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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雪:胤禛的掌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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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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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嫡亲额娘遗弃是什么滋味,他最清楚不过,虽然在长春宫日日可见,但德妃的心思从来不在他身上,哪怕病了烧了也只是遣太医来看,即使病的再重也是自己爬起来一个人将药喝完。 自己受过的苦他不愿孩子再一次承受,弘时也许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可是他若知晓自己的亲额娘曾为争宠而虐待自己,只怕会成为他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伴随他一生。 “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狗儿小心翼翼地道。 “有话就说。”胤禛依旧闭了眼,不是不愿,而是他怕有人看到他眼中的热意。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雪倾,想起蒹葭池那次的相遇…… 狗儿并不晓得胤禛这些心思,他小心地盘算了一下方才道:“奴才私以为,四爷何不让时阿哥彻底忘记叶氏这个额娘?!” 见胤禛不说话他又道:“时阿哥现在不过半岁,并不记事,四爷既以将他将给嫡福晋,嫡福晋心善必会将时阿哥视若已出,既然如此,四爷何不就让时阿哥以为嫡福晋就是他的亲额娘,这于时阿哥来说,并无害处。” 只要叶凤一日是弘时的额娘,四爷就会一日念及他们的母子情份,不忍将叶凤赐死,既如此,他就让叶凤彻底失去这个儿子。 叶凤,你的末日到了! 她毁小桃容貌之意,从未有一日忘记,隐忍不提,只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胤禛微微睁了眼,望着顶梁上描金的图案久久未语,在极致寂静后,冷漠的声音四散垂落,“传我命令,庶人叶氏——赐死!” * 雪倾正待说话,忽地感到下腹一阵坠胀,连忙捧住小腹唤梅璎扶她坐下,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那种坠胀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见她神色好受了一些温若曦才忧心忡忡地问道:“徐太医的药还是没什么用吗?” 雪倾抚着隆起的小腹沉沉摇头道:“药性已经一重再重,可是依然不见效果,徐太医将净思居上上下下都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更没有麝香的踪迹,他说有可能是这个孩子先天不足,初时不觉,待月份大了之后便开始逐渐显露出来,若控制不住的话,恐怕会早产。” 温若曦如何瞧不出雪倾隐在眉宇间的忧心,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别太担心了,徐太医一定能保你们母子平安,当初叶氏那般情况都让他生生保到了九个月,你总不至于比她还严重吧。再说弘时早产一个月,现在不一样健健康康的,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嗯!”雪倾点头,然那缕蕴藏在眉眼间的愁绪始终不曾化去…… 次日清晨,雪倾正坐在铜镜前让梅璎替自己梳头,李卫忽地进来道:“主子,南福晋来了,说有事想见您。” 梅璎一边将一枝青玉簪插在雪倾盘好的发髻上一边不屑地道:“现在才想到过来不嫌太晚吗?主子救了她一条命,她可倒好,这半个月竟是连人影也不见,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不许胡说。”雪倾睨了她一眼朝李卫道:“请她进来吧。” 南衣穿了一身湖蓝绣碧藤萝图样的旗装,领口与袖口皆镶了上好的风毛,柔软光亮,在她手上提着一个竹篮子,篮中是一株株长着椭圆形大小不一叶子的青草,粗粗一看怕是有上百株。 在雪倾訝异的目光中南衣将篮子往桌上一放,略有些不自在地道:“你还是经常感觉小腹坠涨吗?” 见雪倾点头,她指一指篮中的青草道:“这是我家乡专门用来治胎动不安的草药,叫子母草,效果极好。每次取十株,三碗水煎成一碗,连服七天,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梅璎一脸狐疑地道:“这子母草看起来怎么这么像奴婢家中喂兔子的草?这草若真如此有疗效,为何从来没听徐太医提过?” 南衣一怔,旋即冷笑道:“徐太医纵然医术再高,也不可能遍识天下草药与偏方,他不知道有何好奇怪。” 说到此处她扫了未出声的雪倾一眼,有微不可见的怒气在眼底若隐若现,“你愿意相信还是愿意拿去喂兔子都随你,总之上次的恩情我已经还你,从今日起,我与你互不相欠,该如何依旧如何!” 