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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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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骇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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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庵在京城西郊的落霞山下,名副其实,静得能听见落叶飘在地上的声音。庵很小,只有前后两进,前院是佛堂和几间僧寮,后院是菜园和一口古井。庵里只有三个尼姑,师太静慧,是赵无极的远房姑姑,六十多了,面容清瘦,眼神很静,像两口深井,看人时无悲无喜,却有股说不出的安定力量。她年轻时曾在宫中当过几年女医,后来家道中落,看破红尘,出家为尼,但医术没丢,尤其擅长用草药调理气血,治疗一些疑难杂症。 陆擎赶到静心庵时,已是傍晚。夕阳将整座山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庵门虚掩着,门前的石阶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推门进去,前院佛堂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是静慧师太在做晚课。他没打扰,径直去了后院。 后院更静,只有那口古井静静立在角落,井口盖着青石板。菜园收拾得很整齐,种着些常见的菜蔬,绿油油的,在暮色里泛着光。而在菜园旁,那间最干净、也最向阳的僧寮前,老邢正蹲在门口,默默抽着旱烟。平安和狗蛋则守在门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的人。 听见脚步声,老邢抬起头,看见陆擎,连忙站起身,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只是用力拍了拍陆擎的肩膀,眼圈又红了。 陆擎走进僧寮。僧寮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榻,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草药和阳光的气息。林见鹿躺在榻上,盖着薄被,脸色依然苍白得像纸,但呼吸平稳了些,虽然微弱,但很均匀。脸上、手上那些因为易容和药物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仔细清洗干净,露出原本清秀但瘦削的轮廓。废手赌王留下的吊命药,显然起了作用,至少暂时稳住了她最后那丝生机。 “师太来看过,喂了药,也施了针,说……能再撑三天。”老邢低声说,声音嘶哑,“但三天后,如果还没有解药,或者……没有奇迹,就……” “有奇迹。”陆擎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带来奇迹。在我回来之前,她就拜托您和师太了。看好她,也看好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 “放心,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会护好她。”老邢重重点头,又看向陆擎,“京城那边……” “杏林盟盟会明天,祈福法会后天。我们都安排好了。您就安心在这儿待着,等消息。”陆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银票和碎银子,“这些您拿着,万一有事,用得着。还有,这庵里虽然安全,但也不能不防。夜里警醒点,我让老金留两个人在这儿,扮作香客,暗中保护。您有什么需要,跟他们说。” “好,好……”老邢接过布包,手有些抖。 陆擎不再多说,走到榻边,蹲下身,看着林见鹿安静的睡颜。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一个不愉快的梦,嘴唇抿得紧紧的,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倔强。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指在离她脸颊一寸处停住了。他怕惊醒她,也怕……碰碎了这个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等我回来,带你走。去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儿,离开这些糟心事。”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答应过你的,一言为定。”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僧寮。