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黑虎遗志,众将同心
---
黑虎战死的消息传回联军总部的时候,没有人哭。
不是不难过,是哭不出来。三千人出去,回来不到三百。黑虎的尸体摆在议事厅里,盖着一面联军的旗帜,刀放在他身边,卷了刃,刀柄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面旗帜,看着那把刀,看着那个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副官站在最前面,一条胳膊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他记得黑虎说过的话:“当兵的,不能哭。哭了,就软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跪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到三百人,齐刷刷跪在议事厅里,跪在黑虎面前。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说同一句话——将军,您走好。
门被推开,陆沉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跪着的士兵,看着那面旗帜,看着那把刀。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还没有倒,但已经弯了。
副官抬起头,看着他:“将军,黑虎将军他……”
“我知道。”陆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走了。”
他走到黑虎面前,蹲下来,揭开那面旗帜。黑虎的脸是灰白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陆沉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一万年了,他跟了自己一万年。一万年前,黑虎还是个毛头小子,跟在他后面叫“将军”。一万年后,他躺在这里,再也叫不出来了。
陆沉把旗帜重新盖好,站起身,看着那些士兵:“黑虎走了。但第七防区还在。他守了一万年的地方,不能丢。”
副官抬起头:“将军,我们不怕死。我们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值。只怕黑虎白死了。只怕陆沉倒了,就没人替他们说话了。
陆沉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嚼了一嘴的黄连:“你们怕什么?怕我倒了?怕天狼族上位?怕以后没人替你们撑腰?”
没有人回答。
陆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道裂缝:“三万年前,我刚接掌联军的时候,也有人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其实我怕。我怕守不住,怕辜负了那些相信我的人,怕死得不值。”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但后来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在做。”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黑虎不是一个人在守第七防区。你们也不是。我也不是。”
副官的眼睛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磕了一个头:“将军,我们听您的。”
身后,三百个士兵跟着磕头。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黑虎的葬礼,等一个人。”
副官抬起头:“等谁?”
陆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城西的方向。
---
城西小院。
谢临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八块业石。石头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痕迹。那道痕迹已经很深了,深得像是要裂开。
周老从屋里出来,脸色苍白:“师父,黑虎将军的葬礼……陆将军说等您。”
谢临舟没有说话。
周老忍不住问:“您去吗?”
谢临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去。”
周老愣住。铁牛也愣住。阿哑抬起头,看着谢临舟,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临舟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向联军总部的方向。那里安安静静,但有很多人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承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走吧。”他说。
三散修跟在他身后,走出小院,走进夜色里。
---
联军总部,议事厅。
黑虎的尸体还摆在那里,旗帜还盖着,刀还放在身边。士兵们还跪着,没有人起来,没有人说话。他们在等。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他不知道谢临舟会不会来。那个人说自己在等人,说自己在还债,说快了——但从来不说自己会来。
门被推开。
所有人同时回头。
谢临舟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衣,和三散修站在一起。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平静,像一潭死水。他走进议事厅,走到黑虎面前,揭开那面旗帜,看着那张灰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信不过的,不是我。”
那是他第一次对黑虎说的话。黑虎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临舟把旗帜重新盖好,转过身,看着那些跪着的士兵:“他替你们死了。你们替他活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好好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每个人都记住了那句话——好好活。
谢临舟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他的刀,别扔。”
陆沉问:“为什么?”
谢临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因为有一天,还会用到。”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把卷了刃的刀,轻轻说了一句:“收好。”
副官站起来,走到黑虎面前,把那把刀捧起来。刀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他抱着刀,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看着那些士兵:“起来吧。”
士兵们站起来,有人踉跄了一下,有人扶着墙,有人互相搀着。但他们站起来了。
陆沉看着他们,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陆沉笑了:“我怕。但怕也要做。”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道裂缝:“黑虎怕不怕?怕。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士兵:“明天议会还要表决。天狼族还要搞鬼。他们想让你们怕,让你们退,让你们不敢动。但你们记住——”
他一字一句道:“你们不是一个人在守。”
士兵们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
城西小院。
谢临舟回到老槐树下,重新坐下。三散修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周老忍不住问:“师父,您为什么去?”
谢临舟看着那八块业石:“因为他值得。”
周老不解。谢临舟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痕迹。那道痕迹,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快了。”他轻声说。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道裂缝。裂缝又大了一点。边缘处的紫光更浓了,隐隐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那个人形,已经清晰到能看清脸了。
是他自己。不,是谢临渊。
他看着那个人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哥,再等我一下。”
风吹过,裂缝深处的人形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像是在答应。
谢临舟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风,像是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
**【第4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