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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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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这是真的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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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如同一道苍白的伤疤,从南方的地平线延伸而来。 赵老四在这道伤疤上奔跑。 他已经跑了整整一夜,从昨日黄昏跑到今日午后,从离阳皇城的城墙根下跑到这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旷野。 双腿的肌肉早已酸痛得失去知觉,鞋底磨穿了一个洞,碎石子扎进肉里,每落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呼吸在胸腔里拉出粗粝的嘶鸣,像一口破旧的风箱被反复拉扯。 肺里灌满了冷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子割肉般的刺痛。 他还在跑。 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已经稀薄得像将熄的炭火,只剩最后一点暗红色的余烬。 汗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又被风干,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回去,把消息送回去。 鞋底磨穿的那个洞越来越大,石子嵌进肉里,血从脚后跟渗出来,在灰白的路面上留下一串细碎的、暗红色的点。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血点,忽然想起八年前,他也是这样从北境往南跑。 那时候他三十岁,在北境军中待了十二年,从一个小铁匠混成了二品武者,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混成了北境最沉默、最不起眼的暗探。 世子殿下亲自找他谈的话,不是命令,是谈话。 “赵老四,你去离阳。”他说好。 “去了之后什么都不要做,活着就好。”他说好。 “等需要你的时候,会有人来找你。”他说好。 然后他就来了。 从北往南,沿着这条路,走了整整十一天。 那时候是春天,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红的紫的黄的白的,一片一片的,像谁打翻了染缸。 后来他在离阳住了八年,才知道这里确实好。 冬天没有北境那种刮进骨头缝里的风,夏天没有北境那种能咬死人的蚊虫,春天来得早,秋天去得晚。 这里的米是白的,菜是绿的,水是甜的。 他在这里打了八年铁,打的菜刀锋利耐用,打的农具趁手结实,邻居们叫他赵师傅,孩子们叫他赵叔叔。 八年,将近三千个日夜。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老死,以为北境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密文,都会随着年月慢慢烂在肚子里。 可昨夜,柳红烟站在铁匠铺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红肿的掌印,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还有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那一刻他就知道,该回去了。 八年,该结束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必须回去。 丹田里的真气已经燃到了底,那团温热的余烬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变冷。 腿上的肌肉开始抽筋,左腿的小腿肚拧成一个硬邦邦的疙瘩,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咬着牙,用右腿单腿跳了几步,等那阵痉挛过去,再落下来,继续跑。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从光秃秃的几棵变成稀稀拉拉的一片,从稀稀拉拉的一片变成密密麻麻的林子。 树叶落尽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枝丫,一根一根地戳向天空,像无数只枯瘦的、求救的手。 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看见了那条岔路。 官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往东北通往北境,一条往西北通往西凉。 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大字,北望。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直起身,迈步,朝那条通往北境的路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刀。 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从路两侧的林子后面闪出来,一把,两把,十把,二十把。 然后是那些握刀的手,那些穿着轻甲的士兵,那些沉默的、训练有素的身影,从树影中鱼贯而出,在他前方十丈处站成一排。 赵老四的脚步猛地停住。 禁军。 离阳禁军。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知道他走这条路? 怎么知道他会从这里经过? “杀!” 为首的那个校尉一声低喝,三十名禁军同时拔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整齐而尖锐的呼啸。 赵老四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光朝他涌来。 他的双腿还在发抖,肺里还在疼,丹田里那团真气已经烧得只剩几不可察的一丝。 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冲过来。 第一个冲到面前的士兵很年轻,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 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朝他的头顶劈下来。 赵老四侧身,那刀擦着他的耳朵劈下去,带起一阵冷风。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那士兵的手腕上,腕骨断裂,刀脱手飞出。 他一探手接住那把刀,反手一削,刀锋划过那士兵的咽喉,血珠在空中绽开,如同一朵细碎的红梅。 更多的禁军涌上来了。 第二刀从左边劈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肋下。 第三刀从右边砍来,他来不及避,只能用左臂硬挡。 刀锋划过他的小臂,皮肉翻卷,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闷哼一声,右手刀顺势一挥,从那人的脖颈上掠过,又是一蓬血雾。 他一连杀了三个,伤了五个,自己也挨了两刀。 一刀在左臂,一刀在后背,伤口不深,但血一直在流,把衣裳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花,那些禁军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拖出一道道重影。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抵住一棵枯树。 树皮粗糙,硌得他后背的伤口生疼,可那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眯着眼,数了数,还有二十几个。 他咧嘴笑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虽然这些禁军实力强大,配合更是默契十足,但他也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他拼死一搏,仍然有希望杀出重围!