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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德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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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谢临舟答: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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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谢临舟答:一个死人 天亮了。 星辰城的清晨从来都是安静的,但今天安静得有些过分。街上没有人,没有商贩的叫卖声,没有孩子的嬉闹声,只有风穿过巷子的呜咽声,和远处议会大楼传来的钟声。 那钟声沉闷而悠远,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敲一块巨大的石头。 三声。议会表决的钟声,敲三下。 城西小院里,谢临舟依旧坐在老槐树下。他昨夜没有睡,三散修也没有睡。四个人就那么坐着,听着那钟声,等着天亮。 周老的手在发抖。他在暗狱里关了八百年,见过无数生死,但今天的钟声让他莫名地心慌。 “师父,”他忍不住开口,“议会开始表决了。” 谢临舟点头:“我知道。” 铁牛问:“陆将军会怎么样?” 谢临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八块业石。石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暗红色的光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石头。但谢临舟知道,它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等一声令下。 阿哑忽然在地上写了几个字:“苏姑娘呢?” 谢临舟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会来的。”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推开。 苏晚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散乱,衣服上还有石室里留下的灰尘。她被关了三天,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清亮,像是一把刚从火里淬出来的刀。 三散修同时愣住。周老下意识站起来,铁牛握紧了拳头,阿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苏晚没有看他们。她只是盯着谢临舟,一步步走进院子,走到老槐树下,站在他面前。 “我出来了。”她说。 谢临舟点头:“我知道。” 苏晚深吸一口气:“狼隐放我出来的。他说,让我再想想。他说,议会表决之前,我还有机会。” 谢临舟没有说话。 苏晚盯着他:“你就不怕我指认你?” 谢临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期待。只有平静,像一潭死水。 “你会吗?”他问。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她说,“我想明白了。” 谢临舟没有问她想明白了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等她说下去。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取出那幅古星图,摊在石桌上。 “这是狼隐给我的。”她说,“三万年前的星域图。” 谢临舟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古老的星域标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背面有字。”苏晚翻过星图,露出那四行字: “暗卫少主,谢氏临渊。 弑父杀弟,血染暗殿。 三万年局,一人独演。 兄长青冢,弟在人间。” 院子里安静下来。三散修看着那些字,脸色各有不同。周老的眼睛瞪大了,铁牛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阿哑的嘴唇微微颤抖。 谢临舟看着那四行字,沉默了很久。 苏晚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吗?”她问。 谢临舟没有回答。 “你是谢临渊的弟弟?”她又问。 谢临舟依旧没有说话。 “你活了三万年?”她再问。 谢临舟终于开口了。他看着那幅星图,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心里有答案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是的,她心里有答案了。从看到这幅星图的那一刻,从想到他看掌心的动作的那一刻,从记起他说“我三万年就该死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你哥哥,”她问,“在暗狱?” 谢临舟的睫毛动了一下。那是苏晚今天看到的他唯一的反应。 “在。”他说。 苏晚又问:“你在等他?” 谢临舟点头:“在等。”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谢临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个死人。” 苏晚愣住。 谢临舟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三万年前,我就该死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哥替我死了。我活了下来,活了三万年,杀了无数人,背了无数业。” 他放下手,看着苏晚。 “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还债的人。”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但什么都找不到。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债还完了呢?”她问,“还完了,你是什么?” 谢临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还完了,我就什么都不是。” 苏晚不理解。谢临舟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八块业石,轻轻说了一句: “快了。” --- 与此同时,议会大楼里,表决正在进行。 狼破天站在台上,面前放着一块玉简,里面记录着陆沉“通敌”的证据。他一条一条地念,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像是在念一篇早就准备好的稿子。 台下,各族代表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麻木。 火狐族长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岩龟族长盯着地面,拳头握得紧紧的。风鹫族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雕塑。地蜥族长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等什么。 狼破天念完了最后一条证据,放下玉简,扫了一眼台下。 “诸位,”他说,“证据就在这里。陆沉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现在,请各位投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为了星域的未来。” 台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举手。 第一个是火狐族长。她的手举得很慢,像是在举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但她还是举了起来。 第二个是岩龟族长。他没有举手。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第三个是地蜥族长。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第四个是风鹫族长。他冷冷地看着狼破天,没有举手。 狼破天的笑容没有变。他早就知道谁会举手,谁不会。他不需要所有人的支持,他只需要足够的人。 “继续。”他说。 更多的代表举起了手。有的毫不犹豫,有的犹豫再三,有的被人推着举起来。 狼破天数着那些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议会大厅的门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 苏晚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散乱,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清亮。 狼破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苏姑娘,你来了。” 苏晚走进大厅,一步步走到台前,看着那些举着手的代表。 “我来晚了。”她说。 狼破天笑道:“不晚。表决才刚刚开始。” 苏晚没有看他。她只是看着那些代表,一字一句道: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狼破天的笑容终于淡了:“什么事?” 苏晚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深吸一口气。 “谢临舟,”她说,“是异客。”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狼破天的眼睛亮了。 苏晚继续说:“祖训说,异客引劫。谢临舟就是那个劫。” 火狐族长的手放了下来。岩龟族长抬起头。风鹫族长的嘴角微微上扬。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苏晚看着那些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 “但祖训还有下半句,”她说,“唯德可解。” 狼破天的脸色变了。 苏晚一字一句道:“异客引劫,唯德可解——不是让我们防异客,是让我们在异客身上,看到德。” 大厅里一片死寂。 狼破天盯着苏晚,目光像是要把她撕碎。 苏晚没有退。她站在那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说了一句话: “谢临舟不是劫。他是解。” --- 苏晚走出议会大厅,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没有回守夜者塔楼,没有去找苍玄,而是直接向城西走去。 她要见谢临舟。 她要告诉他,她信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抬手挡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流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谢临舟为什么等了她这么久。 他等的,不是她作证。 他等的,是她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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