他不敢再多待,怕多待一刻,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静慧师太的晚课做完了,正坐在佛堂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念珠,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向陆擎。 “师太。”陆擎上前,躬身行礼,“多谢您收留,也多谢您救治。大恩不言谢,陆某记下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位善缘。”静慧师太的声音很平和,像山涧的溪水,不急不缓,“只是,这位姑娘的伤,非比寻常。心脉断绝,生机已绝,全靠药物和一丝执念吊着。三日,是老尼用尽毕生医术,能争取的极限。三日之后,若无回天之力,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施主,你真能找到那"回天之力"吗?” “能。”陆擎直视她的眼睛,“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要找到。师太,您年轻时在宫里待过,可曾听说过,宫里有什么人……精通蛊术,或者,擅长用毒?尤其是……用冰片、醉仙桃、青琅玈这类药物,控制人心?” 静慧师太眼神微微一凝,捻着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佛堂里的烛火都噼啪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施主问的,可是云贵妃的病?” 陆擎心头一震:“师太知道?” “略知一二。”静慧师太放下念珠,站起身,走到佛堂的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老尼在宫里时,伺候过先帝的云妃,也就是当今云贵妃的姑姑。云贵妃入宫时,老尼已经出宫了,但宫里还有些旧识,偶尔有些消息传来。云贵妃的病,起得蹊跷,也病得古怪。太医院束手无策,是国师玄机子献上"清心散",才稳住病情。但老尼曾听一位擅于辨药的老太医说过,那"清心散"里,有冰片的味道,而且,是很罕见的、产自昆仑的百年冰片。冰片性寒,少量可清热开窍,但长期大量服用,会寒气侵体,损伤心脉,也会让人产生依赖,神智受制。再加上醉仙桃的致幻,青琅玈的麻痹……这药,不是治病,是控人。” 果然。和云贵妃自己说的一样。这“清心散”,是玄机子控制她的工具。 “那宫里,还有谁用过类似的药?或者,有谁……对用这些药,特别在行?”陆擎追问。 静慧师太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施主,你问的,可是"那个人"?” “哪个人?” “宫里一个……不能提的人。”静慧师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忌讳,“老尼在宫里时,曾无意中撞见过一次……先帝病重,太医院上下束手无策,是先帝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老太监,献上了一味药。那药,也是用冰片做主料,混了其他几味药材,先帝服下后,病情立刻好转,人也精神了许多。但那位老太医私下说,那药的味道,和后来玄机子献给皇上的"仙丹",有七分相似。而且,那老太监献药后不久,就"病逝"了。他死后,他经手过的所有药材和方子,都不翼而飞。后来,玄机子得势,老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也曾暗中打听过那老太监的来历。但宫里的人,对那老太监讳莫如深,只知道他姓李,是前朝留下的老人,在宫里待了至少五十年,平时沉默寡言,只管着御药房最偏僻的一个库房,谁也没把他当回事。直到他献药"救"了先帝,又突然"病逝",才有人想起他。但那时候,玄机子已经成了国师,也没人敢再提了。” 姓李的老太监。前朝留下的老人。管着御药房的偏僻库房。献药“救”了先帝,又突然“病逝”。他献的药,和玄机子的“仙丹”有七分相似。 一条清晰的线,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那个姓李的老太监,很可能就是玄机子的师父,或者,是“提线人”早年安插在宫里的棋子!他用冰片和毒药控制先帝,也借此机会,将玄机子推到台前。而玄机子继承了“提线人”的衣钵,继续用毒药控制皇上,用蛊虫控制云贵妃,用瘟疫和动乱,为“净世”计划铺路。 “那老太监……有没有徒弟?或者,他死后,他管的那个库房,谁接手了?”陆擎急问。 静慧师太摇头:“不清楚。宫里人事复杂,一个老太监死了,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很快就被遗忘了。他管的那个库房,后来好像一直空着,也没人敢去。再后来,玄机子得势,御药房被他的人把持,那个库房就更没人提起了。不过……”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老尼出宫前,曾听一个在冷宫当差的老姐妹提过一句,说那姓李的老太监,年轻时好像去过苗疆,还在那儿待过几年,学了些古怪的东西。回宫后,他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但好像……和冷宫里的某位太妃,有些来往。那位太妃,也是苗疆来的,是先帝早年的一个妃子,因为"巫蛊"之事被打入冷宫,没几年就死了。