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风时阵时缓时而寂,他有着目的前行,那是一片坐落在后山外的枯树林,树身缺黑,少能看见几片顽强苟留枝头的枯叶,也都早是风中残烛,谁也不知哪日就会没了。
枝条错落,土壤也是黑的,这片枯树林瞥不见一点儿绿,只有寂寥死气阴森,打在地面和枝干上的月辉给氛围增添了几分阴美。
他在找着那棵带有标记的枯树,三米多高,一丈是有的,轻车熟路将其找到,来到很多次了毕竟,只见他蹲了下去,目光呆滞看着那颗乌青石头,右手抬起它,紧张左望右看。
确认无人后才将袋子从怀里拿出,这袋子是从垃圾堆里拿来的,里面装的自然是坚果,是他自认为的不义之财。
袋子放进去,眯着眼思索:“这也咬不动,肚子饿,明天,啊,明天。”
他的声音无力无气,整个人看上去也没有青年朝阳般的活性,同这枯树林样的死气沉沉,宛若死了般。
那饿肚子?不,明天可是生日了,每天早上一把伞子泡开水,这吃下去也不是个头,会营养不良的,都憋屈那么久了,谁不想日子有点起色啊,这些坚果也不知道怎么吃,别再把牙咬坏了,好,那就拼了。
你怎么想?
那就冲!
嗯,我也是这个想法。
看来我们意见难得一致。
那要是不成功呢。
那我们就抢。
我是说我们死在那东西手上呢。
这个呃,那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从有限的思索中抽离,他握拳给自己鼓劲,舒展被紧身裤腿勒得出现印子的小腿,盘起延伸了一下,原地用嘴吸气呼气去平复自己的心绪,加油加油,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加油加油,这次也能活下来。
光是看向那处带有绿色植物的山口,他的心跳声就已经十分明显,害怕成这样他也不想进去,可现实让他不得不进去,事情好坏,好歹至少得先活着才能拥有各种不确定的未来。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进去,几次下来他也算有了门道,走到山口就立刻躲在植株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沿着山壁走入这座被小镇人们称为后山的地方,这里头可没什么宝藏,不是那种随手一捡就能获得至宝的地儿,屁不大点破地方而已。
大气不敢出,心跳到了嗓子眼,神经时刻紧绷,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立刻全神贯注看过去,踩过细石,进入后沿环形壁石走。
“嘎。”
他立刻抓紧了边上的细藤,背上冒出冷汗,油发夹杂着汗液,看向远处上方的小乌鸦,食指贴在嘴边:“嘘。”
做了个嘴型,发出的声音很小,不知道小乌鸦能不能看得懂,但他希望能懂。
爬向那片带有火光的地方,匍匐前进,仍不敢有丝毫怠慢,这里的浅草高势方能没马蹄,没有遮掩自身的天然道具,致使他爬的很快很轻。
一双眼睛在鸟窝里看着他从远处爬到自家树下,它没有出声,继续看着他从这里爬到了生锈铁笼边上。
他舒了一口气,到这步就成功了两成。
蹲起偷窥,他看见了躺在那块平石床上背对自己侧身,枕着手掌睡觉的丑陋家伙。
他挺身直行,走过破笼,又走了几步后蹲下开始摸索。
蚯蚓干,蚯蚓干,铁片,一半烂了的苹果,发白的鱼头,蚯蚓干,石头,石头,绳子,唉,怎么又没正常人类吃的啊,yue,都要吐了哩,臭死了嘞,再屏气不呼吸就得把自个儿交代在这。
小心翻着土坑里的东西,似乎还是没能找到他可入口的东西,免不了翻了个白眼,好没气转过身,那臭东西估计提防自己把东西转移了都,让这是白来一趟,学聪明了。
他回过头就看到了站在笼子上的小乌鸦,这把他吓了一跳,当即向后踩了一步,小乌鸦抬起双翼,欲言又止,还是放下了。
咔嚓。
他一脚踩进了土坑,踩断了木条。
趴在地上的他确信自己听到了翻身的窣窣声,他将脑袋死死贴在地上,整个人趴在那一动不敢动。
怎么会有木条,明明没有的刚刚,都观察过了才选的这条路线。
等了十来秒才转过头看去,呼,悬着的心又放下了,还躺在那睡觉,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幸好没醒过来。
他笑着站起,刚直起腰就看见了手边的鬼魅笑容,它瞬间就抵达了身边。
这只恶心丑陋,指甲开裂发青,牙齿内侧发黑破缺的怪物朝他挥手笑:“哦,楚梦,好久不见。”
楚梦旋即失声尖叫,踉跄狼狈跑向火堆,心提到嗓子眼,皮炎子骇得紧缩,撒溜子往死里跑。
“楚梦!”
