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依旧沸沸扬扬,街头巷尾的指点、报纸上的污名、看热闹的流言,依旧像潮水般拍打着华夏医药。
可这一天,程东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强撑着从桌前抬起头,眼底的迷茫与颓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固执的坚定。他唤来程大龙,声音虽仍沙哑,却已有了主心骨:
“大龙,你带人去把小梅的母亲和弟弟找出来,好好接过来,找一处安静的院子安置下去。吃的、穿的、用的,全部按最好的来,每月按时给生活费,一直养着他们。”
程大龙一愣:“东哥,他们……他们可是上门闹过事的,听说背后还收了泰山会的钱……”
“我知道。”程东风淡淡打断,眼神平静无波,“他们是被人当枪使,是可怜人。小梅因我而死,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也不对外辩解半句,我只做我觉得问心无愧的事。对她家人好,不是为了洗白,不是为了平息舆论,只是我该做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压下了所有争议。
他不解释、不喊冤、不报复,只以最笨、最真、最软的心,去还那份良心债。
安排好一切,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詹守尘左右看了一眼,悄悄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封得严实的小信封,低声道:“程先生,这是婉琴小姐托人从歙县带来的,一路小心保管,才送到您手上。”
程东风心头一动,伸手接过。
信封很薄,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张折叠整齐的照片。
他指尖微颤,轻轻展开。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
照片上的女子,一身素雅布裙,站在古槐之下,眉眼温婉如画,气质干净如月光,不施粉黛却清艳动人,一颦一笑都带着入骨的温柔与端庄。那是一种沉淀在骨血里的好看,是乱世里最安稳、最动人的模样。
程东风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下一刻,他**“啪”的一声,狠狠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哎呦——!”
痛呼出声,他却浑然不觉,只瞪着照片,眼神震惊又悔疯了:
“卧草!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的婉琴……我之前居然还几次三番想退婚?!我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固有思维、旧印象、对包办婚姻的抵触……
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这两张照片面前,瞬间碎得稀烂!
他又狠狠抽了自己第二个大嘴巴,打得脸颊发红,又悔又急,恨不得撞墙:
“我特么居然还想推迟两年再结婚?早干嘛去了!现在要是成婚,说不定都已经洞房,孩子都快怀上了!我真是个蠢货!天大的蠢货!”
悔恨、激动、惊艳、愧疚……
种种情绪一股脑冲上头顶,却也在这两记耳光里,彻底把他打醒了。
前一刻还陷在小梅之死的自责里无法自拔,陷在“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的迷茫里崩溃;
这一刻,看到詹婉琴的照片,他所有的颓废、伤感、心魔,竟来得快、去得更快,瞬间一扫而空!
他的情感本就如此——
来的猛烈,去的干脆。
痛得彻底,醒得也彻底。
整个人瞬间振奋,眼神重新变得明亮、有神、有底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
他小心翼翼把照片翻到背面,一行清秀小字映入眼帘:
夫君继东亲赏
简简单单六个字,温柔得能化出水。
程东风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暖意瞬间涌遍全身。
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把照片贴身揣进胸口内袋,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仿佛能隔着照片,感受到远在歙县的詹婉琴那份安静温柔。
心,终于有了归处。
就在这时,杜鹃推门走进来,想看看他状态如何。
可一抬头对上程东风的目光,她整个人微微一怔,眼神瞬间变了。
眼前的程东风,哪里还有半分钟前的颓废迷茫?
更没有了往日偶尔的暧昧上头、心神浮动。
他看她的眼神,干净、坦荡、沉稳、有礼,却再无半分逾越,再无半分心动的燥热,只剩下纯粹的同僚之情、伙伴之义。
杜鹃心头猛地一跳。
女人本就是最敏感的动物。
她一眼就察觉到——
程东风变了。
彻底变了。
像是一夜之间,心有了归宿,魂有了根基,再也不会被旁的情绪牵动半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最终没问出口,只眼底藏着一丝深深的疑惑与奇怪。
程东风却已收拾好心情,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语气平静有力:
“杜鹃,帮我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看看小梅的母亲和弟弟。以后药厂的事,该正常运转正常运转,舆论随它去,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杜鹃怔怔点头:“……好。”
程东风抬手摸了胸口紧贴皮肤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安稳的笑意。
乱世浮沉,人心险恶,阴谋不断。
可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孤独,不再迷茫,不再被心魔困住。
因为他知道,千里之外,有一个温柔美好的女子,正以一声“夫君”,等他归去。
泰山会想击垮他?
做梦。
他程东风,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心有所属,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