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疾行,暮色四合。
边塞的风向来狂野,卷着枯草碎屑,抽在脸上生疼。刘备一行人策马并辔,向着临沃方向一路狂飙。
张飞胯下战马如飞,蹄声急促,他一边勒马回头,一边沉声道:
“大哥,乌桓那帮蛮夷竟敢设伏,俺看他们是活腻了!等会儿到了城下,俺先冲上去砍翻几个,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赵云勒马与刘备并行,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
“翼德将军稍安。方才斥候回报,敌军规模远超预估,我军仅有千人,切勿轻敌。临沃守将虽忠勇,但兵力有限,硬冲势必伤亡惨重。”
刘备目光锐利,扫视着前方昏暗的山谷,沉声道:
“伯珪兄将北疆托付于我,临沃百姓便是我的子民。城池不破,我便不能退。今日之战,非为功名,实为护民。”
他勒住马缰,看向紧随其后的阿武。
此刻的阿武,与平日嘻嘻哈哈截然不同。他一身玄甲虽不算精良,却擦拭得锃亮,双目圆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山林,腰间环首刀握得死紧,指节泛白。
“阿武,”刘备轻声唤道。
阿武闻声立刻转头,憨厚的脸上一脸认真:“大哥!”
“此去临沃,凶险万分。”刘备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你与士卒不同,你是我亲卫。切记,你的任务不是杀敌立功,而是——护我周全,护粮草安稳。”
阿武重重点头,声音瓮声瓮气却掷地有声:“俺晓得!俺就是死,也会挡在大哥身前!谁也别想碰大哥一根汗毛!”
说罢,他重新拨转马头,紧紧贴在刘备的左后方,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堵死了所有从侧后方偷袭刘备的路径。
队伍继续行进,夜色渐浓。
行至半途,前方密林之中,一道白影如闪电般窜出。
赵云!
他浑身是血,白马喘息,身后几名城军斥候带伤紧随。
“玄德兄!不好!”赵云翻身落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乌桓铁骑早有准备!临沃城外,至少集结了万骑!他们故意示弱,围而不攻,就是为了等我军援军自投罗网!方才那队斥候,乃是敌军精锐的“秃贲”骑,战力极强!”
“万骑?!”
张飞一听,双目瞬间赤红,厉声暴喝:“欺人太甚!一万打一千,算什么英雄!大哥,俺请战!率部冲上去,杀个七进七出,把这帮胡虏的牙给崩下来!”
关羽亦按刀而立,神色冰冷:“大哥,乌桓设下死局,意在围点打援。我军援军单薄,若强行攻城,必陷重围。当务之急,是暂避锋芒,派人回北平向伯珪兄求援。”
刘备望着远处狼烟滚滚的地平线,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退,或许能保全实力。
但临沃城破,城中数万百姓,将沦为乌桓铁骑的奴隶与血食。
“不可退。”
刘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等身为汉将,守土有责。若今日见死不救,我刘玄德,还有何颜面活在世间?更无脸去见伯珪兄!”
他猛地拔出双股剑,寒光一闪,指向临沃方向:
“传令!全军改道!避开正面大营,由东侧“野狼谷”小路迂回,夜袭乌桓侧营,解临沃之围!”
“大哥!”
“玄德兄!”
关、张、赵三人皆是一惊。
野狼谷乃是险地,道路狭窄,易守难攻,也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
“我意已决!”刘备目光坚定,扫过众人,“今日,我刘玄德,与诸位兄弟共进退!能护得一城百姓,便是战死,也值了!”
“愿随大哥,死战!”
“死战!”
一千精锐齐声暴喝,声震四野。
阿武听到刘备的决断,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将心放到了肚子里。他知道大哥既然决定了,就绝不会更改。与其担心,不如拼命。
“兄弟们!跟俺来!”阿武一声大喝,率先拨马,向着东侧崎岖的山谷小路冲去。
夜色笼罩的野狼谷,阴风怒号,乱石嶙峋。
刘备一行人沿着狭窄的官道,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穿插。
阿武一马当先,率领亲卫小队,探查前路。他身手极快,身形虽然粗壮,却极为灵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每当遇到草丛异动,他必定率先冲过去查探,稍有动静,直接拔刀砍翻,绝不拖慢行军速度。
“阿武,留意身后!”刘备在后方沉声叮嘱。
“放心!”阿武头也不回,响亮应道。
终于,在天色将亮未亮之际,众人悄然摸至临沃城下。
只见乌桓大军营帐连绵,如繁星密布,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喊杀声,铁器碰撞声,百姓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大哥,机会来了!乌桓主力都在围堵城门,后侧防备空虚!”赵云指着敌军大营的软肋处。
刘备深吸一口气,横剑于胸前:
“兄弟们,临沃百姓在望!今日,破阵!”
