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的风停了。
那本黑色的账册封面,两个金线绣的“赵生”二字,热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甲板上那个扛着船锚的高大身影,斗篷下的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船锚在铁甲板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火花。
“执笔者,自废双手,跪下领死!”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否则,我便让这滨海河水倒灌,淹了你身后半座城!”
陈霄掏了掏耳朵,动作很慢。
他甚至没看那个高大的身影,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劳斯莱斯。
“老六。”
陆明一哆嗦,立马把脑袋探出车窗。
“爷,您吩咐!”
陈霄下巴朝天上点了点。
“打个电话,让他们把天上那几只大苍蝇开过来。”
陆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贱兮兮的笑容。
“好嘞爷!马上安排!我这就叫兄弟们把家伙事儿都亮出来!”
他缩回车里,抓起手机一顿猛按。
甲板上,那个扛着船锚的头领显然没把这通电话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凡人临死前无意义的挣扎。
“看来你选了死路。”
他缓缓举起那根粗大的铁链,船锚被提离甲板,黑色的河水顺着锚尖往下淌。
“那就用这座城的命,来清你的账!”
他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压过了河水流动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他自己的声音。
三个巨大的黑点从城市上空出现,顶着旋转的螺旋桨,带着狂风,直奔河岸而来。
是三架重型运输直升机。
船上的“清道夫”们纷纷抬头,金属面具下的眼眶里透出迷惑。
这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
“那是什么?”一个雨衣人忍不住出声。
“凡人的铁鸟罢了,一刀就能劈开!”另一个不屑地说道。
那个扛着船锚的头领也皱起了眉头,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三架直升机没有攻击,只是悬停在了铁甲货轮的正上方,呈一个品字形。
下一秒,三架直升机的机腹下方同时打开,三块巨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圆形物体被放了下来。
那是工业用的超大型起重电磁铁。
“嗡——”
三块电磁铁同时通电,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瞬间笼罩了下方的铁甲货轮。
“嘎吱——吱呀——”
整艘数千吨的铁甲货轮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船身不受控制地猛地朝一边倾斜,甲板上的“清道夫”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稳住!这是什么妖法!”
头领怒吼一声,双脚像钉子一样扎进甲板,试图用自身的力量稳住船体。
他身上的黑气疯狂涌出,对抗着天上的吸力。
劳斯莱斯车里,丫丫看着倾斜的货轮,小嘴撅了起来。
她翻开黑账册,找到空白的一页。
秃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很认真地写下了一个字。
“重”。
字迹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声响。
但悬停在河面的铁甲货轮,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头顶。
船身猛地一沉。
刚才还只是倾斜,现在整个船体都在往下陷。
黑色的河水瞬间没过了甲板,形成巨大的漩涡。
“啊——”
甲板上几十个“清道夫”根本来不及反应,像下饺子一样被卷进冰冷的河水里。
他们在水里挣扎,身上的雨衣和长刀成了累赘,一个个往下沉。
那个扛着船锚的头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他脚下的甲板已经完全被水淹没,巨大的船锚拖着他一起往下沉。
他怒吼一声,丢掉铁链和船锚,身体化作一道黑影,想朝岸边冲过来。
陈霄站在岸边,连位置都没动一下。
他指尖一弹。
一根之前从红衣戏子那里收回的钢针,悄无声息地脱手飞出。
那道黑影刚冲出水面不到五米。
“噗!”
一声轻响。
钢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脚踝,带着他巨大的冲力,把他死死钉在了即将沉没的甲板上。
黑影重新凝实,变回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钢针贯穿的脚踝,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可是天衡司的“清道夫”统领,肉身堪比精钢,怎么会被一根小小的钢针……
还没等他想明白。
陈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头上,把他的脸踩进了冰冷的河水和甲板的铁锈里。
“咕噜……咕噜……”
头领剧烈挣扎,嘴里冒出一连串气泡。
陈霄脚下用力,碾了碾。
“你是真把自己当主角了?”
陈霄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岸边,陆明正举着手机,对着这边录像。
他把手机镜头拉近,给了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头领一个特写,还特意打开了闪光灯。
“家人们谁懂啊!”
陆明一边录,一边用那种夸张的网红腔配音。
“今天在滨海河边遇到个普信男,开个破船就想来淹城市,还要我爷跪下领死。”
“现在好了,船没了,自己也快喂鱼了。”
“兄弟们把"废物"两个字打在公屏上!”
录完,他直接点开短视频平台,把视频发了出去,顺手还买了几百万的热度。
陈霄没理会旁边玩得正嗨的陆明。
他弯下腰,伸手在那头领怀里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枚温热的、触感油润的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血红色的玉扳指。
扳指的内壁,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衡”。
陈霄把扳指拿到眼前看了看。
丫丫从车里跑了下来,凑到陈霄身边,小鼻子嗅了嗅。
“陈霄爷爷,这东西闻着像臭咸鱼。”
她一脸嫌弃地捏住了鼻子。
陈霄把扳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他脚下的头领还在不甘地挣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陈霄一脚把他踹晕,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快要沉没的船上拖回了岸边。
那三架直升机完成任务,盘旋一圈后,掉头飞回了城市深处。
河面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一些漂浮的黑色雨衣碎片。
陈霄捏着那枚血玉扳指,扳指在他手心,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臭咸鱼吗?
他把扳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确实有一股陈年死鱼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