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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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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半张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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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是赵无极在城西购置的一处不起眼的民宅,两进的院子,前院临街开着个小小的杂货铺做掩护,后院才是真正的藏身之处。院里有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将小院遮得严严实实,即使在白天也光线昏暗,更不用说此刻深夜,只有正屋透出一点如豆的灯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陆擎回到安全屋时,陈砚和废手赌王正在灯下研究胡不言留下的那本册子。册子很薄,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是胡不言用特制的药水写的,字很小,很密,有些地方还用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号做了标注,看得人头晕眼花。废手赌王眉头紧锁,手指在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陈砚则拿着那封腹语密文的抄本,对着册子里关于腹语编码的部分,一点一点地比对,试图找到完整的破译规律。 “胡前辈他……”陈砚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陆擎的脸色,心里一沉。 “走了,很安详。”陆擎声音低沉,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一饮而尽。茶水很苦,但能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一些。“他把知道的,都留在这本册子里了。也把命,押在我们身上了。” 陈砚和废手赌王都沉默了。他们虽然没见过胡不言,但从陆擎的描述和这本册子的内容,都能想象出那是个怎样的人物——一个被囚禁、被折磨、被废了半生,却依然在黑暗中坚守,等待着最后一搏的硬骨头。这样的人走了,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损失。 “册子里,有什么发现?”陆擎问。 “有,但很零碎,也很……吓人。”废手赌王将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幅简陋的地图,“你看这个。这是胡不言凭记忆画的,是皇宫地下的部分密道布局。但只有半张,另外半张,他说当年被玄机子发现他偷学腹语时,当场撕毁吞了,他凭着记忆,也只复原了这一小部分。” 陆擎凑近细看。地图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是皇宫的轮廓,其中用朱砂标出了几条通道,和一些标注着“疑为密室”“地气汇聚”“禁地”的字样。而在皇宫东北角,也就是靠近永寿宫和冷宫的区域,地图被撕去了一半,只剩下几条断断续续的线条,和一个用浓墨圈出的、旁边写着“神临之地?”的问号。 “神临之地……”陆擎心脏一紧。胡不言在密室里说过,“提线人”计划在“宫门大开,旧日焚尽”时“神临世间”。这个“神临之地”,难道就在皇宫地下,在那被撕去的半张地图所标注的位置? “另外半张地图,可能就在玄机子,或者"提线人"手里。”陈砚沉声道,“胡不言在册子里提到,玄机子当年控制他,逼他研究腹语,就是为了破译一批用腹语密文记录的、关于皇宫地下密道和某些"禁忌"所在的古籍。那些古籍,是前朝国师留下的,据说记载了皇宫地下一个巨大的、利用天然地脉修建的"风水大阵",能聚拢龙气,也能……沟通鬼神。玄机子和"提线人"要找的,很可能就是那个大阵的核心,也就是"神临之地"。” “用风水大阵,聚拢龙气,沟通鬼神……”废手赌王冷笑,“说得玄乎,其实就是想借助地脉之力,完成他们的血祭,或者,实现某种邪术。但皇宫地下密道纵横,机关重重,没有完整地图,贸然进去,就是送死。而且,永寿宫和冷宫那片区域,历来是后宫禁地,守卫森严,还有各种不干净的传闻。我们想从那儿进去,难如登天。” “难,也得进。”陆擎看着那半张地图,眼神决绝,“"提线人"的血祭在七天后,地点很可能就在这"神临之地"。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那里,毁掉大阵,或者,在那里设下埋伏,等他自投罗网。否则,等他完成血祭,"神临"成功,一切就都晚了。” “可我们只有半张地图,怎么找?”陈砚问。 “半张,也比没有强。”陆擎指着地图上那些还能辨认的线条和标注,“胡不言的记忆力惊人,这半张地图虽然不全,但标注的几个关键点——比如这里,标注着"地气汇聚";这里,写着"疑为前朝炼丹处";还有这里,"锁龙井"——应该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可以先从这些已知的点入手,摸索着往"神临之地"的方向找。而且,我们不是还有赵无极吗?他在京城经营几十年,人脉广,对皇宫的了解和消息,肯定比我们多。他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另外半张地图的线索,或者,找到能带我们进密道的人。” 