“杀!!!”
随着一声令下,一千汉军精锐瞬间发难!
张飞率先锋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撞向乌桓后营,长矛翻飞,所向披靡。
关羽挥刀横扫,青龙偃月刀出鞘,寒光所过之处,人头落地。
赵云银枪如龙,白马穿梭,枪枪致命。
而阿武,紧随刘备中军,此刻化身最坚固的壁垒。
随着战局一开,乌桓守军反应过来,无数黑影从营帐中窜出,向着刘备所在的中军发起反扑。
“保护刘司马!”
一名乌桓将领,手持环首刀,嗷嗷叫着,从斜刺里杀出,直扑刘备。
“大哥小心!”
阿武怒吼一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硬生生挡在刘备身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阿武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左臂的甲胄接住了这一刀。刀背厚重,力道极大,阿武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左臂瞬间发麻,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毫不动摇。
“俺的!”
阿武一声暴喝,右拳如铁锤般砸出,重重轰在那名乌桓将领的面门之上。
“咔嚓”一声,鼻梁骨瞬间碎裂。
那名悍将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不止。
阿武解决掉一人,丝毫没有停顿。
此时,四周的乌桓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中军小队围住。
“阿武,护住粮草车!”关羽厉声下令。
阿武大吼一声:“得令!”
他转身,大步冲向那几辆押运粮草的马车。
乌桓骑兵擅长骑射,只见漫天箭矢呼啸而来,射向粮草车。
“咻咻咻!”
阿武张开双臂,如同一只巨大的雄鹰,死死挡在马车前。
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在他的甲胄和背上,阿武浑身颤抖,口吐鲜血,但他死死盯着那些想要绕开他、偷袭粮草的乌桓步骑。
“想动粮草……先踏过俺的尸体!”
阿武如同疯魔一般,冲入敌群之中。
他没有兵器,就用拳头打;拳头打累了,就用肩膀撞;肩膀撞肿了,就用牙齿咬。
一名乌桓骑兵从身后挥刀砍来,阿武猛地侧身,躲过要害,一把死死抓住了马缰绳。
那名骑兵猝不及防,被阿武硬生生拽下马背。
阿武骑上马背,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夺过对方手中的长刀,反手一刀,将那骑兵劈成两半。
鲜血溅满了他的脸颊,染红了他的粗布头巾。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浑身是伤,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凶。
刘备在后方,看到阿武如此悍不畏死,心中既感动又心疼。
他大声呼喊:“阿武!退一步!不要硬拼!”
阿武听到喊声,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满嘴都是血水。
他对着刘备竖起大拇指,大声喊道:
“大哥!俺没事!看俺砍得爽不爽!这帮胡虏,都是俺的手下败将!”
话音刚落,三名乌桓骑手从三面夹击阿武。
阿武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扔掉手中的长刀,身形一矮,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在空中躲过两箭,整个人如同泰山压顶般,直接扑向中间那名乌桓头领。
他双手死死扣住对方的脖颈,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直接将对方的脖子扭断。
随后落地,顺势翻滚一圈,躲过侧面的一刀,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借力打力,将对方掀翻在地,顺势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电光火石之间,三人毙命。
周围的汉军士卒看呆了,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好!!!阿武将军威武!”
有阿武这般悍将在前,原本有些动摇的军心瞬间稳住。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见状,亦是精神大振,率军向着城门方向猛攻,试图与城内守将里应外合。
然而,就在战局稍稍好转之际。
异变陡生!
原本应该是狭窄险道、利于防守的野狼谷出口处,此刻竟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只见山谷两侧的山坡之上,火把瞬间点燃,密密麻麻的乌桓铁骑如同从地底钻出一般,瞬间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为首一将,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铁戟,面目狰狞,正是乌桓单于亲自麾下的骨都侯!
“哈哈哈!刘玄德,你果然来了!”
骨都侯狂笑一声,挥戟指向刘备,“本单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这山谷乃是你的葬身之地!今日,我要将你们这一千精锐,连同临沃城一起,彻底踏平!”
包围圈,瞬间合拢。
前有城内城外的万敌夹击,后有主力铁骑封死退路。
刘备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死战、浑身是血的阿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们,真的钻进了一个必死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