但具体怎么回事,老尼也不清楚,宫里对"巫蛊"之事,忌讳极深,没人敢多问。” 苗疆。冷宫。太妃。巫蛊。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被遗忘的角落——冷宫。那里幽深,偏僻,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藏着“提线人”可能留下的痕迹。 “师太,您可知道,冷宫地下,有没有……密道?或者,特殊的地方?”陆擎问。 静慧师太眼神一闪,看向陆擎,看了很久,才缓缓道:“施主,你问的,可是"锁龙井"?” 锁龙井!又是锁龙井!胡不言地图上标注的,陈砚破译的密文里提到的,那个可能通往“神临之地”的入口! “是!师太知道?” “知道一些传闻。”静慧师太走回蒲团坐下,声音更低了,“冷宫后头,有口枯井,很深,井口用铁链锁着,据说下面镇着一条"恶龙",所以叫"锁龙井"。但那都是宫里的老人吓唬小宫女的说法。老尼在宫里时,曾听一位在钦天监当过差的老太监说过,那口井,不是什么锁龙井,是前朝国师为了镇压皇宫地下的"阴脉"而挖的,井底连着地脉,也连着……一条秘密的水道。但那水道通向哪儿,没人知道。先帝在位时,曾有个小太监失足掉下去,捞上来时,人已经疯了,嘴里一直喊着"鬼……有鬼……",没多久就死了。从那以后,那口井就被彻底封了,周围也成了禁地,不许人靠近。后来冷宫荒废,就更没人提了。” 锁龙井连着秘密水道。水道通向未知。掉下去的人,疯了。这一切,都和“提线人”的计划,和那个神秘的“神临之地”,隐隐对上了。 “那井……现在还能进去吗?”陆擎问。 “进不去。井口被封死了,上面还盖了石板,压了石锁。而且,冷宫现在是禁地,有守卫看着,擅入者死。”静慧师太看着陆擎,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施主,你可是想从那儿进去?” “是。”陆擎不隐瞒,“我们必须进去,找到"提线人",阻止他的计划。也为了……救榻上那位姑娘。” 静慧师太沉默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罢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尼既然插手了这段因果,就送佛送到西吧。那口井,虽然明面上封死了,但老尼知道,有条隐秘的路,能绕开守卫,靠近井口。但只能到井口,进不进得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什么路?”陆擎眼睛一亮。 “冷宫的西墙外,有条废弃的排水沟,沟很窄,但能通到冷宫后墙根。从那儿,有个狗洞,能钻进冷宫的后院。进了后院,离锁龙井就不远了。但那条排水沟,早就废弃了,里面全是淤泥和秽物,而且,可能有毒虫毒蛇。而且,冷宫后院的守卫,虽然不如前院严,但也有巡逻。你们要是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静慧师太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锈迹斑斑的钥匙,“这是当年管冷宫的老太监留下的,是开那狗洞锈锁的钥匙。他死前,托人带出来,说是万一有人想进冷宫"办事",能用得上。老尼留着没用,给你吧。但记住,进去之后,万事小心。冷宫那地方……不干净。” 陆擎接过钥匙,入手冰凉,带着陈年的铁锈味。他握紧钥匙,对着静慧师太,深深一躬:“师太大恩,陆某没齿难忘。等此事了了,定当厚报。” “不必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尼只愿,你们都能活着出来,也愿这天下,少些冤孽,多些太平。”静慧师太闭上眼睛,重新捻起念珠,不再说话。 陆擎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他不再多说,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佛堂。走到门口时,静慧师太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但清晰地传进他耳朵: “施主,记住。人心之毒,甚于蛇蝎。你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一个"提线人",而是人心深处,那最黑暗、最贪婪的魔。好自为之。” 陆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出静心庵,没入沉沉的夜色。 回到安全屋时,陈砚和废手赌王已经等得焦急。看见陆擎回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林姑娘她……”陈砚急问。 “暂时稳住了,但只有三天时间。”陆擎简单说了静心庵的情况,也说了从静慧师太那儿得到的关于锁龙井和冷宫的线索,“师太给了钥匙,也指了路。但那条路,不好走。而且,冷宫有守卫,锁龙井被封死,我们就算进去了,怎么下井?又怎么在井底找到通往"神临之地"的路?” “下井的工具,我有准备。”废手赌王从墙角拖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盘特制的、掺了金属丝的绳索,还有几把精钢打造的飞爪和钩子,“绳索是特制的,能承重千斤,也不怕一般的刀砍。飞爪和钩子,能固定井壁,也能用来开锁、破机关。