“楚梦,那便是这里。”黑暗之中,也只有黑暗看来,通过声音能判别性别为雄,只是不知是人还是魔物。
“午时将至,终焉将显,大梦将启,新生将现,短暂美梦,是为楚梦,此次可是昙花轮回一现。”
楚梦扑向前方,右手拿起通红的物体刺向后方,并不断向后退去和它保持距离,极少有的壮胆子说出了得罪话,却没丁点儿该有的凶悍样,一看就好欺负:“滚开。”
这怪物也识抬举,举起双手附和露出了胆怯之色,害怕地看着那通红,能轻易刺穿它身躯的铁棍。
它跪了下去,双手放在背后,抬起头睁大双眼看去,尽可能表现出自己的手无缚鸡之力,没战斗力,人类呐,你就放心吧,我菜得很,就甭想我想把你掏心掏肺那出了。
楚梦向后退,靠近灌木丛后他随意抓了些浆果,又和个惯犯一样踢开石头,拿出了小石洞里的破碎盛物骨盆。
他喜笑颜开,里面有些蓝莓,有五个板栗刺球儿,每个刺球都裂开了口中,五六个果实是有的,肯定能吃。
可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发现小溪对面松动的土壤,那下面潜伏着伺机而动的险恶,以及那正慢慢褪去的红火,无不透露着丧钟之鸣。
楚梦和它就这么对峙着,最后他还是叹了一口气,又和以前一样,这颗救命稻草终是抓不住了。
楚梦高举没了红光加持的铁棍砸向它,砸向这只肆虐大笑,笑声沙哑的魔物种哥布林。
可笑声戛然而止,嗡!
气波骤震,急促短暂,黑幕下的獠牙才展现就已消失不见。
楚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顾着跑,仓皇逃命,一直如此,面对压迫不想着反抗,只想着接纳,忍受,熬过去,不站着死,要躺着生。
他知道后山这些魔物不敢离开这里,不远处就是小镇,实力强大的镇长是这些魔物忌惮的对象,可假若擅自进入后山不幸惨遭邪恶魔物毒手的也只能是自讨苦吃,自己就是那讨苦的料。
楚梦一直跑着,没停下,没回头,跑出了后山,再一次开怀大笑,自己又活了下来,它没追上自己,它又没追上自己,自己跑步的速度,那可真是一个杠杠的。
战利品藏在自己挖的秘密基地里,再盖上石头隐藏好,他脸上又出现了难以掩饰的笑容,人就坐在这块石头上,靠着那颗枯树静谧看着天空,月辉透过缝隙洒下,而他透过缝隙看着皎皎。
雷光先至,轰鸣后现,哦,当然,也少不了那嗡嗡嗡声,那令人反感的死蚊子发出来的声响,随着第一声雷下,及掠过黑空的黄光,一切顷刻归于静寂。
楚梦不想成为落汤鸡,他可没衣服换,黏糊糊的感觉不好,于是又开始跑了起来,跑着跑着到了小镇,沿着来时的路,看着池子里的自己,心血来潮拿来几个月前制成的石片。
拿起块石头摔下去,挑一块最锋利的石片磨一下,这就是大致的石片刀制作法子,极其简单。
捧起头发割着,将过于杂长的割掉,眼睛渐渐露了出来,这就是你,真正的你,过去的你。
奈何技艺不精,工具也不给力,歪七八弄也就那个样,把头埋进池子,闭目憋气有模有样用手去盘了几圈,虽说没洗发水,离了那些个杂发也算洗利落。
雷声在催促他快些回去,楚梦将石片藏在酒馆窗户木框下走进酒馆,合上门进入黑暗,他不会去想刚才为什么哥布林突然没了,只关心自己明天是不是能吃饱。