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她。 柳红烟从禁军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衣襟处那朵银线暗绣的兰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长发用一根银簪绾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 那些红肿的掌印还在,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还在。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昨夜那种空荡荡的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更彻底的空。 赵老四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脑海中,那些在路上反复思量、反复推演、反复说服自己的念头,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想起昨夜她站在铁匠铺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红肿的掌印,嘴角的伤口,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带走”,声音很轻很淡。 他当时没有说话,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有苦衷,她是被迫的,她脸上的伤、眼里的空、那漫长到不正常的沉默,都在告诉他她是被迫的。 她在北境待了那么多年,是世子殿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北境? 所以他不问,不挣扎,不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要问,怕自己一问她就忍不住要说,怕她一说那些禁军就会听见,那些刀就会架在她的脖子上。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把所有的疑问都压下去,把所有的信任都藏在那一转身的背影里。 他在路上想了一夜,一边跑一边想,一边喘一边想,一边流血一边想。 他告诉自己,要相信她,她是被迫的,她是身不由己的,她一定有苦衷。 所以他拼命地跑,要把这个消息送回去,要让世子殿下知道,柳红烟不是叛徒。 可此刻,他看着她从禁军后面走出来,看着她手中握着的那柄短刃,看着她脸上那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判断,错了。 如果柳红烟真的没有背叛,那又怎么会不远千里赶来这里截杀他? 如果柳红烟没有背叛,那又怎么解释这一切的发生? 毕竟,这条路线,只有柳红烟才知道。 “柳红烟。”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这个叛徒。”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带着刻骨的恨意。 “殿下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叛北境?” 柳红烟看着他,看着他被血和汗糊满的脸,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恨意,看着他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他脚上那只磨穿了底的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北境没有任何希望。” 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只是弃暗投明罢了。” 赵老四的瞳孔骤然收缩。 “弃暗投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被踩住尾巴的野兽。 “柳红烟!你在北境长大,在北境成人!是殿下给了你一切!是殿下信任你、重用你、把你当最亲的人!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柳红烟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的恨意,没有说话。 “那离阳皇朝许了你什么东西?”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你背叛北境,背叛殿下,背叛那些跟了你那么多年的人?” 他想起老张头,那个在城东开了十二年茶馆的老人,每次接头都会笑眯眯地给她泡一壶最好的龙井。 他想起李二牛,那个总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年轻人,她亲手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亲手训练他,亲手送他来离阳。 他想起王德发,那个在官驿喂了二十年马的沉默汉子,每一次任务都是拿命在搏。 他想起昨夜那些被押上囚车的人,那些她亲手出卖、亲手送进死路的人。 他的脑海中每闪过一个人的面庞,心中的愤怒和杀意就浓烈几分。 他不敢想象,柳红烟是怎么做到的如此残忍无情! 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柳红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那道结了痂的伤口,渗出一丝鲜血,在苍白的嘴唇上划开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的线。 “你先投降,我就告诉你。” 赵老四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怒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休想!” 柳红烟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那柄短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她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赵老四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 他的腿还在抖,肺还在疼,丹田里那缕真气已经烧到了最后一缕。 可他不能再退了。 再退,就是北境。 再退,就是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再退,就是他守了八年的、最后的防线。 “杀!” 他低吼一声,身形猛地弹起,朝柳红烟扑去。 刀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朝她的脖颈斩去。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丹田里最后那缕真气被榨出来灌入刀身,刀锋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柳红烟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柄刀朝她斩来,刀锋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见刀身上的血痕,能闻到残留的铁锈味。 然后她动了。 身形微微一偏,那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劈下去,削落几缕碎发。 她侧身,短刃反手一送,刺向他的肋下。 赵老四刀势已老,来不及回防,只能扭身硬生生将那致命的一击偏了半寸。 短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皮肉翻卷,血喷出来,溅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赵老四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后几步,左手捂住肋下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的身手比他想得快,比他想得狠,比他想得决绝。 这不是在演戏,不是在敷衍,不是在应付那些禁军的监视。 这是真的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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