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柠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妾身就是这样的人吗?”胤禛的话音刚落雪倾便即时接了上来,一时间两人尽皆无语。
夜雪飞落,纷纷扬扬,落在各自的衣间发上,似挥之不去的哀伤,许久,胤禛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失望,“曾经不是,但现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钮祜禄雪倾已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温婉娴静的女子。”
“那么王爷想要怎样处置妾身?”她漠然,连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冷却成灰。
她的漠然看在他眼中却成了默认,理智在这一刻化为虚无,伸手狠狠掐住雪倾的细嫩的脖子,眸底一片血红,一字一句道:“我会杀了你!”
感觉到脖子将要被掐断的疼痛,雪倾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泪,在胤禛心中,那怕仅只是一个林幽的替身也比她重要百倍千倍,她的情她的爱尽皆随那句话成了笑话。
然就在她生念渐断时,掐在脖子上的手却松了,睁眼,只见胤禛跄然后退,凝视着手背上散开的泪滴,眸中有无尽的痛意与挣扎。
“原本,我想等你生下孩子后就封你为侧福晋,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在漫长的停顿后,他转身离去,沉沉的声音随夜风传入耳中,“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孩子生下后你亦不再是他的额娘。”
“不要!”胤禛的最后一句令她惶恐,她可以接受任何处置,唯独这个不行,她跌跌撞撞地跑去抓住胤禛的衣角,放下所有尊严,只求他不要将她的孩子夺走。
可是胤禛接下来的一句话,将她彻底打入万丈深渊。
“跟着你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额娘只会害了他,你放心,他同样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不会薄待他。”
“王爷!啊!”她还待要追,却不慎跌倒在地,胤禛听到了她跌倒的声音,然仅仅只是停滞了片刻后便再次大步离去,如他所言――再不相见!
一直跟在胤禛后面的狗儿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扶起痛哭不已的雪倾劝道:“事已至此,雪福晋还是小心身子吧,等往后四爷气顺些了,奴才再试着帮您劝劝。”
雪倾也知道此刻无法,只得含泪答应,然就在狗儿将她交给李卫扶着之后没多久,雪倾忽然开始觉得腹痛,起初尚只是隐隐作痛,原想着坐一会儿就好,哪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止没有好转,反而不断加剧,痛得她额头直冒冷汗,连说话也困难。
净思居一众人等皆慌了神,唯有李卫尚算清醒,知道主子必是胎气出了问题,忙吩咐梅璎等人看好主子,自己则跑去找胤禛,让他派人入宫请徐太医。
*
雪倾抱着孩子跪在已经积起尺许厚的雪地上,染血的裙裾像盛开在雪地中的红梅,只是这一刻没有娇艳,只有深深的哀恸。
仰天,泪落如珠,哀凉绝望的声音传遍整个雍郡王府,“漫天神佛啊,我求你们睁开眼,救救我的孩子!只要她可以活过来,哪怕要我死也愿意!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啊!”
说到最后雪倾已是泣不成声,只是不停地朝苍天磕头,希望天降奇迹,可以救她女儿于生!
“主子!”梅璎紧紧抱住她,大声哭道:“您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了,小格格在天有灵也不愿看您这样!您起来好不好,这样下雪的天跪在这里,您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不止她,小路子等人亦是泪流不止,尽皆跪地相求。
雪倾低下头,怔怔望着怀中始终闭着眼睛的孩子,手指抚过她小小的脸颊,未语泪先落,“我钮祜禄雪倾自问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何上天要这样待我?为何啊?!”
康熙四十五年的雪,成为她永生永世的殇,在这一夜,她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雪整整下了一夜,雪倾亦在雪地中跪了一夜,胤禛被惊动匆匆赶来净思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雪倾跪在雪地中的场景,尽管有梅璎替她撑着伞,不至于身上尽皆覆雪,但半个腿弯子却是被埋在了雪中。
不论是温若曦还是南衣都陪她在雪地中站了一夜。
在看到雪倾紧紧抱在怀中,那个小得可怜的孩子时,胤禛眼里是难言的痛楚,他缓缓蹲下身,凝视着一脸麻木的雪倾,神色哀恸地道:“倾儿,对不起!”