又是麻木的一天,又是循规蹈矩,没有几丝波澜,没有希冀的日复一日里平凡的一天,他缩在角落的板凳上,没有哭泣,没有忧伤,坦然枕着自己的双手闭上双眼,又没有和已经妥协了的世界道声晚安。
滴,答,滴,答。
法阵转动,无形的灵气操控墙上的棕纹木钟摆动着,新一天这就来了。
雷雨倾泻而下,打开始就止不住,一看就是憋了许久的一泡稀,淅沥沥哗啦啦。
嘭!一只手拍在窗户上。
巷子的垃圾铁桶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他的出现吓跑了那只黑猫,从里面看,他的眼睛正死死地贴在窗户上,他一动不动任由大雨席卷,目光笔直的落在那安然入睡人之。
“奇怪,奇怪。”
这声音怪异,阴凉。
“惊奇,惊奇。”
疑惑,恶心。
“特殊,特殊。”
多了些欢喜,发现,寻味。
“为何,我会在此,雨里,有股,盐,啊,不,是海,海水的气息。”
它说话似在喘气,在咯痰,在拖长,在呕吐。
“有东西,它十分强大,为他而来,他,为他来的,在看他,与我一样,咦~有意思。”
粉花飞动,禽鸟叽喳,花瓣落在丘地,噗秃一下变成了蝴蝶飞走。
这里是悠然旷谷,蓝溪有梅鹿垂饮,金属的蓝银从溪底泛出,咕嘟,咕嘟,跟喷涌的温泉一样。
刺猬们滚着前行,领头的没刹住车撞在石头上眼冒金星,后面的又撞到它,再后面的又撞到这个,一个接一个。
楚梦伸了个懒腰,发出了舒适的慵懒声,这一觉睡的真舒坦啊。
他缓慢睁开眼,脑袋突然沉了一下,哦,感觉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很漫长,不愿回味的梦。
风卷一岸开,一位穿着旗袍的中年妇女从溪流里走出,盘起的头发,以及有着梅花图案的至膝旗袍没有丁点儿水的痕迹。
红唇淡抹,本身也算有不俗的条件,姿色虽比不上嫩芽那般滋润,却于她这个年纪也算得上颇有姿色。
没有皱纹的脸上有着岁月的烟火气,年轻时准是个美人儿,奈何现在是副四十出头的模样,早没了那时的鲜嫩,是个老腊虎罢了,脸也有些黄,肉也没那般紧致了。
这就是金莲,一个看上去脸上挂着微笑,走起路来不生色的妇女,可蹊跷的是她今儿个竟然扭了起来,走一路扭一路,左手叉着腰,右手托着盘子,故弄风骚。
楚梦正疑惑地打量四周,回过头看到了步步走来的金莲,见她这副模样,楚梦脸上出现了惊诧和不解,整个人皱起了眉头,露出了反胃的表情,牙齿还跟着呲了起来,要多磕碜有多磕碜。
他努力保持平静站起来提防着她,金莲递来盘子,是盘桃花酥,仍泛着淡淡的白气,一看就是热乎的,空气里也弥漫着淡淡甜香。
“楚梦,吃啊,看我做什么?怎么,莫不是打趣我比这桃花酥可口?想吃了我不成。”
金莲嘴角扬起,看得楚梦一下子哇一下吐了出来,本就空荡的胃部这下更不讨耗子喜了,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一句话就让小年轻吐成这鬼嚎捏鼻挥臂奔,人闻败汁面破青之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