但井下的情况不明,有没有水?多深?有没有岔路?有没有机关?这些都不知道。贸然下去,太危险。” “危险也得下。”陈砚沉声道,“胡不言的册子里,提到过锁龙井。他说,那井是前朝国师所挖,井底有机关,启动机关,才能打开通往地脉核心的密道。但机关怎么开,他没说,只说需要"钥匙"。我怀疑,那"钥匙",就是"地脉之钥"。” “地脉之钥……”陆擎想起腹语密文里提到的,“藏于九重宫阙之影”。会是什么?一块特殊的玉佩?一把特制的钥匙?还是……某个人的血,或者,某种仪式? “先不管钥匙,当务之急,是确定锁龙井下的具体情况。”陆擎走到桌边,摊开胡不言那半张地图,指着锁龙井的位置,“师太说,锁龙井在冷宫后院,靠近西墙。我们明天夜里行动,从师太说的那条排水沟进去,摸到井口。赌王,你准备的工具,要轻便,也要够用。陈先生,你再仔细研究一下胡不言的册子,看有没有关于锁龙井下机关的更详细记载。另外,腹语密文里,关于"神临之地"的描述,你再推敲推敲,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细节。” “好。” “还有,杏林盟盟会,就在明天。”陆擎看向陈砚,“赵无极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周先生已经秘密进了百草堂,明天盟会,他会准时出现。赵无极安排的人手,也都就位了。京畿大营那边,杨继盛虽然被困,但他手下一个姓张的参将,受过杨大人大恩,答应带一队亲兵,在盟会外围戒备,以防不测。晋王那边,也有动静,他调集了不少府兵和死士,在百草堂周围布控,看样子,是准备硬来了。”陈砚道。 “硬来就好,就怕他不来。”陆擎冷笑,“盟会现场,让赵无极的人盯紧点,一旦晋王的人动手,立刻反击,不必留手。但要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周文景当上盟主,掌控杏林盟。其次,才是杀伤晋王的有生力量。别本末倒置。” “明白。” “祈福法会,在后天。”陆擎继续道,“那是我们接近小顺子的唯一机会。陈先生,你明天去一趟百草堂,暗中保护周文景。赌王,你留守这里,继续准备工具和药品。我去奉先殿附近踩点,也想办法混进法会现场,找机会接触小顺子。但法会人多眼杂,晋王肯定也会派人盯着,我们得万分小心。” “可小顺子是太监,不能随意接触外男。你怎么接近他?”废手赌王问。 “我有办法。”陆擎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雕刻着杏花的玉佩,正是林见鹿那枚杏花玉佩的仿制品,是废手赌王之前做的,以备不时之需。“这枚玉佩,是杏林盟的信物,也是林太医的遗物。小顺子的干爹王德海,当年帮玄机子找古籍,可能见过类似的东西。我用这个做信物,或许能让他相信,我和林太医有关,也和王德海的死有关。只要他肯听我说,就有机会问出那半张地图和地脉之钥的线索。” “太冒险了。万一他不信,或者,他本来就是晋王的人,那你就是自投罗网。”陈砚担忧。 “冒险也得试。我们没有时间了。”陆擎握紧玉佩,眼神决绝,“三天,只有三天。三天后,月圆之夜,"提线人"就要动手。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他,阻止他。否则,一切都晚了。” 陈砚和废手赌王都不再说话。他们知道,陆擎说的是事实。这是一场和时间、和死神、和一个藏在暗处的恶魔的赛跑。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拼命地往前。 夜深了。安全屋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而在这座巨大的、沉睡的都城底下,另一场无声的较量,也在悄然进行。 晋王府,地底密室。 晋王刘恒站在那个喷涌过黑烟的盒子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盒子已经合上了,但盒盖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臭味。密室里的活傀,少了两个,另外六个,眼神空洞地站着,胸口踏火麒麟的刺青,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像要渗出血来。 高猛跪在晋王面前,头也不敢抬,身上还带着伤,脸上那道被海东青抓出的血痕,已经结痂,但看起来更加狰狞。 “废物!”晋王一脚踹在高猛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三十个精锐,拿不下一个白狼谷,还折了十几个!连个女人的遗体都带不回来!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 “王爷息怒!”高猛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声音发颤,“那林见鹿……她没死透!她用蛊虫,同归于尽!那些蛊虫,是子母连心蛊的子蛊,被她的血刺激,发了狂,见人就咬!属下……属下实在抵挡不住啊!” “没死透?”晋王眼神一冷,“胡太医不是说,她剜心镇炉,必死无疑吗?怎么还能用蛊虫?”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但白狼谷里,确实有蛊虫的痕迹,而且,数量极多。林见鹿的遗体,我们也没找到,只找到一个假人。