说过,一辈子不相见,但当他得知雪倾动胎气早产下一名死婴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也顾不上还躺在床上的心柠,直接奔到了这里,跪在雪地中的雪倾令他心痛不已。
“王爷别难过了,还是先扶妹妹起来吧,她是刚生过孩子的人,在这样冰天雪地之中跪一夜可怎么得了。”语丝和年忆南皆来了,她一边垂泪一边说着,年忆南则站在一旁不说话。
胤禛点点头,抱起浑身僵硬冰冷的雪倾到屋中,使劲搓着她僵硬的身子,又命小路子生起碳盆,待感觉到她身子暖和一些后方才松开些许,关切地问,“倾儿,你可有感觉好些?”
雪倾艰难地转动眼珠子,将目光对准胤禛,张嘴,用冻得麻木的舌头一字一字道:“王爷,是否妾身犯了错,所以连妾身的孩子也罪不可恕?”
“自然不是,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胤禛摇头,然换来的却是雪倾讽刺的笑意,“你不想?呵。”
低头,将孩子举到胤禛面前,“王爷,你看看她,那眉那眼,是否都像极了你?”
在胤禛还来不及说话时,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滔天恨意,“就因为你认定我害佟佳氏落水,令我动了胎气,之后李卫曾去找你,却求见无门,结果她就这么生生死了!胤禛,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了她!”
语丝闻言眉心一动,拭泪走到雪倾面前哀声道:“妹妹,王爷已经说过不想,一切都只是意外罢了!何况……若非你一时糊涂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王爷又如何忍心惩治于你,你怎能将一切错怨悉数怪到王爷头上来。”
“我不知道李卫去找过我,若知道……”胤禛怜惜雪倾痛失爱女,并没有因此而责备她。
“若知道又怎样?你会来看我吗?你会再踏足这净思居吗?”她摇头,神色怆然,“不会,在你心中,我尚不及纳兰林幽的一个替身重要,胤禛!你宁愿相信一个卑鄙无耻的官女子所言,也不愿信我分毫!你究竟将我置于何地?!”
“够了!”她激愤尖刻的语言令胤禛难耐怒意,冷了脸道:“我怜你失子,特意来探望你,希望可以令你好受些,可你不思感恩,反而一再出言相责,眼下更出言侮辱心柠,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容忍度。”
温若曦见势不对,忙跪下呈言道:“王爷息怒,妹妹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失去孩子的事实,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年忆南在一旁冷冷道:“失去孩子固然值得同情,可天底下失了孩子的并不止她一人,王爷已经如此纡尊降贵,她还有什么好闹腾的?”
尽管钮祜禄雪倾的孩子死了,可是她依旧嫉妒得发狂,至少钮祜禄雪倾曾感觉到孩子在腹中成长的感觉,而她日日喝下无数苦药,却什么都没有。
见雪倾不说话,胤禛叹了口气,手抚过孩子冰冷的脸庞,带着几许怜惜道:“你犯下弥天大错,原本该重重责罚;念在你痛失孩儿的份上,就饶过你这一回,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雪倾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仰天大笑不止,尖锐的笑声刺得每一个人耳膜生疼,许久,她猛地一挥手冷冷道:“多谢王爷宽宏大量,只是妾身受之不起!”
“你究竟想怎样?”胤禛的耐心被她的一再挑衅崩到了极限,他从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累,自己从不曾负过胤禛,可是胤禛却一次又一次地负她,直到将她伤的体无完肤。
她缓缓拥紧了怀中僵硬的小身子,一字一句道:“我想与我的孩子在一起!”
这句话立时将胤禛强行抑制的怒气给勾了起来,骤然捏住雪倾的下巴冷声道:“是否在你眼中,什么都没有这个孩子重要,包括我?”
雪倾没有回答,可是她那种漠然的目光依然深深刺伤了胤禛,手指骤然收紧,捏得她下颔“咯咯”作响。
就在这个时候,心柠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瞥见屋中这副景象,忙劝胤禛暂息雷霆之怒。
待胤禛松开手后,她忽地跪在雪倾面前垂泪道:“姐姐,都是妹妹不好,教出芝云这个混帐奴才,害了姐姐与孩子,实在罪该万死!芝云虽已经被我打发去做苦役了,但妹妹难辞其咎,特来向姐姐请罪,任姐姐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