提到赵无极,陈砚脸色有些复杂:“赵老板……可靠吗?他现在自身难保,晋王肯定在盯着他。杏林盟盟会在即,他作为京城总管,目标太大。我们去找他,会不会……” “会,但没得选。”陆擎打断他,“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沉了,谁都跑不了。赵无极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而且,他女儿在我们手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也在我们手里。他不敢反水,也反不起。” 他说的是实话,但听起来冷酷。陈砚和废手赌王都没再说话。乱世之中,信任是奢侈品,有时候,把柄和利益,比空口的承诺更可靠。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赵无极。”陆擎站起身,“陈先生,你继续研究腹语密文和这本册子,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提线人"身份和计划的线索。赌王,你准备些用得上的药品和工具,尤其是对付蛊虫和毒物的。我们可能很快就要进密道,那里头,恐怕比晋王府地宫还凶险。” “好。” “小心点。” 陆擎不再多说,重新易容,又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从后门离开安全屋,消失在夜色里。他必须在天亮前,见到赵无极,拿到需要的东西,也制定出下一步的计划。 京城很大,宵禁很严。但陆擎对京城的熟悉,是当年在宫中当侍卫时,用脚一步步丈量出来的。他专挑最僻静的小巷和屋檐下的阴影走,避开巡逻的官兵和打更人,像一道无声的鬼影,在沉睡的城池里穿行。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城东的“百草堂”。百草堂早已打烊,但后院的角门虚掩着,像是特意留的。他闪身进去,门后是个小院,院里堆满了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药味。正屋亮着灯,赵无极正坐在灯下,对着一本账册发呆,脸色疲惫,眼神焦虑。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陆擎,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连忙起身:“陆兄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漠北那边……” “说来话长。”陆擎打断他,开门见山,“赵老板,我们需要你帮忙,进皇宫地下密道。” “什么?”赵无极吓了一跳,手中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进皇宫地下密道?陆兄弟,你……你没开玩笑吧?那是禁地,擅入者死!而且,现在宫里乱成一团,云贵妃失踪,周大人、杨大人被困,晋王的人把地宫围得水泄不通,皇上又昏迷不醒……这时候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就是因为他们把地宫围住了,我们才要从密道进去。”陆擎走到桌边,摊开那半张地图的抄本,“你看这个。这是皇宫地下的部分密道图,但只有半张。我们怀疑,"提线人"计划在七天后的月圆之夜,在密道深处的某个地方,完成血祭,然后"神临"。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那个地方,阻止他。” 赵无极凑近地图,仔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白:“这……这是前朝留下的密道图?你从哪儿弄来的?” “胡不言,哑医堂的那个老奇人,他留下的。”陆擎简单说了去见胡不言的经过,也说了腹语密文破译出的内容,“胡不言临死前,把这本册子和半张地图交给了我。他说,另外半张,可能在玄机子或"提线人"手里。赵老板,你在京城人脉广,能不能想想办法,找到另外半张地图的线索?或者,找到能带我们进密道的人?” 赵无极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另外半张地图……我确实听说过一些传闻。大概二十年前,玄机子刚得势那会儿,曾经暗中搜寻过一批前朝宫廷的秘藏,其中就包括一些关于皇宫风水布局和地下密道的古籍。当时经手这件事的,是内务府的一个老太监,姓王,叫王德海。王德海是司礼监的老人,侍奉过两朝皇帝,知道很多宫廷秘辛,也……很贪财。玄机子许了他重利,让他帮忙找那些古籍。但古籍找到后没多久,王德海就"暴病身亡"了。他死后,他经手的那些古籍,也都不知所终。现在看来,那批古籍,很可能就是胡不言说的、记载了完整密道图和风水大阵的那批。而另外半张地图,应该就在那批古籍里,落在了玄机子,或者"提线人"手里。” “王德海死了,古籍下落不明,那线索不是断了?”陆擎皱眉。 “未必。”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德海虽然死了,但他有个干儿子,叫小顺子,当年也在内务府当差,后来被分派到永寿宫,伺候云贵妃。云贵妃"病"了之后,永寿宫的人换了好几茬,小顺子也被调去了别处。但前些日子,云贵妃"病愈",重新掌事,又把小顺子调了回去,还提拔他当了永寿宫的管事太监。我听说,这个小顺子,对他干爹王德海的死,一直耿耿于怀,私下里没少打听当年的事。而且,他在永寿宫当差,对永寿宫和冷宫那片区域,应该很熟。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小顺子,永寿宫的管事太监,王德海的干儿子。这确实是个线索。但怎么找到他?又怎么能让他开口? “小顺子现在在哪儿?