她可能……早就被转移了。”高猛道。 转移了?晋王眉头紧锁。如果林见鹿没死,或者,遗体被转移了,那“提线人”的血祭,就缺了最关键的一环。没有纯净的、蕴含强大生命力的心头血,“神临”仪式就无法完成。难怪盒子里的那位,最近躁动得越来越厉害。 “查!给本王查!她到底在哪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陆擎那些人,在哪儿?杏林盟盟会,他们肯定会去!给本王盯死了百草堂,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过!明天盟会,只要他们敢露面,就给本王……一网打尽!”晋王嘶声下令,眼中杀机毕露。 “是!”高猛领命,但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还有件事……我们的人,在城西的静心庵附近,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像是……赵无极的人。而且,静心庵里,好像收留了一个重病的女子,身份不明。要不要……派人去查查?” 静心庵?赵无极?重病女子? 晋王心脏猛地一跳。难道……林见鹿,在静心庵?! “查!立刻去查!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真是她……给本王盯死了,等明天盟会一过,本王亲自去"请"她!”晋王眼中闪过贪婪和疯狂。如果林见鹿真的在静心庵,那真是天助我也!等拿到她的心头血,完成血祭,到时候,这天下,就是他的了!不,是他和“提线人”的!不,是他一个人的!等“提线人”降临,他就…… 他看向那个盒子,眼神变得诡异。盒子里,那个隐隐搏动的黑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思,搏动得更加有力了,像一颗即将破壳的、邪恶的心脏。 噗通……噗通……噗通…… 像在倒数,也像在催促。 快了。就快了。七天之后,月圆之夜,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而在晋王府地宫的更深处,那个被黑烟笼罩过的核心密室里,周延儒和杨继盛,正背靠背坐着,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但眼神依然锐利。他们面前,是那扇紧闭的、刻着踏火麒麟的铁门。门外,是晋王的守卫。门内,是未知的黑暗,和那个可能已经“苏醒”的恐怖存在。 “老周,撑得住吗?”杨继盛嘶哑地问,他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虽然简单包扎过,但还在渗血。 “撑得住。老子当了三十年言官,什么阵仗没见过?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周延儒咬牙,他左臂骨折,用布条吊着,脸色惨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只是没想到,晋王胆子这么大,敢软禁朝廷命官。更没想到,这地宫底下,还藏着这么个……鬼东西。” “那盒子里的,到底是什么?”杨继盛看向密室深处,那里,黑烟虽然散了,但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依然浓得化不开。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周延儒也看向那个方向,眼神凝重,“云贵妃和翠儿,就是被那黑烟卷走的,生死不明。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把这里的消息,传给外面的人。否则,等那东西彻底出来,就来不及了。” “怎么出去?门被封死了,外面全是守卫。而且,我们这伤……”杨继盛苦笑。 “等。”周延儒眼神闪烁,“等外面的人,来救我们。陆擎那小子,不会不管我们。还有陈砚,赵无极……他们肯定在想办法。我们得撑住,撑到他们来。” “但愿……他们来得及。”杨继盛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保存体力。 黑暗中,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只有那隐隐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声,在密室里回荡,提醒着他们,危险,正在逼近。 而在京城各个角落,那些或明或暗的势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最后的准备。 杏林盟盟会。祈福法会。锁龙井之行。月圆之夜的“神临”。 四场大戏,即将在这座千年古都,同时上演。 而最终的结局,是阴谋得逞,黑暗降临;还是正义不屈,光明重现? 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见分晓。 骇人的结论,已经隐约浮出水面。但更骇人的真相,或许,还藏在最深、最暗的地方,等待着勇敢者,去揭开,去面对,去……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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