划,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胳膊;
不会水的则被水流冲走,挣扎几下就没了影子。
赵德秀站在岸边,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殿下,敢死营的俘虏都入水了!”一名军都指挥使上前禀告道。
“嗯。”赵德秀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目光依旧盯着江面。
转瞬间的江面上,双方就缠斗在了一起。
这种战斗,不分高下,只分生死。
没有人留情,没有人后退,只有你死我活。
一刀下去,就是一个窟窿;一脚踹过去,就是一口水。
江面上已经漂浮着许多尸体,有的穿着大理水军的衣服,有的是敢死营的俘虏。
浑浊的江水硬是被染红了一片,又很快被水流连同尸体冲到了下游。
大理军的岸边,数千大理守军藏在树后,手持弓弩,紧紧盯着江面上的战斗。
他们屏住呼吸,弓弦拉满,箭矢对准江面,等着宋军主力渡江的那一刻,给与敌人最猛烈的一击。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侧后方的树林里,正有大批宋军悄悄摸了过来。
忽然,一个大理军卒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转过头,只见树林里有大批甲士朝着他们围拢而来。
“敌袭!”他惊叫出声。
这一声示警让所有大理军卒心中一紧。
他们猛地转身,抬手就朝来人的方向拉弓射箭。
宋军被发现后并没有慌乱,而是手持武器朝着他们冲来。
杂乱的箭矢压根没有让宋军放慢一丝脚步。
宋军刚到近前,那些甲士举起刀,势大力沉地劈了下来。
大理军卒作势要挡,只见刀光一闪,手中的长刀或是长弓被劈成了两截,紧接着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杀——!”
树林里传出震天的喊杀声。
赵德秀看到对岸的宋军出现,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声东击西!
敢死营的俘虏,从一开始就是诱饵。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吸引江面上的战船和岸边守军的目光。
让他们以为宋军只会用这种愚蠢的办法渡江,从而放松警惕。
而石守信,带着人从天不亮就出发,在上游水势较缓的地方偷偷渡过了金沙江,绕了几十里山路,绕到了守军的侧后方。
这,才是赵德秀真正的杀招。
“传令,重弩齐射,压制江面战船!”赵德秀一声令下,早就做好准备的重弩手们立刻扣动悬刀。
漫天的弩箭呼啸而出,朝着江面上的战船飞去。
箭矢如雨不分敌我,不分敢死营的俘虏还是大理的水兵,全部覆盖。
那些还在江面上激战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箭矢射中。
之前还自信满满、准备回去邀功的将领,这会彻底傻眼了。
他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守军被杀得片甲不留,再看着江面上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弩箭射死......完了!
将领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可船上大部分人都跳进江中肉搏了,谁来拉帆?
现在想抽身,压根不可能!
“大意了啊!”那将领悲呼一声,仰天长叹。
他后悔自己太轻敌,后悔自己没把宋军放在眼里,后悔自己只顾着笑。
很快,岸边的战斗就结束了。
数千大理守军,全部被阵斩,一个不留。
唯独江面上,战斗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些还在水里搏杀的人已经杀红了眼,只知道杀,杀,杀,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咚咚咚——”
一阵密集的战鼓声响起。
金沙江两岸的宋军齐齐举起长弓硬弩,对准了江面。
数千支箭矢,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些战船,对准了那些还在水里的人。
那将领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知道,大势已去,一切都完了。
“吹号......投降吧!”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说完,他走到船头,抽出腰刀,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远处的弄栋府方向......手起刀落,了结了自己。
“噗通”一声,他的尸体栽进江里,溅起一朵水花。
投降的号角声响起,江面上的战斗也停了下来。
……
弄栋府。
这座城池位于大理府与滇东的枢纽,属于大理的粮食中转站。
每年从滇东运来的粮食,都要在这里储存,然后再分发到各地。
它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而在大理府与弄栋府中间的一座军镇内,囤积了十五万大军。
统帅是高智娄。
他做这个统帅,纯粹是被逼无奈。
第二天的朝会上,段思锐提议让高智娄统兵,理由是“高氏兵强马壮,高节帅威望卓著,正当此任”。
其他大族就跟商量好一样,纷纷附和,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于是,高智娄就成了大军统帅。
为此,高氏拿出了二十万斛粮草与十万贯作为军资。
此刻,高智娄坐在空荡荡的帅帐内,望着帐顶,悲叹一声,“这下走不了了啊!”
自他谋划杨氏之事时,投靠大宋的路就彻底断绝了。
如今面对前来灭国的大宋军队,他自知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投还投不成。
进退两难,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时,帅帐的帘子被掀开,他的儿子高佑建一身盔甲走了进来。
“父帅!”高佑建抱拳道。
高智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沉声问:“为父派人寻你许久,怎么现在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