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等谁?等你信我
议会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手里的投票玉简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狼破天站在台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苏晚,目光阴冷得像一条蛇。
“苏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晚看着他,没有退让:“我知道。”
狼破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你说谢临舟是"解"?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异客,身上背着多少业,你知不知道?三万年前暗卫的事,你知不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你知不知道?”
苏晚说:“我知道。”
狼破天冷笑:“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你知道他毁过多少种族?你知道——”
“我知道他杀过人。”苏晚打断他,“我知道他背了业。我知道他活了三万年,困在自己的业里出不来。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我也知道,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火狐族长看着苏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岩龟族长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风鹫族长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在苏晚身上停留了很久。
狼破天盯着苏晚,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冷意。
“苏姑娘,”他说,“你说谢临舟是"解",那我问你——他怎么解?用什么解?拿什么证明?”
苏晚沉默。
狼破天继续说:“他拿不出证据,说不出理由,证明不了自己。他只会坐在那个破院子里,看着几块破石头,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样的人,你说他是"解"?”
他转身面对所有代表,声音提高了几分:
“诸位,三万年来,我们守着这片星域,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规则,靠的是秩序,靠的是每一个种族、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现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异客,一个身上背着无数业力的杀人犯,被守夜者的传人说成是"解"——你们信吗?”
没有人回答。
狼破天笑了:“你们不信。因为你们都知道,真相不是靠说的,是靠证明的。谢临舟证明不了自己,苏姑娘也证明不了。”
他看向苏晚,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苏姑娘,你还年轻。被人骗了,不丢人。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苏晚站在那里,手在发抖。
她知道狼破天说的有道理。谢临舟确实拿不出证据,确实证明不了自己。他说的话太玄,太虚,太不像真的。而她唯一能证明的,只有自己的感觉。
感觉能当证据吗?
不能。
但她还是站在那里,没有退。
因为她想起了谢临舟看掌心的样子。那种动作,不是装出来的。一个装了三万年的人,不可能在看掌心的时候,眼里有那么深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大厅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所有人同时回头。
黑虎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苍白,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战甲上还带着第七防区的血迹。但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如刀。
“黑虎将军,”狼破天皱眉,“你——”
“我来作证。”黑虎打断他,大步走进大厅,走到苏晚身边。
狼破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作什么证?”
黑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作证,证明谢临舟不是凶手。”
大厅里一片哗然。
狼破天的脸色变了:“黑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黑虎说,“我在说,谢临舟不是凶手。”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简,扔到台上。
“这是第七防区战场上的记录。那些黑衣人,不是谢临舟的人。他们身上有业纹,是业力控制的人。而谢临舟——”他顿了顿,“他一直在城西小院,哪儿都没去。”
狼破天冷笑:“这能证明什么?他可以是幕后主使,可以不用亲自出手——”
“那这个呢?”黑虎又取出一块玉简,“这是洛寻残部俘虏的口供。他们说,那些黑衣人不是他们的人,也不是谢临舟的人。他们不知道黑衣人是谁,从哪来,受谁指使。”
狼破天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黑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大长老,你说谢临舟是凶手,那你告诉我——凶手在哪?证据在哪?证人又在哪?”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狼破天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黑虎将军,”他说,“你忠心护主,我理解。但你护错了人。谢临舟不是你的将军,不是你的朋友,甚至不是你的同族。你替他说话,图什么?”
黑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图个公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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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小院。
谢临舟依旧坐在老槐树下。
周老从屋里冲出来,脸色惨白:“师父!议会那边打起来了!黑虎将军和苏姑娘——”
“我知道。”谢临舟打断他。
周老愣住:“您知道?那您还不去?”
谢临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八块业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向议会大楼的方向。
“快了。”他说。
周老急了:“师父,到底什么快了?您倒是说啊!”
谢临舟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道裂缝,看着裂缝深处涌动的混沌,看着那混沌中隐隐浮现的人形。
那个人形,已经清晰到能看清轮廓了。
“她信我了。”谢临舟忽然说。
周老愣住:“谁?”
“苏晚。”
周老不解:“那又怎样?”
谢临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转身回到老槐树下,重新坐下。
那八块业石忽然发出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周老吓了一跳:“师父!石头——”
“我知道。”谢临舟说。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那道痕迹,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快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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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大厅里,对峙还在继续。
狼破天和黑虎对视,谁也不肯退让。代表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支持狼破天,有人支持黑虎,更多的人在观望。
苏晚站在黑虎身边,手还在发抖,但她没有退。
她看着那些犹豫不决的代表,忽然想起谢临舟说过的一句话:
“你信不过的,不是我。”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他说的不是“你信不过的人”,而是“你信不过的事”。他不需要她证明什么,不需要她作证什么,只需要她——
信他。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
“诸位,”她说,“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也不怪你们。因为三个月前,我也不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谢临舟这个人,不会说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我们不愿意相信。”
狼破天冷笑:“苏姑娘,你这是在讲神话吗?”
苏晚没有理他,继续说:“他说他三万年就该死了。他说他在等人。他说业力不散,人就不灭。这些听起来像疯话,但——”
她看着那些代表,一字一句道:
“但他是对的。”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晚从怀里取出那幅古星图,摊在台上。
“这是三万年前的星域图。上面写着暗卫的事,写着谢临渊的事,写着谢临舟的事。你们可以不信,但它就在这里。”
狼破天的脸色铁青。
苏晚看着那些代表,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是来替谢临舟作证的。我是来告诉你们——有些事,不是靠投票就能决定的。”
她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你们非要投,那就投吧。但记住——你们投的不是陆沉的罪,是你们自己的怕。”
说完,她推门而出。
阳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抬手挡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流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谢临舟为什么等了她这么久。
他等的,不是她作证。
他等的,是她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