说罢拂袖就要离去,不想被雪倾唤住,“姐姐来得这样早想必是没用过早膳,不如就在这里陪我一道用早膳好吗?小路子已经去厨房取膳了,很快便能回来。” 随即又对梅璎道:“将这篮子子母草拿到厨房,按南福晋的话煎水成药。” 梅璎愕然,瞥了同样愕然的南衣一眼有些不放心地道:“主子,不先请徐太医看一下吗?” 她可不相信这个南衣会那么好心特意拿药来给主子保胎,以前她可没少害主子。 雪倾微微一笑,挥手道:“不用,拿下去吧。” 见她主意已定,梅璎纵是满腹疑虑,也只得依从。 待她下去后,南衣神色复杂地看着雪倾,“你不怕我害你吗?” 雪倾扶一扶鬓边略有些松垮的珠花,说出一句南衣做梦也想不到的话来,“我相信姐姐。” “天真!”在一阵怔忡过后,南衣抑住心里的异样冷笑道:“看来今日我送这子母草来真是多余了,你这样天真无知,纵使有神仙手段也保不住这个孩子。” 这样的冷言冷语,听在雪倾耳中却有淡淡的暖意在流淌,微笑着摇头,“不是天真,是姐姐的手告诉了我事实。” 迎着南衣疑惑不解的目光,她续道:“我与姐姐虽然相交不深,却也知道姐姐是一个极为注意仪容的人,双手从来都是修饰得齐整干净,可是眼下姐姐的指甲缝中却有黑色的泥土。再联想到刚才那些子母草明明是新鲜的刚从泥土中拔来,可根茎却没有一丝泥迹,分明是有人仔细清洗过。如果姐姐当真有心害我,又何必以福晋之尊去洗残泥?!” 说到此处,她朝南衣艰难地弯身行了一个大礼,“我代孩儿谢姐姐如此垂怜于他。” 南衣没料到雪倾竟能从自己双手未洗净的残泥间推断出这些,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自那日被雪倾所救后,她心里就一直很矛盾,从与雪倾结盟的那一日起,她就存了利用算计之心,未有半分真意,这一点想必雪倾心中也是清楚的,所以她根本没料到,在那样的情况下,雪倾会救她,让她逃过近乎必死的一劫,也让她欠下一条命,这令一直以来习惯在算计与被算计中过日子的她很不习惯。 思虑许久之后,她决定将这份恩情还給雪倾,如此才可以摆脱无影无形却牢牢缠在她身上的锁链,让她可以重新做回从前的南衣,无欠无牵。 她知道雪倾的胎儿一直不太安稳,即便日日饮用徐太医的安胎药也收效甚微,想还这个恩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替她保住这个孩子。 子母草,在她家乡原来正如梅璎所言是喂兔子的草,后来有一名游方郎中无意发现这种草竟有极好的安胎效果,甚至比一些名贵的药材更好,所以取名为子母草,许多穷苦人家发现胎像不稳又无钱请大夫,便采这种草药来安胎。 她知道这种草药,但之前却丝毫未提及过,之前被迫因为体内的毒而答应保雪倾十月平安,甚至将莲花含麝香的事告诉她,但私心里总是不希望她安然生下这个孩子。 她无法出府,便将子母草的样子画在纸上,让心腹小厮长贵去京郊野外寻找,这种草喜欢长在阴冷潮湿的地方,长贵找了很久,还险些摔下山崖才总算找到这么一篮子。 拿到手后,南衣又将草根上沾的泥土洗净后方才送来净思居,她也想到净思居的人不会相信,毕竟自己曾害过雪倾,所以打算放下就走,没想到雪倾竟凭着她指甲缝中未洗净的残泥而相信于她,在她向自己行礼的那一刻,眼睛竟变得有些模糊。 一直以来她都是孤身一人,在家时是庶女,生母早死,得不到眼中唯有嫡女的父亲疼爱,大娘欺她下人也看不起她这个名义上的三小姐,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白,不论想要得到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取,这个世间无人可以帮她,而她也不会去信世人。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愿欠你的恩罢了。”她嘴硬,然手却是不自觉地扶起了雪倾。 诧异在雪倾眼中一闪而逝,取而代之得是深深的笑意,人心总归是肉长的,南衣也不例外,她道:“是,我们两清了。不过往后姐姐若是得空,不妨常来净思居坐坐,孩子可还等着叫姐姐一声干娘。” 目光在掠在雪倾隆起的腹部时有不易察觉的温柔,然很快又化为一片黯然,低低道:“也不知是否有这个机会。” 雪倾知道她是担心身上的毒,安慰道:“徐太医不是说噬心之毒的毒性已经被中和不少了吗?想必在明年毒发之前,一定能彻底根除,姐姐莫要太担心了。” 说话间腹中孩儿仿佛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用力踢了她一脚,令她不由得莞尔,抚着腹部道:“知道你着急要见干娘,不过你还太小,得乖乖在额娘肚子里再待上几个月才行,不许调皮。” “他在动吗?”南衣盯着她的小腹,神色有些呆愣,她从不曾怀过孩子,根本无从体会腹中有一个小家伙在伸手踢腿的感觉。 晨光熹微,透过帘子照在雪倾姣好的侧脸,似如破水而出的清莲,她含了一缕浅浅的笑意道:“姐姐要不要摸摸他?” 南衣迟疑了许久方才伸出手,就在她抚上雪倾腹部的那一刻,孩子恰好又在里面踢了一下,在惊异于蓬勃新奇的生命同时,心中某一个角落正在悄悄软化…… 如此数日后,雪倾的脉像有所稳固,胎儿的情况竟然当真开始逐渐好转,令容远甚是惊讶,连连称赞子母草的奇效,言道若按此情况下去,应当可以顺利熬到十月临盆之期。 胤禛知道此事后亦是一阵欢喜,对南衣多有褒奖,赏了她许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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