能见到他吗?”陆擎问。 “他在永寿宫,但云贵妃失踪后,永寿宫也被晋王的人看起来了,外人进不去。而且,小顺子是太监,不能随意出宫。想见他,难。”赵无极摇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三天后,宫里要给皇上做"祈福法会",由钦天监主持,各宫的主位和管事太监都要到场。小顺子作为永寿宫的管事,肯定也会去。祈福法会在"奉先殿",那里人多眼杂,或许……有机会接近他。” 三天后,祈福法会。时间很紧,但总比没有机会强。 “好,那就三天后,祈福法会,想办法接近小顺子。”陆擎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还得做两件事。第一,杏林盟盟会,就在后天。周文景必须当上盟主,杏林盟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赵老板,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赵无极道,“周先生已经秘密进京,现在藏在我另一处安全的地方。我已经联络了江南、漠北、云泽等地的可靠分舵,他们的人明天就会陆续进京。盟会当天,我会安排足够的人手,确保会场安全,也确保投票顺利进行。晋王那边,肯定会派人捣乱,甚至可能……动用武力。但我们也有准备,我暗中收买了一批江湖好手,也联络了京畿大营里几个受过杨继盛恩惠的将领,他们答应,万一有事,会带兵前来弹压。但……这都是以防万一。最好,盟会能和平进行,不要见血。” “和平不了。”陆擎冷笑,“晋王狗急跳墙,不会眼睁睁看着杏林盟落到我们手里。盟会当天,一定会出事。我们要做的,不是避免冲突,而是控制冲突的规模,也确保冲突的结果,对我们有利。赵老板,你安排的人手,要精不要多,关键时刻,要能下死手。那些江湖好手,让他们埋伏在会场周围,一旦晋王的人动手,立刻扑杀,不留活口。京畿大营的将领,让他们在外围戒备,但不要轻易进场,免得落下"军队干政"的口实。我们既要赢,也要赢得……"名正言顺"。” 赵无极深深看了陆擎一眼,点头:“我明白。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是林姑娘。”陆擎声音低沉下去,“老邢带着她,正在赶来京城,最快明天傍晚能到。她……只剩一口气了,需要立刻救治,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静养。赵老板,你在京城,有没有绝对可靠、也足够隐蔽的地方,能安置她?最好,有懂医术的人照看。” 赵无极沉吟片刻:“有。我在城外五十里的"静心庵",有个相熟的师太,是我本家的一个远房姑姑,为人正直,也懂些医术。静心庵位置偏僻,香火不旺,平时没什么人去,很安全。而且,庵里有口古井,井水甘甜,带有药性,对疗伤有益。我可以安排人,把林姑娘直接送到那儿,让师太照顾。但……陆兄弟,林姑娘的情况,真的还有救吗?胡不言不是说,她的心头血是"提线人"血祭的关键,而且她生机已绝……” “有救。”陆擎打断他,眼神坚定,“只要拿到"提线人"的心头血,就能救她。这是疯嬷嬷临死前说的,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所以,我们必须进密道,必须找到"提线人",也必须……杀了他。” 赵无极看着陆擎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心里叹了口气,但没再劝。他知道,劝不住。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好,那我立刻安排,让人在城外接应老邢,送林姑娘去静心庵。”赵无极道,“但陆兄弟,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万事小心,保住命。你要死了,林姑娘就真的没希望了。这盘棋,下到最后,能掀翻棋盘的人,不多了。” “我答应你。”陆擎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向赵无极,“赵老板,你自己的退路,安排好了吗?你女儿,还有那些账本……” 赵无极苦笑:“我女儿,三天前,我已经让人秘密送出城,去了江南我岳父家。账本……重要的那几本,我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往来明细,就算被晋王拿到,也定不了我的死罪。至于我自己……等盟会结束,等你们进了密道,我也会找机会离开京城,去江南和苏清河汇合。这京城,很快就要变成修罗场了,留下来,就是等死。” “聪明人。”陆擎最后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开,再次没入夜色。 回到安全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砚和废手赌王还在灯下忙碌,桌上摊满了各种纸张和符号。听见陆擎回来,陈砚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但眼神很亮。 “陆兄弟,有发现!”他拿起一张纸,上面是他刚刚破译出的一段腹语密文,“这段密文,提到了"神临之地"的具体特征——"位于九重宫阙之阴,地脉交汇之眼,上有锁龙之井,下镇前朝之鼎"。锁龙井,前朝之鼎……这两个线索,和胡不言地图上标注的,能对上!” “锁龙井……前朝之鼎……”陆擎快步走过去,看着陈砚破译出的文字,又对照着那半张地图。地图上确实有个标注“锁龙井”的地方,在皇宫东北角,靠近冷宫。而在锁龙井旁边不远处,有个模糊的、像是鼎炉的标记,旁边写着“疑为前朝炼丹处”。 “所以,"神临之地",很可能就在锁龙井下面,或者,在那前朝炼丹处的深处?”废手赌王道。 “很可能。”陈砚点头,“而且,这段密文还提到,进入"神临之地",需要"钥匙"。