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舒圆,王府铜雀楼的所有女子都是世子殿下的逆鳞,所以听见舒语拿此事威胁,陈令秋自然邪火直冒,“唰”得一下站起身,将千金狐裘甩进池水里,冷声道:“你可以试试。”
可惜,舒语并未在意这种轻飘飘的威胁,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本王自然会去尝试,不然怎么解这个局?你不也从那张道人口中知晓了么?”
说着,舒语又自嘲似的说道:
“你放心,本王可不会将家国大义都压在自家小甥女肩上,圆儿即使要嫁人,那也是得等本王成婚之后。”
陈令秋险些气急败坏,“你既然都见过张禄,那到现在都看不明白?!蜀地局势就是一团乱麻,无论江湖也好,所谓的小朝堂也罢,都从上到下乱成一锅粥了,真当成个婚就能解决此事?除了那些儒生老臣之外,有几人还真正在意当年的旧朝?你这位蜀王出走蜀地之后,梁州没过多久便在漠北传出所谓的机缘消息,难道不足以证明么?还有那张寒山,难道与此无关?什么狗屁泥焯困龙,只要你们舒家高坐那个位置一天,根本就是无解之局。退一万步,纵使可解,也绝不是什么下嫁和亲便能一劳永逸的事。”
被当头痛斥,舒语并未气恼,不急不慢道:“看的明白又如何?放的下么?”
听到这句话陈令秋一下子消了火气,缄默良久,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倒也是,毕竟你们家真有皇位要传下去。”
“皇位”二字,让舒语恍惚失神。
林间忽然陷入寂静,只余寒风簌簌,泉水淙淙。
陈令秋站着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重新坐了回去,这次倒是没有浸泡入水,而是盘膝坐好,用内力将身上的水渍蒸干。
“若是有外力...”
“别想了。”陈令秋摇头,轻声道:“我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就将整个漠北二十万边军拖下水。”
舒语似乎早有预料,依旧波澜不惊,低头看着鼓涌冒白泡的泉水,两腿像条鱼儿似的轻轻游于泉内。
可陈令秋旋即话音一转:“二十万不行,一两支精骑入蜀,带个万把人,本世子还是可以考虑考虑。当然,前提是能撑过张寒山这一关,我若是死在这位剑仙手下,什么都是空谈,而且说不定此局之后,能够别开生面。”
听见耳旁醇厚声音,舒语轻轻扬起嘴角,果真没看错人。
“张寒山那边本王可以保证,倒是你率精骑入蜀...没有阻力?”
“本世子开了金口,陈尧敢大声说话?”
“倒是小瞧你了。”
舒语摇头一笑,想了想,又道:“放心,你既然都拿了圆儿的身子,本王就不会干什么棒打鸳鸯的事。之前蜀王宫那边的朝堂上有人得知圆儿的事之后,有不少老臣相继谏言,但早都被本王搪塞回去了。那些挑选上来的望族士子虽也不错,但如何比得上你这位“正妻“?这次也只是借故试探一二罢了。”
正妻?试探?陈令秋嘴角抽了抽。
“无论之后结果如何,本王都欠你一个人情。”舒语停顿片刻,又道:“至于你的姜真人和她那弟子...”
陈令秋揉起眉眼:“柳新儿?”
舒语点点头:“这位白衣去了一趟昆仑,以为那件百年不出世的雪物能够疗姜漱的体魄。虽然的确有些作用,但也只是辅助之物,最重要的还在于...”
接二连三故弄玄虚,陈令秋有些不耐烦:“你就不能一次说完?”
“有些事还是藏于不言中才妙。”舒语轻声道:“这就好比与美人调弄风月,若是言语直白,吓走佳人不说,还失了自身风采。这个道理,你这位风流世子难道不懂?”
陈令秋无语以对,随后又听舒语道:“昆仑山底蕴虽不比以前,但也不是这般容易闯的。不过本王已经派蜀王宫死士暗中出手,不必担忧。姜真人这边更加不必忧心,等到了时机,本王自会告知你玉碑子心法的遗漏。
“这两件事,就当你接下张寒山这一剑后,本王白送的小人情了。”
“两码事。”陈令秋轻缓摇头,“精骑入蜀可以另算。可这姓张的敢来找我,不单单只是为了你们舒家那点破事而来,怕是还有其它目的。再说了,圆儿是本世子的禁脔,整个洛水城谁人...
“嘶——”
陈令秋大怒:“你踢我干什么?”
舒语平静收腿,淡淡道:“本王的甥女,古蜀的皇室血脉,成了你陈令秋的禁脔?你当蜀地无人?”
“说顺嘴了...还踢!一会儿别怪我真不把你当小姨了啊。”
舒语再度收腿,嫌弃似的在水中摆弄了一下芊足,“本王可不是你小姨,要叫也该叫小舅。”
“......”
舒语似乎想起什么,又嘲弄道:“之前还听说你跟本王一样倜傥不羁,本王还小小期待了一番。结果刚才一见,风流世子的名头一点都不名副其实啊?”
陈令秋揉了揉爽润胜过疼痛的大腿,又望向身边这位看上百遍都惊为天人的女王爷,琢磨了一下,猜测道:“你是说...姜姑姑?别胡说八道,她是我家人,能有什么?”
舒语似笑非笑:“那就拭目以待。”
“呵。”
“走了,甥女婿,去把裘衣给本王捡回来。”
“呵呵。”
“本王数到三。”
“舒小舅好大的威风啊,但你是不是忘了,本世子是北地男儿,有几个漠北男儿怕女子的?!”
“一。”
“你把我当成何人?游探花丛这么些年,不说铁骨铮铮,但是弯腰屈膝献媚讨好这种事,本世子可不屑去做。再说了,那裘衣都湿了赃了,要来干什么?王府内如这般品质的白裘随处都有百八十件,任你挑选。”
“二。”
“说起来,本世子有一件浸水不湿,入火不燃的极品玉面白狐氅,还是坠玉镶钻的,这可是大周皇宫里边儿都寻觅不到的好物件,赏给你了,如何?”
“三...”
“数呗,我看你能奈我何。”
“三。”
“咚——”
“给你给你,烦死了。”
余霞坠入山峰水雾间,竹影碎碎斑驳,湿漉的千金裘衣铺染脚下,一袭红装的舒语赤足站在上面,负手而立,望着肩头搭着衣衫,大咧咧光膀湿身渐步行远的公子哥,轻轻弯起好看的唇瓣儿。
这陈小贼...果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