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皮朗稍微粗暴一点,或者鲍泉站在的位置不是刚才这个,那么他现在就不会躺在软垫子上。
鹿城这么乱。
皮朗也害怕啊,那些回过头来反咬一口的人,他又不是没见过,所以不得不给自己房间到处装一点机关,好保护自己。
鲍泉很识相,急忙把匕首扔上来,然后亮出了自己身体的白班。
一般来说,皮朗起床看回放,但是睡前会准备第二天的工作,也就是展开一次「募集」活动。
昨天晚上,他胆子大了一些,希望能够「募集」亡灵。
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搞笑,主要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
阳光那么好,总不会还恐惧。
毕竟对于自己的天赋,皮朗也有一些讲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他没有让鲍泉说一个字,就把他引到了后院,顺手把麻绳扔给了他。
鲍泉见状,不知道对方要作何打算。
皮朗只好亲自把他绑上。
那把匕首依然有用处,就是把鲍泉身上的衣服裤子,划了个稀烂,他只剩下几块破布吊在肉躯上了。
鲍泉不是那么听话,还是尽量为自己辩护,刚才找错了门,只是想上围墙一探究竟,哪里知道不小心从墙上掉落,由于担心被邻居听到,还刻意放低了音量。
但是皮朗没给他太多机会,很快用毛巾堵住了嘴巴。
这不是亡灵。
这不是亡灵,也不像是正常人。
这身上的白斑,横七竖八地分散在全身各处。
倒是这张脸,差一点点,还留了个干净的全貌。
这是对方突然闯入自己家中的陌生人,皮朗总是有一点点底气才会行驶如此的举动。
他心里面虽然判断这不像是亡灵,但是同时也好奇亡灵如果存在的话,到底长什么样。
亡灵有什么特点?
送上门来的家伙,当然要好好了解一番。
因为他有一个天大的疑惑,自己的「募集」到底有什么用?
不可能一辈子招摇撞骗吧?
他是多么想亲自问一问亡灵。
皮朗从书架上翻找到一本厚厚的书,他的知识局限性,不足以理解面前这个人。
书中自有为什么。
为什么他身上会长有白班?
翻啊翻。
鲍泉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嘴中发出呜咽声,两只脚由于被固定得很死,只能简单的蠕动。
会是什么呢?
皮朗的表情不像是刚刚起床的清爽,而是一天下来满是疲惫的躁郁。
白斑,白斑……
好像越来越近了。
皮朗一个轻微的移位,踩中了脚下的匕首。
噌的一下,书翻落。
真是倒霉。
刚才看到了哪里?
皮朗捡起了书,也捡起了匕首,继续翻看刚才的故事。
看到了,都看到了。
还有图画,几乎可以一一对应,准确无误。
可不是什么白癜风,而是致命白斑。
书上面这样写道:
致命白斑原本是一种植物,白花为主,开在一个隐秘的角落,与世无争,直到有一天,一只小鹿因为被猎豹追逐的缘故误入其中,然后猎豹也跟随而进。
两个动物在里面你来我往,如果不是植被充沛且地形复杂,小鹿早已经一命呜呼。
当然,就算如此,当它侥幸逃脱之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努力。
其实,当猎豹不小心咬了一口身旁的植物后,它就失去了天生的速度。再也没有可能追上孱弱的小鹿。
在后来越来越多的小鹿幸存下来的经验中,逐渐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小鹿把致命白斑之地,当成了自己的庇护地。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鹿多地小。
终有一天,有一头鹿没有挤进这片植物区域,而被身后的猛虎所擒获。
在这个过程中,有趣的是,其它动物都以为是这块土地有着神秘力量,而不是这块土地上的植物。
这起事件唤起了鹿群的恐惧。
继续下去,谁都难逃一劫。
那头因为排挤同伴从而造成死亡的小鹿被挑选出来,作为惩罚,让它吞下了一朵致命白斑。
小鹿被逼无奈,啃噬了一朵漂亮的花,然后走出了庇护之地。
它不断回头看,仿佛是在告别。
不到十米,倒下。
鹿群在植被中发出了高低不同的哀鸣。
直到另一种声音打断这种哀鸣。
那刚刚死去的小鹿腹部,却长出了白色的花瓣,很快,一朵致命白斑,就盛开在其身上。
刚刚的哀鸣,顿时变成了亢奋。
大家你蹭蹭我,我蹭蹭你,如同发现了生命之光。
因为这是致命白斑这块区域唯一的拓宽方式。
它需要鹿群的肉躯,而鹿群唯有死亡才能把边界往前。
两者缺一不可。
从那时候起,所有长有致命白斑之地,不再是所谓的庇护之地,而是越来越多鹿群生活成长栖息之地,因为它们不计一切代价,通过自己的肉躯,把致命白斑拓展到了可以拓展的任何地方。
高山,大河,森林,荒地……
它们迎来了有史以来的繁殖高峰,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一个敌人。
于是忘了为什么要繁殖,以及为什么要种白花。
献祭成为了一种传统。
一种基因里面的先天习惯。
它们停不下来。
鹿群只记得自己的天敌,却忘了致命白斑也有自己的天敌。
当白花长到了一定的地方,终于被流水和风带到了远方。
好比鹿群是其它动物鲜美的大餐。
致命白花也是一种活生生的诱惑。
一场无法描述的自然突袭,让白花死伤遍地。
鹿群荒了。
几乎在一夜间,全然赴死。
看上去,这是一场英勇无比的较量。
其实,不过是万念俱灰的拼死一搏。
鹿群们全部倒下。
致命白斑从此也消失不见。
那些倒下的身躯,再也没有长出白花,而是在边界之处,长出了砖墙。
墙越来越高,直到有一天,再也走不出去。
这个地方,叫做……
鹿城。
皮朗完全沉浸在故事里面,欲罢不能。
他的双眼失去焦点般盯着后院,那里仿佛就有一朵白花。
鲍泉已经喊累了,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看到,头顶上已经飞来了某个东西。
噪音是有一点,不过不足以让皮朗从想象里面拉出来。
唰!
红色液体从空中倾倒。
几乎全部,浇淋在了皮朗身上。
他手中的书,也再次翻到下去。