钥匙有两把,一把是"血脉之钥",就是身怀特殊血脉、纯净之人的心头血;另一把是"地脉之钥",是能开启地脉机关的信物。血脉之钥,我们知道了,是林姑娘的心头血。地脉之钥……密文里没说是什么,只说"藏于九重宫阙之影"。” 又是“九重宫阙之影”。这个“提线人”,对皇宫,不是一般的熟悉。 “地脉之钥……”陆擎沉吟,“会不会就是那另外半张地图?或者,是地图上标注的某个特殊机关的位置?” “有可能。”废手赌王道,“但我们现在只有半张地图,找不到完整机关。而且,就算找到机关,没有钥匙,也打不开。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到小顺子,问出另外半张地图和王德海那批古籍的线索。或许,那批古籍里,就记载了地脉之钥是什么,在哪儿。” “嗯。”陆擎点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天亮了,都休息会儿吧。养足精神,明天……不,今天,还有硬仗要打。陈先生,你再辛苦一下,把破译出的密文,和胡不言册子里有用的信息,整理出来,我们得做到心中有数。赌王,你准备的药品和工具,也检查一下,尤其是对付蛊虫和毒气的。我出去打探一下宫里的动静,也看看老邢他们到哪儿了。” “好。” “小心。” 陆擎再次离开安全屋,这次,他扮作一个早起送货的菜贩,推着一辆装着新鲜蔬菜的独轮车,混进了渐渐苏醒的京城街道。他要去几个地方——永寿宫附近,看看守卫情况;奉先殿附近,熟悉一下地形;还有城门口,看看有没有老邢他们的消息。 京城看似平静,但平静底下,暗流汹涌。街道上巡逻的官兵比往日多了不少,眼神警惕,盘查也更严。尤其是永寿宫和晋王府附近,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奉先殿那边,已经开始搭设祈福法会的祭坛和彩棚,工匠和杂役忙忙碌碌,但周围也有不少便衣的探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陆擎推着车,低着头,慢慢走过这些地方,将看到的一切,牢牢记在心里。他知道,每一处细节,都可能关乎生死。 中午时分,他来到城门口。城门守备比平时森严了好几倍,进出的人排着长队,挨个接受盘查,尤其是带着行李、或者操外地口音的人,更是被反复盘问,甚至搜身。陆擎远远看着,心里焦急。老邢他们带着林见鹿,目标太明显了,这么严的盘查,他们怎么进得来? 他正想着,城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车马,缓缓驶来,打头的是几辆装着药材的马车,后面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车队在城门口被拦住,守城的军官上前盘问。驾车的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正是老邢易容假扮的。他陪着笑,递上路引和文书,说他们是江南苏记药行的伙计,押送一批药材进京,给“百草堂”的赵老板。 军官检查了路引和文书,又看了看马车上的药材,没发现什么问题,但目光落在了那辆青篷小车上。 “车里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军爷,车里是我们东家得了重病的侄女,病得厉害,经不起风,也见不得光……”老邢连忙解释,塞过去一锭银子。 军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还是掀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车里,铺着厚厚的被褥,一个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年轻女子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是林见鹿,但已经被废手赌王用特殊的药水改变了肤色和五官细节,看起来像个病入膏肓的普通女子。平安和狗蛋蹲在车角,也换了装扮,看起来像两个小药童。 军官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挥挥手:“行了,进去吧。但记住,京城现在不太平,别到处乱跑,早点把货交了,把人安顿了。” “是是是,多谢军爷!”老邢连声道谢,驾车进城。 陆擎远远看着,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是一紧。老邢他们虽然进来了,但林见鹿的情况,恐怕更糟了。他得尽快安排,送她去静心庵。 他不再耽搁,推着车,远远跟在车队后面,看着他们顺利进了城,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而去,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得去安排接应的人,也得去静心庵一趟,见见那位师太,安排好一切。 时间,像鞭子一样抽在身后。每一刻,都至关重要。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穿着普通布衣、蹲在路边啃烧饼的汉子,在他离开后,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是晋王的眼线。京城这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而网中的鱼儿,还在拼命挣扎,朝着那未知的、布满荆棘的深处,奋力游去。 半张密道,通往的是生路,还是绝境? 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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